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此,自那次在西苑与燕王春宵一度之后,萧初鸾以六尚局事务繁忙为借口,推脱了两次,他似乎也没有生气,不再约她见面。她每日都去慈宁宫,直至入夜才回六尚局。
这夜,嘉元皇后对即将到来的分娩有些紧张,她耐心地开解,让嘉元皇后放心,说宋大人会安排好一切。
因此,她离开慈宁宫时,比往日晚了半个时辰。
走出慈宁宫宫门,拐过一条宫道,她看见前方站着一个公公。
她认得,这公公是御前伺候的。难道皇上传召她?
那公公走过来,传了皇上口谕,让她前行。
萧初鸾知道皇上此次传召应该是为了三日前她与凤王游览玉带河一事,只能去见驾。
前行没多远,忽然,走在她斜后侧的公公突然扬臂猛击她的后颈,不多时,她晕厥过去。
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
那公公为什么击晕她?难道他不是奉了皇上的旨意?难道……
她一骨碌爬起来,眼见房中无人,立即开门逃走。
门口却有一人堵着,她心急火燎,刹不住步履,硬生生地撞向那个人。
一股熟悉的龙涎香幽幽地传来,她暗道糟糕,想后退几步行礼,却被他揽住。
“想去哪里?”宇文珏沉声问道。
“奴婢……参见皇上。”萧初鸾略定心神,不明白他为什么让公公击晕自己。
“今夜,朕与你做一件有趣、美妙的事。”他收拢双臂,紧抱着她。
“皇上……不去瞧瞧嘉元皇后么?”她知道,他决定的事,不会改变主意。
“晚点再去。”
宇文珏牵着她的手,来到屋前小苑。
她举眸四望,认出这个小苑是慈宁宫西苑,不由得心跳加速。
他竟然在慈宁宫与她做这些事,竟然不避嘉元皇后!
慈宁宫是最安全的,可避开中宫与妃嫔的耳目,可以随心所欲,可是,他不担心假若嘉元皇后知道了会有别的想法吗?
他与她站在小苑正中,昏红的灯影中,他的墨蓝长袍迎风飞起,他的衣袂与她的衣袖相碰相缠,他的褐色瞳孔洋溢着浓浓的笑意。
“朕为你下一场洋洋洒洒的飞雪。”宇文珏深深地望着她。
“谢皇上。”萧初鸾柔然一笑。
他打了一个响指,片刻之间,四面屋顶出现数人,树上也有人影。
他们提着一个小篮子,从篮中抓起什么,挥撒在空中。
那是雪白的纸裁出的小纸片,伴有一些雪花样子的纸片。
纸
片与雪花越来越多,洋洋洒洒,随风飘飞,在空中弥漫成一场美丽、烂漫的飞雪。
二人站在苑中,仰头望着。
她惊叹不已,宇文珏看着她沉醉的神色,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搂着她的纤腰,在她的额上落下一吻。
萧初鸾没有推开,静静站着。
仿佛回到了华山的碧池,鸟语花香,流水潺潺,他揽着她,她依偎着他,初涉情事,心间甜蜜,娇羞不已……那是最美好的回忆,那是最令人难以忘怀的第一次动情。
宇文珏凝视着她,“喜欢么?”
她猛地回神,轻轻颔首。
晚了,晚了,她已经是燕王的女人,不能再与他结合。
假若今夜的这一切,他早点做,发生在去年,也许,她就不会决定委身燕王。
一切都太迟了。
飞雪纷纷扬扬,正如那年、那晚的风雪肆虐,她看见尸横遍地,经受了家破人亡的剧痛。
一切都是拜他所赐。
心痛如割,恨意隐隐,她的笑靥却娇媚惑人,“喜欢。”
宇文珏凝视着她,情深款款的目光直入她的眸心,“跳一支舞吧,朕相信,你在飞雪中翩翩起舞的样子一定很美,冠绝古今。”
萧初鸾莞尔一笑,“皇上断定奴婢会跳舞?”
“朕相信你会。”
“为什么?”
“感觉。”他的褐眸凝聚着绵绵的情意,就像以往他揽抱嘉元皇后在怀的神情。
“为了皇上的‘感觉’,奴婢愿为皇上舞一曲《相思引》。”她轻柔地笑着。
“好。”他松开她,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
雪白的纸片依旧飘飞,在这场轻盈烂漫的飞雪中,萧初鸾背对着他,缓缓下腰,扭动柔软腰肢,舞起。
然后,伸展,飞跃,凌空,飞舞。
水腰柔软,颀长的双腿踏出柔美的舞步,纤纤十指化为云手,翻云间,秋波如诉,覆雨间,眸光娇媚。
一转身,宛若惊鸿;一投足,轻盈若燕;一举手,柔情似水;一旋跃,矫若游龙。
没有丝竹管弦伴奏,她的舞姿仍然美轮美奂,仿佛谪仙落入凡间,不染一点烟沙。
宇文珏看呆了,目不转睛。
他定睛观赏那曼妙的舞姿,目光舍不得离开那明眸皓齿的秀脸,那卓然出尘的倩影。
后宫妃嫔如云,才貌双全者不在少数,却没有一人有她这般倾国倾城的舞姿。
丽嫔与皇贵妃在后宫一度平分秋色,凭借的就是她们惊艳东西十二宫的舞姿。
可是,与眼
前的女子相比,丽嫔与皇贵妃的舞粗劣得无法入眼。
疾步飞跃,凤凰腾空,影姿连环,迤逦出空灵的俪影。
萧初鸾左腿抬起,微曲,金鸡独立之姿柔美傲然。
舞一场繁华如流沙慢慢地消逝,舞一曲笙歌如寂寞静静地悲伤,舞一种万念俱灰,如绝望在夜阑深处绽放。
心魂一震,他看见她的眼底眉梢缠绕着丝丝缕缕的凄楚与哀伤。
舞似断肠。
那是一种多么刻骨铭心的绝望啊。
她为什么这般忧伤?
萧初鸾有些气喘,凌空一跃,仿佛一只骄傲的鸾,稳稳落地。
接着,飞雪飘旋中,她旋转起来,不停地旋转,向他的方向旋转而去。
当她完成高难度的九旋,停在他身前,便因耗尽体力而倒下来。
宇文珏眼疾手快地揽住她,顺着她下坠的力道蹲下来,抱她在怀。
她剧烈地喘息,五内翻涌,额头布有薄汗,玉腮染了一抹诱人的薄红,双唇微张,嫣红如瓣。
“你让朕大开眼界,这一舞,朕毕生难忘。”他惊叹道,褐眸迸射出惊为天人的喜悦。
“谢皇上赞赏。”她的喘息还没平稳下来。
“你师承何人?”
“奴婢的舞艺,是奴婢家乡一个擅舞的女子所教。她天生会舞,却不愿为人所知,也不愿教人。奴婢父亲于她有恩,她无以为报,便教奴婢这支舞。”
萧初鸾说的不是实情,这舞《相思引》,是师父所教——师父交给她的两项绝技,一为“冰魂神针”,二为这支叫做《相思引》的舞。
十五岁学舞的时候,师父对她很严厉,她练了整整一年才过了师父那一关。
当初,她不知道师父为什么教她这支舞,如今细细想来,以师父之能,也许早已测算到她会在十六岁那年家破人亡,会进宫为父亲查出奸臣、为萧氏复仇。
宇文珏笑道:“原来如此。”
她站起身,娇羞地垂眸。
他以衣袖为她拭汗,举止温柔,“玉致,若你愿意,朕晋你为宁妃。”
萧初鸾一愣,继而淡淡道:“奴婢……为皇上舞一曲,并非为了名份与圣宠,而只是被皇上的用心感动、感染,为这缤纷的落雪舞一曲。”
眼下还不是晋封、承宠的良机,她知道他这么说,只是为了赢凤王罢了。
“朕明白,朕不会逼你。”
“谢皇上。”
宇文珏握着她的手,慢慢拥她入怀。
满地落雪,如梨花铺地,一地旖旎。
月华遍地,如冷霜
倾洒,一地冰凉。
她会慢慢收服宇文珏,诱他的真心与真情。
既然他与凤王以她为彩头决斗一场,那么,就不要怪她借机利用。
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九五之尊,都要为曾经犯下的罪孽付出代价。
手握生杀大权的皇帝又如何?她照样要他血债血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