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冒犯王爷,请皇上降罪。”她诚恳道,领罪之心不像是假的。
“你先退下。”宇文珏的面色恢复如初。
萧初鸾告退,临去之前,看了宇文欢一眼。
他那双黑眸很平静,平静得什么情绪都没有,他没有话想对她说。
宇文沣被一个宫婢打了一巴掌,而且是在皇叔和皇兄面前,颜面尽失,便以玩世不恭的笑来掩饰内心。
宇文珏讥笑道:“被文尚宫打了一巴掌,皇弟可觉得痛快?”
宇文沣笑道:“痛快。”
“皇弟,朕告诉你,文尚宫早已是朕的女人,只是她因为某种原因暂时不愿接受朕的晋封。”
“不接受晋封,说明她不愿留在皇宫。”
“够了!”宇文欢陡然喝道,“你们还是八岁孩童?成何体统!”
“对,不成体统!”宇文珏冷冷道,“朕没兴致和皇弟再蘑菇下去,十皇叔,皇弟就交给你了。假若皇弟再来招惹朕的女人,朕不会手下留情。”
话落,他拂袖离去。
宇文欢沉声怒道:“沣儿,你老大不小了,还净做这些小孩心性的事。”
宇文沣寥落地笑,“十皇叔,我只是不想重蹈覆撤。”
宇文欢一愣,明白了“重蹈覆撤”的意思,“你喜欢文尚宫?”
宇文沣桃花般的眼眸流露出一抹绝望,“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吧,我不想失去她……我想给她一生的幸福,想带她游遍天下,做一对神仙眷侣。”
宇文欢心中一动,道:“皇上不会放手,再说,文尚宫愿意随你浪迹天涯吗?”
“她不愿意,她在半夜逃跑……”
“既然她不愿意,你何必强人所难。”宇文欢拍拍他的肩膀,以长辈的口吻道,“皇上已答应我放你出宫,你趁此良机离开帝都。”
“离开帝都?”宇文沣迷惑地看着十皇叔。
“这件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朝野上下都在看我们皇室的笑话,皇上颜面尽失,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宇文欢沉重道,“皇上已经动怒,你再不走,我担心皇上会你不利。”
“我不怕。”宇文沣不服地皱眉,恨恨道,“我没犯法,皇上能治我什么罪?”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宇文欢劝道,“沣儿,听我的劝,离开帝都一阵子,避过风头再说。我送你到军中历练历练,如何?”
“军中历练?”
“对,只有经过铁血的洗礼、沙场的磨练,才能成为真正的男子汉。”
宇文沣想起方才文玉致说的一句话:皇上比王爷强十倍、百倍,是
九五之尊,是大晋天下的主人,而王爷呢?只知饮酒消愁,只知怨天尤人,毫无风度与魄力。
就冲着她这句话,他也要去军中历练,成为有魄力的、真正的大丈夫。
“真的吗?凌大哥,你又升官了?”
“御前侍卫副统领贪赃枉法,在帝都作威作福,被人告发了,朝中有人上了褶子,皇上命人查清楚了,就作了御批,将副统领斩首,今日提我为副统领,明日上任。”
萧初鸾开心道:“这可真是步步高升,凌大哥,你的愿望实现了。”
凌立面上的微笑慢慢消失,“有朝一日,我会成为侍卫统领。”
她怀疑道:“皇上为什么这么赏识你?据我所知,即使有缺,也要有功劳才能升迁。你一无资历,二无功劳,皇上怎会提拔你?”
他欲言又止,须臾才道:“你被凤王带走,皇上派我和几个侍卫追查,我追查到你与凤王的踪迹……因此,皇上才提升我。”
他对玉带河沿岸一带颇为熟悉,昼夜不停地追查,终于找到他们的下落。以此功劳,升任御前侍卫副统领。他之所以那么卖力的追踪,是想立功升官多一些,还是想追回喜欢的女子?
也许,这两个原因,都有的吧。
“原来如此。”萧初鸾尴尬道,那么,她与皇上、凤王之间的事,他应该知道不少。
“文尚宫,我承诺过的,一定会实现。”凌立着迷地看着她,不知不觉地流露出情意。
“凌大哥,我……我该走了……”
“皇上宠幸你了?”他拉住她的手,不让她走。
萧初鸾点点头,如果这样可以让他死心,那再好不过,到底长痛不如短痛。
凌立又问:“那为什么皇上没有晋封你?”
她回道:“我拒绝了,我对皇上说,二皇子满岁后再晋封。”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做,但是她必定有自己的原因,“文尚宫,无论你是宫婢,还是皇妃,在我凌立眼中,你只是我想保护的人。”
她惊讶地看他,被他这句朴实无华的话感动了。
可是,他为什么这么傻呢?为什么不能放开心胸、去寻找另一份幸福?
萧初鸾道:“凌大哥,你的身边,应该有一个很好的女子照顾你。”
凌立一笑,“也许会有的,看天意了。”
萧初鸾等着宇文珏的惩罚。
惴惴不安地等到晚上,终于等到皇上的传召,她来到御书房,吴公公引着她来到暖阁。
他搁下书册,伸伸懒腰,靠躺在大枕上,一派慵懒的样子,“给朕按按。
”
她乖乖地捏着他的大腿,偷偷地觑他一眼,恰好撞上他的目光,立即避开。
“心虚了?”宇文珏揶揄道,“还是怕了?”
“奴婢……啊……”她被他拽向怀中,轻呼一声。
“朕的话,你不记得了?”他揽着她的腰肢,抬起她的下颌,看着这双勾人的红眸。
“臣妾一时口误,皇上莫见怪。”萧初鸾不得已依在他怀里,羞赧道。
“你不为皇弟求情,却偷偷地去看望皇弟,你教朕怎么想?”
她不动声色道:“臣妾去看望凤王,只是觉得应该对他有一个交代、一个了结。”
宇文珏不信,“交代?了结?”
她扬脸看着他,似有委屈,“臣妾告诉凤王,臣妾心系皇上,这辈子都不会出宫。臣妾正要离开,皇上就来了,凤王不知怎么的,突然冲上来抱着……臣妾,臣妾吓了一跳……”
他不语,目光玩味。
萧初鸾继续道:“皇上也知,那夜臣妾想逃跑,皇上及时赶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对了,皇上为何亲自出宫……”
他面色一冷,反问道:“朕不能出宫么?”
“皇上日理万机,亲自出宫接臣妾回宫,臣妾以为……皇上是紧张臣妾的……”她羞答答地垂眸,“臣妾知道,皇上只爱娘娘,只要皇上偶尔想起臣妾,臣妾就心满意足了。”
“你的要求就这么低?”宇文珏再次抬起她的脸。
“臣妾不敢奢望,皇上与娘娘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淡淡一笑,“朕喜欢你。”
萧初鸾欣喜地笑了,“谢皇上,臣妾别无所求了。”
宇文珏凝视着她这双艳媚入骨的红眸,想起华山那个以陶埙吹奏《山鬼》的白衣女子。
她去哪里了?她可知道他总会想起她?
“皇上……”
“嗯?”
“皇上想什么呢?”
“哦,没什么。对了,改日朕赏你一个陶埙,你学学,然后吹一曲《山鬼》给朕听听。”
萧初鸾愣住了,半晌才回神,“臣妾遵命,不过皇上为什么独独喜欢陶埙和《山鬼》呢?”
他没有忘记华山的她,他仍然记得与他合奏《山鬼》的华山女子。
宇文珏望向窗外,怅惘道:“朕登基前,在华山偶遇一个女子,她吹埙,朕吹箫,合奏一曲《山鬼》。”
她喃喃问道:“皇上喜欢她?”
他目色悠远,仿佛回到了华山碧池,“她清冷孤傲,脱俗出尘,一袭白衣,面纱遮脸,只露出一双和你一模一样的红眸,
朕从未见过她的真容,却喜欢她那种遗世独立的独特气韵。”
萧初鸾的五脏六腑翻江倒海,面上却不动声色,“臣妾明白了,怪不得皇上第一次见到臣妾,就问臣妾为什么长了一双红眸,有没有去过华山。”
心,好痛,好痛……痛得喘不过气……
他喜欢她,她到现在才听他亲口道来,太迟了。
血海深仇隔绝了他们,燕王隔绝了他们,他们再也不能再续前缘。
“你长了一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红眸。”宇文珏的手指轻轻抚触她的眸。
“因为这样,皇上才喜欢臣妾?”她黯然问道。
“你是你,她是她,你与她不一样,朕心动于她独特的气韵,也喜欢你。”他耐心解释道。
“皇上……”她埋首于他的肩窝,百味翻滚。
她终于得到他的喜欢,却不知及得上他对嘉元皇后的爱的几分?
华山的她,皇宫的她,都得到他的喜欢,她却不能再爱他了,必须灭情绝爱,必须冷酷无情。
心中悲酸泛滥,心痛如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