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瑶走了几步坐在圆凳上,她哭了一整夜,今天也是一阵一阵的停不下来,眼睛早就哭肿了,似乎再哭不出眼泪来了。
“怎么了?”便是沈昱,见她这样也不由软了心肠,柔声问道。
林瑶坐在圆凳上微微有些放空,她似乎攒了好多问题想问,可现在却一个也说不出来,强挤出一个声音,带着悲凉的疑惑:“为什么……”
“……”沈昱却不知如何回她,她来得巧,自然看到她的父亲想要杀冷术仙,却被何景臣一剑穿心而死,这种情况下该如何说呢。
聪慧无双的沈昱,恐怕最不会的便是安慰别人,他可以解世界最难解的迷,也可以断世上最难断的案,唯独无法让一个伤心的人不再伤心。
真难啊。
“我爹他……让人看着我,不让我出去……我好不容易才跑出去……”林瑶说着说着又哽咽了起来:“是不是我早一点到,就可以拦下我爹了……我爹就不会死了……”
‘……是我去晚了’沈昱记得,那天在冷术仙门口听到,她也是这样说的。
沈昱抬手向林瑶招了招手,林瑶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蹭到他床边。
他难得温柔的让林瑶坐在床边,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他说:“哭吧,哭累了就睡,还想哭就接着哭,但是你一定要好好对自己,因为你得好好的,好好的活着,让他放心。”
为他复仇。
“嗯!”林瑶就这样当着沈昱的面哭花了一张小脸儿,沈昱耐着性子竟然没有将她赶出去。
又哭了一炷香的时间,林瑶才渐渐止住了,她哽咽的问道:“昱哥哥……我……我想跟你走……行么?”
沈昱看着眼前这个半大不大的小姑娘,笑了笑,一如既往的风轻云淡:“哦,行。”
之前与冷术仙和林瑶商量过的何景臣召集了众弟子,当着他们的面为林逸安和卜世进行了火葬,又装殓了骨灰,将卜世的交给了冷术仙,林逸安的由林瑶亲手葬在了垂云门后山。
因着沈昱说山里风冷,打算回府休养,众人便收拾了东西准备启程回去,何景臣着人备了马车。
“怎么不见沈晏?”冷术仙四下看了看,不解道。
何景臣帮他们收拾着东西,听她问起沈晏皱了皱眉:“他午时那会儿便气冲冲的一个人走了,我问他怎么了他只说没事,他也不曾跟你说过么?”
“不曾。”冷术仙摇摇头,心下更是不明所以,便是他有急事至少也该跟沈昱说一身才是,怎么就不声不响地走了呢。
“管他做什么,我们只管走自己的。”马车内的沈昱一
把掀开车帘说了一句,说罢便放下了车帘。
他动作不重,冷术仙却觉得,他好像在生气。
何景臣苦笑了一声,手中拿着冷术仙的包袱有些不舍:“……你……你多保重,我……”
他抬眼看她,似乎要将她刻进自己的魂魄。
他开口,说的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发自内心深处:“我们会再相见的。”
“好。”冷术仙点头应下,又皱了皱眉:“你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何景臣叹了口气:“掌门师傅虽然一念之差铸成大错,但他养育我多年,这份恩情我不得不还,所以我留下来,替他整顿垂云门,待一切平静下来,我便去找你,好不好?”
“好,那你多保重。”
又送了一段,何景臣才掉头回了垂云门,他背着手,一步一步走的安稳,周身上下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煞气,他站在正堂门前,面对着沈昱一行人离去的方向,唇角勾起一个满是讽刺的弧度。
用罢了午饭,司徒丞相府上来了位客人,金雕玉琢的茶盏里清香阵阵,是上好的六安茶。
“哦,你说林逸安死了?”主位上,司徒丞相叹了一句:“哎,是可惜了。”
“是,师傅为了给您寻来此物,当真废了不少心血,拼了命进去才保住了这宝物。”
司徒丞相看了看那人手中抱着几张纸的布皮包袱,笑了笑:“你们有心了。”
抬手唤来一个小厮,司徒丞相命他将东西收好,抬眼细细打量着那人:“在你门派中杀了人,却能全身而退,这凶手,该是谁呢?”
“回丞相,这人,您也认识。”
“哦?”
那人放下茶盏,剑眉微挑,端的是好一身正气凛然,此人正是何景臣。
何景臣正襟危坐,答道:“正是北靖郡王,沈昱沈王爷。”
“哈哈哈!”听他言罢,司徒丞相朗笑出声,连连摆手道:“若说旁人老夫还信,若是他,呵,他如今在林逸安手下能躲过三招不死便是神迹了。”
“莫说丞相不信,若非我亲眼所见,只怕我也不能信。”
司徒丞相见他不像是玩笑,渐渐收敛了笑意:“你所言当真?”
“不敢欺瞒丞相。”何景臣站起身拱手言道:“沈昱确实聪明,识破了家师的计划,又几次搬出王爷的身份逼迫家师,家师不得已对他出手,即将得手之际被沈晏破了我门阵法,沈昱脱身而出偷袭了家师,只是之后他二人不知为何吵了起来,不欢而散了。”
他半真半假的将来龙去脉说了出来,司徒丞相听罢变了脸色,他自然也
是在沈昱身边安插了探子的,只是每次传回来的情报都大同小异,无外乎就是沈昱病重不足为惧。
“难不成,那沈昱竟装成重伤,诓骗老夫么。”
“恕小民直言,沈昱十分聪明又心细如丝,若察觉了什么,也不奇怪……”
何景臣言罢,司徒丞相没有接话,一时间竟安静了下来,空气中充满了令人胆寒的杀意。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杀意似乎慢慢褪去了,何景臣心下一惊,心道难道这司徒丞相识破了自己的谎言?
“何景臣,好,少年英雄。”司徒丞相笑了笑,又接道:“垂云门以后便由你接掌,定要将门派发扬光大,才不辜负你师傅对你的栽培啊。”
听他这样说,何景臣渐渐安下心来,毕恭毕敬的拱手行了一礼:“是!”
“嗯,退下吧。”
倒退了几步,何景臣这才出了丞相府。
见他走了,司徒丞相端坐在主位上,一旁边的紫铜雕蛟龙入云的香炉安静的飘着青烟,檀香的气息本来安神,司徒丞相却只觉得愈发的烦躁。
广袖一挥,那玉琢的茶盏在地上砸了个稀碎,司徒丞相起身,悠悠的开口道:“来人,备车,老夫要进宫一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