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眸色越来越寒,“皇上如此逼迫,阿鸾唯有出此下策。”
宇文欢盯着她,不太明白她的话外之音。
她轻轻地捏着儿子的咽喉,“一命换一命,皇上不放过朗朗,乾儿便为他陪葬。”
“你疯了!”他豁然站起,勃然大怒,“乾儿是你与朕的儿子!”
“你的儿子?”萧初鸾冷笑,“后宫佳丽如云,你会有很多儿子,不在乎这么一个。”
“你胆敢伤他一分一毫,朕饶不了你!”他也扼住宇文朗的后颈,“你再动一下,朕就扭断朗朗的脖子!”
他疾言厉色,她针锋相对,四只眸子如冰如火。
为了两个孩子,相爱的人不顾所有,互相威胁。
萧初鸾根本不愿拿儿子威胁他,可是,不这么做,朗朗必死无疑。
那么,唯有以儿子的命,威胁他!
两个孩子命悬一线,而默然对峙的两个人,剑拔弩张,互不相让!
暖阁如死寂静,昏光杳杳。
黑眸如冰,红眸如火,犹如刀剑相击,刀光剑影,四处飞溅。
萧初鸾不甘示弱,宇文欢不肯让步,就这么死寂地僵持着。
对峙良久,忽然,睡着的宇文乾好像感觉到父母之间的争执,“哇哇”啼哭。
许是捏着小孩儿的脖子久了,宇文乾觉得不舒服,就哭了起来。
她心中一软,松了手,疼惜地哄着儿子。
宇文欢也松开宇文朗,被儿子的哭声闹得烦躁不安,担忧地看着儿子,“乾儿是不是饿了?还是尿尿了?”
接着,他唤来奶娘,问道:“乾儿何时进食的?”
奶娘答道:“太子殿下一个时辰前进食的,这会儿是该喂食了。”
萧初鸾让奶娘抱了儿子去喂奶,宇文欢再唤来蓝飞雪,让她抱宇文朗回去就寝。
暖阁中只剩下二人,他握着她的手,语声缓缓,“阿鸾,朕答应过你,朗朗会在宫中平安长大,你不信朕吗?”
她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内心深处,是信,还是不信?
很想信他,却又不敢太过信他,因为,他已经不是当初的燕王了,他是大晋皇帝,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皇位与帝业,是清除对皇位有威胁的人。
“你与朕好不容易才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阿鸾,你忍心因为旁人与朕生了嫌隙吗?”宇文欢的嗓音令人觉得他受了伤害。
“阿鸾不想……皇上,朗朗是嘉元皇后唯一的儿子,阿鸾只是不想辜负娘娘所托……阿鸾只愿朗朗健健康康地长大,别无所求。”萧初鸾伤感道。
“朕保证,朗朗会平安长大,待朗朗弱冠之后,朕赐他封地。”
他信誓旦旦地说,分外诚恳。
她颔首,偎进他的胸膛,真心希望他的承诺会兑现。
新帝即位,朝野万象一新,帝都欣欣向荣,国泰民安,天下太平。
宇文欢坐上帝位,于家国社稷、国事政务分外谙熟,勤政爱民,可谓胜任有余。
于此,朝堂、帝都局势稳固如山。
十一月,冬寒来袭,下了两场雪,日头终于冲破阴沉沉的乌云,阳光洒遍皇宫每一个角落,即使那日光很稀薄、很凉;残留的积雪、坚冰慢慢融化,闪射出夺目的光芒。
宇文欢下诏,册夫人文氏为皇后,十一月十五举行册后大典。
这道诏书在朝上并没有掀起多少风浪,因为文氏所出的宇文乾已册封为太子,册文氏为后是迟早的事。再者,新帝染指先皇皇后,已经众所周知,文武大臣也都无奈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只是,册后诏书必须诏谕全国、达之四海,天下万民会如何看待当朝皇后文氏,不得而知。
文玉致,萧初鸾,已是第三次被册封为皇后,第三次母仪天下。
第一次,宇文沣下的诏书;第二次,宇文珏下的诏书;第三次,宇文欢下的诏书。
三朝为后,这三朝皇帝,还是亲叔侄,这在历朝历代,只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萧初鸾知道,宇文欢没有在登基后立即册自己为后,而是先册封沈墨玉为贤妃,是为了安抚沈墨兮,也是为了让朝臣有个心理准备。有沈墨玉这个“前例”,延后三月再册自己为后,就会顺利一些。
这日,如同前两次一样,她早早地梳妆打扮,第三次穿上华贵典雅的皇后冠服,来到奉先殿。
她终于看见身穿帝王玄色衮冕的宇文欢,他的帝王霸气无人可以比拟,气势磅礴,睥睨众生,帝道十足。
微笑着,她缓缓走向他,他的唇角慢慢地勾起来,含笑望着她,执着她的手。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从此,一生相伴,天荒地老。
萧初鸾只觉得,这次册后大典,如在梦中,很不真实。
只因,他是她想依靠一生的男子,他是她心底深爱的夫君,她总觉得不够真实。
典仪结束之后,宇文欢去御书房处理政务,她回坤宁宫,沈墨玉已在大殿上等候。
“嫔妾参见皇后娘娘。”沈墨玉婉婉施礼,“嫔妾贺喜娘娘。”
“妹妹不必多礼。”萧初鸾在皇后宝座上坐下,“妹妹坐吧,来人,奉茶。”
“娘娘,今日
嫔妾要做芙蓉糕,娘娘若不嫌弃,稍后嫔妾让人送来。”
“好,妹妹有心了。对了,妹妹,皇上子嗣单薄,眼下后宫又没有佳丽三千,妹妹可要加把劲儿,为皇上多添几个皇子、公主。”
“生养之事,嫔妾……听凭天意……”沈墨玉羞窘得垂首低眉。
“本宫让皇上多去承乾宫几次,你也多多努力,宫中有小孩儿也热闹一些。”萧初鸾笑呵呵道。
“谢娘娘。”
萧初鸾见她满脸羞色,像是未经男女人事的黄花闺女,大感奇异。
心中已有计较,萧初鸾又道:“妹妹,自皇上摄政以来,发生了很多事,原先本宫看不明白,如今是看明白了。有些事,你在本宫之前做了,有意做得离经叛道,闹得满城风雨,为本宫担了些风霜雨雪,本宫铭记在心。”
沈墨玉诧异地抬眸,笑起来,“娘娘言重了,嫔妾只是略尽绵力罢了。”
萧初鸾温和地笑道:“往后,你我就是真正的姐妹,同心协力侍奉皇上。”
是的,她看明白了,沈墨玉身为先皇妃嫔,与皇叔淫乱宫闱,后来公然入燕王府,整个帝都的人都知道;宇文欢登基后,先册封沈墨玉,三月后再册封她为皇后……沈墨玉在前,她在后,前者为后者挡去了多少风霜雨雪,受了多少谩骂、指控与委屈,她完全可以理解。
无论是宇文欢的意思,还是谁的意思,沈墨玉这份人情,萧初鸾会记住。
沈墨玉这么好的女子,值得任何一个男子好好相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