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疑,娘娘发癫是因为膳食被人做了手脚,曼陀罗花和天竺火麻都有迷人心智的功效,不过娘娘发癫的症状,不单单是这两味药,应该还有第三种药。”他不紧不慢地说道。
“那就是说,万红、安嫔和皇贵妃娘娘发癫,都是被人下药而发癫,而不是冤魂索命。”
宋天舒点点头,“鬼神之说,太过无稽。”
萧初鸾暗自思忖,背后布局的人,可真是处心积虑、步步为营。
背后布局的主谋,做这么多,是为丽嫔复仇吗?
皇上不让他们查安嫔的死因,她一直想问问他的想法,于是趁此机会问了。
“事到如今,你还看不透?”宋天舒悠悠站定,双眼蕴着浅笑。
“事到如今?”
忽然,她灵光一现,豁然开朗,“如今,皇贵妃娘娘也发癫了,换言之,皇上不让我们查安嫔的死因,就是要让这件事继续发展下去……”
越想越惊心。
皇上给那幕后布局的人大开方便之门,让皇贵妃身受其害——也就是说,皇上对她的生死,不在意。更有可能,皇上想皇贵妃死。
皇贵妃侍奉皇上多年,曾经恩宠风光,然而,有宠无爱,她丝毫不入他的心。到头来,他对她毫无怜惜、爱护之情。
自古帝王皆薄幸,皇贵妃真可悲。
萧初鸾细细想来,心间一寸寸地凉下去。
盛宠的皇贵妃唐沁雅,是嘉元皇后的同母胞妹,宇文珏对她尚不怜惜,有意要她死,而自己呢?得不到他的宠,更得不到他的爱,新鲜感一过,他也会要自己死。
这个瞬间,她觉得惊险万分,幸亏截止目前,只有一次名义上的侍寝。
二人继续前行,她的心思仍在这件事上面,丝毫没有察觉他的目光。
宋天舒侧眸看着她,温和的目光变得深沉。
她猛然觉得有人拽着自己的手腕,回神后,迎上他温热的目光,不由得呆住。
“前面有一块小石子。”他提醒道。
“哦,谢谢。”萧初鸾连忙挣脱他的手。
皇贵妃的癫狂症不再复发,两日后,终于揪出“丽嫔冤魂索命”的布局之人。
萧初鸾知道,以皇贵妃的手段,在永寿宫当差的素云会死得很惨。
素云被抓的时候,萧初鸾正好在永寿宫。
素云招供,她是丽嫔的贴身丫鬟,丽嫔进宫选秀,她就留在府里。丽嫔堕湖而死,她正巧来到帝都,希望能见昔日小姐一面,却听闻丽嫔的噩耗。她打听到丽嫔不是死于意外,而是被皇贵妃害死的,于是进宫当宫女。
最初,她在浣衣所洗衣,因为为人机灵、手脚麻利,被浣衣所的姑姑推荐给印公公,印公公见她确实不错,就带入永寿宫当差。
素云不急着复仇,在永寿宫当差多时,虽然不能成为皇贵妃的贴身侍女,但也没有受到任何怀疑。皇贵妃忙于照料大皇子,她觉得时机成熟,于是开始施行筹谋已久的复仇计划。
冤魂索命之说,是她故意散播的,丽嫔所住宫苑的桃花、白绫、白衣木架,都是她布置的。
六尚局女史万红是第一个必须死的人,因为万红是丽嫔的近身侍女。
当年,万红被皇贵妃收买,将丽嫔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禀报皇贵妃。丽嫔死后,皇贵妃将万红派到六尚局。
素云故意接近万红,在万红的茶水中下药,让她疯癫。
第二个必须死的人,是出卖姐妹的安嫔。
皇贵妃赐糕点给安嫔,素云送过去,在糕点中做了手脚。
第三个是皇贵妃。
“我在你的茶水中下药,神不知鬼不觉……你害死小姐,我要为小姐复仇……”素云阴毒、愤恨地瞪着唐沁雅,“毒不死你,我化为厉鬼也会缠着你,日日夜夜……你最好将我挫骨扬灰,否则我会让你永无宁日。”
“你放心,本宫会让你永世不得超生。”唐沁雅淡淡一笑。
“我死了,你也不会好过……我告诉你,小姐不会放过你……”素云的双眼布满了恨意。
“本宫不怕你,也不怕丽嫔回来复仇,不过本宫告诉你,你很可怜,丽嫔更可怜。”唐沁雅嘲讽地笑,“因为,丽嫔死了这么久还不知道究竟是谁害死她的,你说,丽嫔是不是天底下最可怜、最可悲的冤魂?”
素云惊得瞪大双眼,“小姐当然知道,就是你害死小姐的。”
唐沁雅徐徐一笑,笑得冰冷入骨,“本宫做过的每一件事,都会记得,唯独不记得害死丽嫔这件事。本宫真觉得你可怜,你筹谋多时,费了这么大力气,到头来却发现,你找错了仇人,根本没有为丽嫔复仇,是不是很可悲?”
素云惊怒地吼道:“小姐就是你害死的,就算你不承认,小姐也是你害死的。”
唐沁雅慢慢起身,“本宫不与愚昧无知的人多费唇舌,印公公,杖责至死。”
“娘娘,告诉我,是谁害死小姐的……娘娘,告诉我……”素云焦急地爬向前,却被印公公拽住。
“带下去。”唐沁雅丢下一句柔和而冰寒的话。
素云被几个公公拖出去,叫嚷声越来越小。
萧初鸾心想,假若皇贵妃没有害死丽嫔,那又是谁?
唐府传来喜讯,慕雅公主有喜了。
公主贵为当今圣上的御妹,按照皇家礼数,六尚局应该为公主裁制六袭新衣、八副珠钗和十套婴儿小衣。
制好后,萧初鸾亲自送到唐府,当然,一起送到唐府的还有嘉元皇后、皇后和皇贵妃的礼物。
许久未见,公主清减了,气色不大好。
即将当爹爹,唐沁宇难掩兴奋之情,眉开眼笑。
宇文婥也很开心,拉着她的手问这问那,最担心的是分娩的时候是不是痛得死去活来。
聊了两个时辰,萧初鸾告辞回宫,宇文婥坚持要她留宿一晚。
“公主,这不行……”
“我说行就行,皇兄不会怪罪的。”
“好吧,奴婢再陪公主一个时辰,天黑了奴婢必须回宫。”
宇文婥不乐意地撅唇。
其实,萧初鸾担心的是,凤王突然出现。
所幸,直至她离开唐府,凤王也没有出现,出现的是锦画。
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锦画美艳的脸庞冷冰冰的,“王爷要见你。”
萧初鸾道:“劳烦你对王爷说,时辰已晚,我必须回宫。”
锦画黛眉微挑,“王爷明日要见你。”
萧初鸾缓缓道:“劳烦你对王爷说,近来六尚局很忙,我没有借口出宫。”
锦画缓缓走来,在她耳旁低语。
次日,萧初鸾以慕雅公主之请为借口出宫,来到燕王所约的地方:流水别苑。
锦画带着她进入别苑,让她稍等片刻。
萧初鸾环视一周,发现这座位处郊外的别苑有点怪异,半空中飘着淡淡的雾气。
不多时,一个侍女走过来说,王爷让她过去。
经过厅堂,她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原来,这里有温泉。
侍女指着一间厢房说,王爷就在里面。
她走过去,看见厢房的门虚掩着,正要推门,却听见房中传出说话声。
“王爷,文玉致正在外面等呢。”是锦画的声音,魅人心骨。
“你不是想让她多等片刻吗?”没错,是燕王的声音,含着淡淡的笑意。
“嗯……王爷好坏。”锦画的声音令人筋骨酥软,接着是燕王低低的笑声。
萧初鸾整个身子都僵化了,想动一动,却动不了,脊梁挺得直直的。
上次,他说:自从本王要了你,本王从未想过别的女子。
他明明与锦画缠绵不休,竟然睁眼说瞎话,而她竟然也相信了他的花言巧语!
她太蠢了!
怒火焚心,她真想掉头
离去。可是,不能!
此时此刻,正是她自我警醒、毁灭所有情爱的良机。虽然,很残忍。
她走近厢房,继续听着屋中动静。
“王爷再不去见文玉致,只怕她急着走了。”锦画嗓音轻慢沙哑。
“明日见。”宇文欢不耐烦道。
萧初鸾心中的火越来越旺,那是怒火,瞬息之间,怒火熄灭,剩下的是一堆冷却的灰烬。
却有一股冷气从脚底升起,蔓延到四肢百骸,冷透心间。
她不时地警告自己,不能对宇文珏再有丝毫情意,不能再为他心痛,可是她总是做不到;她不能在意宇文欢的一言一行,不能献出身体又付出感情,可是她总是在意他的一举一动。
从今往后,她不会再为这对叔侄流一滴眼泪、心痛一次。
萧初鸾敛尽心中的痛意,毅然转身离去。一双红眸泪光摇曳,最终,一行清泪滑落。
很好!太好了!
世间男人皆薄情,她知道宇文欢只当自己是一颗棋子,却仍然陷入他刻意织就的情网当中;知道他只是贪恋一时半刻的欢愉,却愚蠢地想抓牢他的心,赢得他的真情。
她太笨,太蠢,高估了自己。
如今,终于知道他的真面目,为时不晚。往后,她必须灭情绝爱,对任何人不再抱有幻想。
顺着原路走出来,忽有一个侍女神出鬼没地出现在身侧,萧初鸾吓了一跳。
侍女道:“王爷有令,姑娘随我来。”
萧初鸾道:“我还有要事,劳烦你对王爷说,我先走了。”
侍女不让她走,强拉着她来到一间雅致的厢房,并且服侍她更衣。
身上只着一袭单薄的纯白丝衣,她觉得冷飕飕的,揣测着燕王究竟有何意图。
真的是燕王的意思吗?会不会是锦画搞鬼?
侍女打开房中一扇看起来不像门的木门,“姑娘,请泡温泉。此处不会有人前来,请姑娘放心。”
之后,侍女躬身退出去。
既来之,则安之,她就留下来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于是,她解开丝衣,泡在温泉中。
这温泉清幽雅致,空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花香,东西两面为假山挡住视线,北面是厢房,南面是繁花似锦的花苑,可望远处的峰峦,不过有一个巨大的玉屏遮挡温泉风光。
泉眼汩汩流出温热的泉水,水雾弥漫,恍若仙境。
温热的水簇拥着身子,她觉得全身舒坦开来,所有的烦恼统统消失,脑子也渐渐空了。
红眸阖上,她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
,陡然间,她感觉脖颈很痒、肩上很痒,立即惊醒,却发现——
有一个男子正抱着自己,唇舌肆无忌惮地游移于自己的身上。
宇文欢。
萧初鸾惊怒地推开他,他却抱得更紧了。
“放开!”
“若非本王,你早已淹死。”他一笑。
她更用力地推他,可是,她被他的铁臂圈箍在怀中,没有逃脱的可能,反而越挣扎,他们之间就越火辣。
她怒视他,一双眸子红得妖魅,“放开!”
宇文欢黑眸薄寒,“在本王面前,还轮不到你发火!”
“啪”的一声,她扬掌,掌心从他的脸膛打过。
脆生生的一巴掌。
这一刻,她愣住了,有点后悔,但更多的是解气。
宇文欢也愣住了,眼中窜起怒火。
他是王爷,她是宫婢,她打他,是以下犯上。
她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这么冲动打了他一巴掌,也许,她真的被他的寡情、薄幸气疯了。
他会如何处置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