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娘娘并无见过顾俊杰,如何猜到嫔妾就是辞官的状元郎?”
“本宫只猜到,布下‘女鬼偷画’这个局引蛇出洞,你应该是丽嫔的姐妹或是亲人,早上在坤宁宫,你承认你是丽嫔的妹妹,本宫忽然想起,在你还是秀女的时候,有一个秀女拿着你的文赋津津有味地念着。本宫记得,沈墨玉书画双绝,楼霜染才华横溢,是秀女中的翘楚。早上,本宫也想起那本《国色天香》,忽然间觉得你的文赋和《国色天香》的文风有点类似,一个大胆的猜想就孕育而生了。”
温若婕微微一笑,“嫔妾佩服,娘娘有什么事需要嫔妾效劳?”
萧初鸾道:“你在翰林院任编修一职,应该看过皇上登基以来所有卷宗吧。”
温若婕颔首,萧初鸾继续问:“本宫想知道的是,宣武元年,镇国将军萧氏与鞑靼勾结、通敌卖国,皇上诛萧氏九族,在翰林院卷宗里,是如何撰写这案件的?”
“娘娘为何问起萧氏灭族一案?娘娘应该知道,这是皇上登基以来举国轰动的一个案件,只要与此案有关的人或事,都有可能被下狱、杀头,娘娘此时问起……”
“几年前,本宫与萧家小姐偶然相识,因为志趣相投,便结义金兰,没想到萧氏满门获罪,本宫与萧家小姐没能见上最后一面,深感遗憾。”萧初鸾编了一个理由,“死者已矣,本宫并不是想为萧氏翻案,只是想知道,萧氏获罪,真如外面所传的那样,萧将军真的通敌卖国吗?”
“嫔妾记得,关于此案,卷宗里确有记载,不过只是寥寥数句。”
“上面可有写到铁证如山之类的?”
“有,的确是铁证如山。”
“那可有写到是什么人呈上的罪证?”
“没有提到。”
萧初鸾难掩失望,“哦,谢谢你。”
其实,她早已知道,在翰林院的卷宗里,又怎会写出整个案件的经过与始末?即使翰林院那些人想写,基于皇上的高压与奸臣的权势,他们也不敢写。
温若婕瞧着她复杂的神色,寻思半晌,道:“娘娘,无论是朝堂官场,还是市井巷陌,此案都是禁忌,娘娘往后莫再提起,否则可能有无妄之灾。”
萧初鸾点点头,心中分外苦涩,“对了,‘女鬼偷画’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如何扮成女鬼在半空中飞来飞去的?”
温若婕一笑,“这个并不难。”
绫纱白衣在夜间飞来飞去,是因为,她用一种很细、极为柔韧的树藤编织得很长,两端挂在两个地方,将白衣绑在树藤上,松紧适度,夜风一吹,白衣就会随风飘动。经
过的人看见了,以为是女鬼现身,吓得不敢多看,自然就瞧不出其中关键。
她从千波台飞到北岸,也是如此。她知道杨晚岚到千波台拜祭,就扮成女鬼现身,意图杀杨晚岚为姐姐复仇,没想到的是,杨晚岚在千波台四周埋伏了很多侍卫,她无法得手,差点儿被抓住,只能从千波台飞到北岸,让人以为是她真的是女鬼。她在北岸落地没多久,侍卫就追过来了,她东躲西藏,终究被捉住。
而那幅《瑶台雪》中的仙女变成丽嫔,是她的杰作——她照着《瑶台雪》临摹了一幅,画上姐姐的容貌,那些画师夫子以为真的有女鬼,没有细看临摹的那幅画,自然不会发现细微之处的不同。
萧初鸾想了想,道:“你确定是皇后娘娘害死了丽嫔?”
“虽然她不承认,不过嫔妾确定,就是她。”温若婕面色一沉,双眸布满仇恨,“依唐沁雅的性情,若是她害死姐姐,不会否认。”
“本宫也这么想,只是,你杀不了皇后娘娘。眼下你身份败露,能否保全一命还是未知之数。”
“杨晚岚不会放过嫔妾。”温若婕眸光冰寒,“嫔妾也不会束手就擒。”
“凡事三思而后行。”萧初鸾劝道,“本宫会尽力保你一命,待皇上回朝再行处置。”
“皇上回朝,嫔妾还能活命吗?”温若婕凄冷道。
“可是,只有皇上能杀皇后娘娘,唐沁雅不行,本宫也不行。”
“你说得对,只有皇上才能杀她、废她。”
温若婕看向窗外的浓夜,眸光幽幽。
忽有脚步声传来,她们不约而同地转首望去,但见殿门处站着一男一女。
女者,沈墨玉,男者,沈墨兮。
萧初鸾不解,沈墨兮怎么会到这里来?
沈墨兮身穿一袭公公的服色,扮作沈墨玉身边的公公。
宣武四年春闱,萧初鸾在宫外偶遇沈墨兮,那个清雅、洒逸、从容的男子,让她印象深刻。
大殿上,沈氏兄妹行礼,“参见贵妃娘娘。”
萧初鸾和言道:“不必多礼。”
她侧眸,觉得温若婕看沈墨兮的眼神有点古怪,欲说还羞,一副女儿家的娇羞之态,又有点局促不安。
心中一动,她有点明白了。
沈墨兮拱手道:“娘娘,臣冒昧进宫,还望娘娘保密。”
萧初鸾莞尔道:“大人,本宫不是多嘴之人。”
沈墨玉笑道:“哥,无须担心,娘娘不像皇后娘娘和皇贵妃娘娘,既然娘娘在这里,就说明温姐姐信任娘娘。”
萧初鸾一笑,“还
是当妹妹的比较机灵。”
沈墨兮羞愧不已,落在温若婕脸上的眸光闪着奇异的光。
沈墨玉拉过萧初鸾,“娘娘,嫔妾有点事想请教娘娘。”
而沈墨兮,缓步走向寝殿,温若婕也跟着进去了。
“是你带沈大人进宫的?”萧初鸾低声道,看了一眼外面走来走去的侍卫,好在那些侍卫并没有起疑。
“嫔妾也是没法子,没想到娘娘也在这里。”沈墨玉柔婉笑道,“哥哥与温姐姐……”
“状元郎顾俊杰与沈墨兮是同僚,偶然相识,又在偶然之下,你哥哥知道了顾俊杰是女扮男装。以女子之身考取功名,一旦揭穿,便是欺君的死罪,你哥哥不忍心她被皇上赐死,就放她一马。而在不知不觉中,二人暗生情愫,只可惜,襄王有梦,神女无心,你哥哥黯然神伤。温若婕再次进京,进宫选秀,你哥哥也无可奈何,今日温若婕差点儿死在皇后娘娘手里,你立即通知你哥哥,于此,便有今晚之事。”
“娘娘所说的,虽然简略,却也丝毫不差。”沈墨玉激赏道,“哥哥文采风流,温姐姐才华横溢,他们惺惺相惜,可谓天造地设的一对,可惜……”
“可惜一人被困深宫,生死未卜。”
“是啊,哥哥想救温姐姐出宫,却有心无力。”沈墨玉恳切地求道,“娘娘,嫔妾知道你心地善良,假若娘娘出手相助,日后有用得到嫔妾的地方,嫔妾定当全力以赴。”
萧初鸾沉吟须臾,道:“皇后娘娘不会让温若婕多活两日,若要救人,必须要快。”
沈墨玉惊喜道:“娘娘有何妙计?”
萧初鸾微微一笑,附在她耳边低声说着。
这夜,子时过后,温若婕所住的宫苑忽然起了大火,由于三更半夜起火,当值的宫人睡得沉,等到发现的时候,火势已经蔓延了整个宫苑,无法救出里面的人了。
杨晚岚和萧初鸾听到宫人禀报,匆匆赶来。
一个时辰后,熊熊的大火终于扑灭,侍卫从寝殿抬出一具烧焦的女尸,女尸手腕上的玉镯子可确定她就是温若婕。
萧初鸾看见,杨晚岚看着那具女尸,眸光阴毒。
置之死地而后生,不这么做,温若婕如何离开皇宫?
纵火前,凌立来巡视,带了一些酒菜犒劳守夜的侍卫。
两坛美酒下腹,侍卫们晕过去,凌立将乔装成公公的温若婕带出去,由萧初鸾指派的宫人带出宫。
紧接着,凌立放火烧宫苑,之后和那些侍卫倒在一处,装作醉过去的样子。
那些侍卫以为是喝醉了误事,副统领大
人没有怪罪下来已是万幸,根本没有怀疑什么。
萧初鸾不知道,杨晚岚对这场大火是否起了疑心,不过,她应该知道,温若婕死了,或者是不在宫中,对她并非坏事。
次日黄昏,沈墨玉来到景仁宫,谢萧初鸾出手相助,还说哥哥将温若婕安顿在郊外别苑,一切顺利。
“娘娘对哥哥与嫔妾的大恩大德,嫔妾没齿难忘,日后娘娘但凡有嫔妾效力之处,嫔妾绝不推辞。”沈墨玉诚心致谢。
“本宫出手相助,并非图什么,其实,本宫与你哥哥虽无交情,但也算是相识一场。”萧初鸾笑道。
“哦?是怎么回事?”
萧初鸾说起宣武四年春闱在街上遇到沈墨兮一事,沈墨玉听了,笑道:“哥哥就是这样,喜欢故弄玄虚。”
两人相视一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