吴公公摇头,萧初鸾也摇头,不经意地望向站在前方的宇文欢,碰巧撞上他似有热意的目光,立即垂眸。
宇文珏问道:“王大人可有想问的?”
王徵道:“宋大人确定二位娘娘的死没有意外,假若案发之地真的没有可疑之处,那么,二位娘娘便是死于意外。”
慕容世南道:“臣奏请,让王大人看看贤妃娘娘的尸首,再去两处案发之地看看。”
宇文珏知道慕容氏和上官氏不会善罢甘休,便让王徵去后宫内苑看看。
下朝后,吴公公和萧初鸾领着王徵来到重华宫验尸,接着去小林子和千波台瞧瞧,并无可疑。
连“王青天”王徵都说是意外,贵妃、贤妃就是死于意外,上官氏和慕容氏再如何不甘也无济于事,皇上下旨,将贤妃风光大葬。
慕容宜轩出殡定在后日,丧礼事宜由六尚局打点。
出殡前一日,午后,萧初鸾前往重华宫,看见苏公公在墙角对他招手,她扭头就走。
她疾走一阵,还是被苏公公追上来,他气喘道:“王爷口谕,半个时辰后,你出宫与王爷会面。”
“你对王爷说,这几日六尚局很忙,我无暇出宫。”
“王爷有令,你敢不从?”苏公公皱眉道。
“我真的脱不开身。”她苦着脸道。
“好吧,这次我帮你说两句好话。”苏公公匆匆离去。
萧初鸾松了一口气,继续前往重华宫。
燕王急召她出宫,应该是弥补那日冰窖中的遗憾吧。
虽然当时当地她决定以身诱他,但是,事后她有点后悔,总觉得不该委身燕王。
也许,女人都是矛盾的、善变的。
贤妃的灵柩停放于重华宫大殿,她正要进去,阿英突然奔过来,拉住她的手臂。
眼见她面有异色,萧初鸾心有不祥之感,“发生什么事?”
“文尚宫先不要进去……”
“为何?”
“因为……因为……”
“谁在里面?”她约略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文尚宫,就让王爷陪娘娘最后一程吧。”阿英哭着求道。
萧初鸾拂开阿英的手,“你去宫门望风,若有人来,立即来报。”
阿英惊喜地去了。
萧初鸾推开殿门,掩上朱门,殿中光影凌乱,明暗相错,一个白衣男子烤着灵柩,痴迷地望着灵柩中的女子。
俊脸白如雪,黑眸红如血,容颜悲戚,目中有泪。
她站在他斜后侧,静静看着他的悲痛。
在这世间,慕容宜轩
离世,最心痛的就是凤王宇文沣。
他轻轻抚触着她被乌鸦啄伤的脸,这张伤痕累累的脸,是他魂牵梦萦的娇颜,是他牵肠挂肚的玉容,而今却死得这么惨。那双俊眸泛着水光,伤心欲绝的泪水一滴滴地滴落灵柩,令人动容。
他的悲,他的痛,她感同身受。
当她回到萧府,看着一具又一具鲜血淋漓的尸首,步步惊心,步步心痛,喘不过气,绝望铺天盖地。
他与慕容宜轩的情缘究竟如何感天动地,她不知,可是她明白他的痛。
她轻轻叹气,心中感慨,为何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
在他心中,他必定记得皇上的夺妻之恨吧。
心爱的女子死于非命,永远再不会对他笑、再不会对他哭,从此天人永隔,他痛彻心扉。
然而,于他来说,是瞬间剧烈的痛,也是一种解脱。
从此往后,他可以在漫长的余生渐渐淡忘这段情缘,慢慢接受另一个女子吧。
或许,不是坏事。
“时辰不早,王爷该回去了。”萧初鸾提醒道,该告别的,都告别了。
“轩儿,我带你出宫,好不好?”宇文沣沉痛道,含泪微笑,“你一直不喜欢后宫,如今,你终于离开了,就让我带你出宫吧。”
“王爷,不可。”她上前阻止,“王爷不能这么做。”
“轩儿,我们走。”他伸臂抱起慕容宜轩。
“王爷,你根本就出不了皇宫。”她握住他的手臂,“娘娘已经去了,假如王爷执意如此,娘娘一生清白就毁了,难道王爷想让娘娘背负莫须有的失节罪名?”
“谁也不能阻止本王!”宇文沣凶狠道,反手推开她。
他正是悲痛时刻,气力不小,推得她连续后退数步,立足不稳,跌倒在地。
却没有意料中的摔在地上,她落在一个人的怀中。
转首一瞧,竟然是宋天舒。
她立即站起身,尴尬得脸红,“宋大人。”
宋天舒垂下双臂,眼中似有关切,“你没事吧。”
萧初鸾摇摇头,“王爷……”
宇文沣正将慕容宜轩的尸首抱出灵柩,宋天舒箭步上前,拽住他的手臂,“王爷不可意气用事。”
“滚开!”宇文沣低吼,眉宇紧拧。
“就算微臣让王爷走出这里,王爷走得出皇宫吗?”宋天舒陡然扬声,嗓音隐含怒气,“就算皇上让王爷抱着娘娘出宫,慕容大人允许吗?”
萧初鸾讶然,想不到温润淡定的他也有发怒的时候。
宇文沣目龇欲裂,“本王一意孤行
,谁也不能阻止!”
宋天舒星眸怒睁,大声道:“王爷一意孤行,毁的不仅仅是娘娘的贞洁,还有皇室体面。就算王爷不在乎娘娘的贞洁,不在乎皇室体面,也应该在乎娘娘对王爷的那份情。”
宇文沣挑眉,不明白他的意思。
“娘娘为何心甘情愿地住在重华宫而不设法回到翊坤宫?为何每日去那片小林子散心?”宋天舒的语气极重,“因为,只有在重华宫不受恩宠,娘娘才会心里好受一点,才不会觉得背叛了你们之间的情而夜夜煎熬,因此,娘娘宁愿住在重华宫不回翊坤宫。娘娘从未忘情,才会愁怀难解,才会出来散心,才会被乌鸦袭击受惊过度而死。”
“轩儿……”
“即使娘娘身受皇恩,也从未忘情,娘娘待王爷如此,王爷竟然一意孤行,置娘娘贞洁、清誉于不顾,王爷,伤娘娘最深的人,是你。”宋天舒责骂道。
宇文沣看着怀中的女子,失声痛哭。
宋天舒放低声音,“王爷尽早离去。”
然后,他拉着萧初鸾离开大殿。
萧初鸾以为他们会离开重华宫,却没有。
宋天舒拉着她躲在大殿前的隐蔽之处,望着宫门与大殿之间的那条宫道。
她心惊肉跳地挣脱他的手,觉得今日的宋天舒还真有点反常,怒声责骂凤王,还拉着她的手,他是怎么了?
他的手掌,就如他的人,温和平润。
不多时,他们站在隐蔽之处看见宇文沣从大殿出来,失魂落魄地离去。
他们回到大殿,宋天舒看着灵柩中的贤妃,眉峰微蹙,似在想着什么。
他为什么来重华宫?
她觉得他怪怪的,问:“宋大人在想什么?”
“吴公公告诉我,乌鸦不会伤人。”
“那为何那些乌鸦会袭击娘娘?这当中有什么蹊跷吗?”
“吴公公问过蓄养乌鸦的人,乌鸦喜欢腐肉,比如腐烂的尸首、腐烂的兽肉,假若人身上沾有腐烂的肉,就会吸引乌鸦啄食,这就出现乌鸦袭击人的情况。”宋天舒道。
萧初鸾震惊,“这么说,娘娘被乌鸦袭击,不是意外?”
他转首看着她,星眸再无以往的温润,“不是意外。”
她被这个答案惊得呆了一呆,“你何时知道的?”
宋天舒的目光有点复杂,“今日早上吴公公告诉我的。”
她喃喃道:“皇上应该知道了。”
“皇上不希望贵妃娘娘和贤妃娘娘的死不是意外。”
“我明白。”萧初鸾眨眸,“对了,那日我与阿英等你
与吴公公,我闻到一股腐烂的臭味,却不知那臭味是从何处传来的。”
“我也闻到了,就是这腐烂的臭味吸引了一大群乌鸦。”宋天舒淡然道,“这个凶徒,很厉害。”
“阿英说,贤妃娘娘被树藤绊倒,朝前扑倒,脸上、身上就沾了腐肉,那些乌鸦被凶徒引来,啄食娘娘身上的腐肉,娘娘便受惊过度而死。但是,那日我找不到树藤。”
“一定是凶徒趁阿英去叫人的时候迅速拿走了树藤,先前凶徒将树藤和腐肉布置好,躲在暗处,待娘娘走进,就以树藤绊倒娘娘,娘娘的脸上和身上就会沾上腐肉。但是,凶徒为何知道娘娘一定会受惊过度而死?”
“这个杀人布局很巧妙,即使娘娘不会受惊过度而死,也会被乌鸦啄死。”
“凶徒为什么要杀娘娘?”萧初鸾忽然想起贵妃的死,“贵妃娘娘被天雷劈死,不知是意外还是人为?宋大人,假若贵妃娘娘的是不是意外,会不会是同一个凶徒?”
“我去千波台看过,并无发现。”宋天舒目色悠远,“假若真是人为,凶徒会在我们发现之前毁掉所有线索。”
即使他们早就发现疑点,也没有将至关重要的发现说出来,因为,他们深深知道,皇上没有下旨彻查,他们只能三缄其口,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假若上官氏和慕容氏知道二妃的死不是意外,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必会奏请皇上彻查,将凶徒绳之于法,而这是皇上最不愿意看见的。二妃之死归于意外,简单明了,朝上不会引起什么动荡;虽然四大世家仍然沆瀣一气,不过总比上官氏和慕容氏纠缠于二妃之死的好。
而二妃死后,他无须再想着如何平衡后宫与朝堂,他早已不是当初刚刚即位的皇帝,处处受四大世家掣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