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这句话,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可是,不知道怎么的,锦兮听着,鼻尖一下子就酸了。
想藏住这样的情绪,她捂住话筒,用力吸了口气,才开口道:“是我。你在家吗?”
锦园的灯,一下子亮起。
锦兮透过车窗看过去,道:“那我进来。”
推开车门,跨出一只脚下车,突然想起什么,搭在车门门把上的手一紧。
好一会儿,她近乎绝望的问出一声:“方便吗?”
“当然方便!”商聿鸣几乎是立刻就接话。四个字,一出口,嗓音都哑了。
门被从里面拉开。
锦兮推开车门,坐在车内,离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
月色朦胧。
路灯斑驳。
屋内的光像层纱雾轻裹着。
男人穿着一身居家服立在门口。
这个距离,看不清楚男人的五官。
可是,锦兮却还是能感觉到他深切的眼神。
她第一次觉得,他离自己如此如此远。不过是几步的距离,却好像隔了千丈深渊万层山。
“你等我一下,我马上进来。”
锦兮尽量的让自己语气显得很平静,犹如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她挂了电话,打开后备箱。
提下来一大袋食材。
东西多了些,有些重,锦兮拿起来有些吃力。
商聿鸣走了过来,“我来。”
锦兮如同往常那样,将食材递给他。
两个人,指尖碰触指尖,锦兮微微一怔,把手收了回去。
商聿鸣沉目看着她,眼底掠过一抹痛,但是最终什么都没说,两人肩并肩的往家里走。
锦兮走得很慢。
他也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很重。像是灌了铅。
又像是,两个人都想将时间定格在这一刻,永远停止。
进到锦园,锦兮下厨做菜。
商聿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吵吵闹闹,很是热闹,他却什么都没看进去,眼神里空忙忙的一片。
侧目,看到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心里就像是破了大洞。
难以忍受的疼。
“洗手吃饭了。”锦兮的声音再响起,他才回神。
她声音明快。
甚至含着轻浅的笑容。
商聿鸣听在耳里,有瞬间的恍惚,觉得好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今天,就如同往常平淡的每一天。
“还愣着干什么?快点,不然菜都要凉了。”锦兮见他没动,又催了一声。
商聿鸣回神,去洗手。
出来的时候,锦兮已经脱下围裙,在餐桌边坐下。
碗筷,都摆好。他的碗里,已经被他夹满了菜。
“你多吃点,感觉这几天瘦了一些。”锦兮笑着和他说话。
商聿鸣坐下,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说什么。
低头尝了一口。
锦兮问:“好吃吗?”
他尝不出味道。
一点也尝不出。
嘴里,除了苦就是涩。可是,看着她的眼睛,他笑笑,答:“好吃。”
“那快吃吧,多吃点。以后……”锦兮吃饭的动作微微停顿一下,声音压低一些,“以后就吃不到了。”
“锦兮……”商聿鸣涩然的开口。
“你什么都别说,你听我说,可以吗?”锦兮抢了白。
商聿鸣没说话了。
她低着头,没看他,与其说是和他说话,看起来却更像自言自语。
“婚纱我试过了,很好看。以后就算没机会穿它了,我也想留着这个纪念,所以我擅自做主拿回家了。”
“你和周瑾的事我也能猜到个七八分。我不怪你,你的选择没有错。”
商聿鸣呼吸加重。
手里的筷子,快要被他捏断。
“我知道……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自责,一定觉得对不起我。可是,聿鸣,别再被愧疚的情绪滋扰。在我这里,你永远都是自由的。你做什么样的抉择,我都支持你。何况,你看,现在的我并没有多糟糕。”锦兮终于抬起头来。
她眼底含着笑,可是,却笑得泪光闪烁。
商聿鸣只觉得自己一颗心被她几句话,撕扯得支离破碎。
她继续说着,“我没有因为你,就失去自我。反而,是在爱你的过程中,我找回了我自己。我的自信,我的上进,我严格自我要求,我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好,这都是因为我爱你。”
锦兮眼角的泪,流了下来。
“我是感激你的。感激你那么好,在我最难过的时候,你陪着我。在旁人都瞧不起我的时候,我也陪着我。在你家人不接纳的时候,你还陪着我。如果没有你,我很难想象那段最黑暗的日子,我将如何熬过去。在你身边,我再不是那个沉浸在过往,沉浸在伤痛中的怨妇,我变得更阳光,更强大。”
商聿鸣有满腔想说的话——想说抱歉,想说对不起,想说这辈子他都亏欠她。他幻想着锦兮会骂他,怨他,恨他,甚至扇他耳光都可以。
可是,现在锦兮却只是在不断地不断地谢谢他。
她的每一个字里,都是感激。
这更让他痛……
痛不欲生。
锦兮用力的挤出一丝笑来,虽然,眼泪早已经控制不住。
“别有负罪感,聿鸣,你没有对不起我。即便是我们普通人结婚,也要看对方是什么学历,什么工作,家里父母有没有退休金,男方有没有房子,房子是多大的,自己住还是和父母一起住,有没有彩礼,婚前买房写不写伴侣的名字。聿鸣,你没有错的,普通人都是如此,更何况你那样的家世。我还是希望你能幸福的,你放心,我现在不是以前的苏锦兮了,我现在多棒啊,收入稳定,事业稳步提升,你也不用担心我过得不好,以后你就好好过你的日子。我呢……我保证,以后我也会过得很好!很好!”
为了让自己的话很有信服度,她特意举起手来,做发誓状。
“我一定每天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工作,绝对不亏待自己。有人欺负我了,我一定欺负回去。一个人搞不定,我就找身边朋友帮忙。燕灵也好,霜降也行,她们俩都会帮我。”
锦兮始终含着笑。
想让这场分别,更轻松,更体面一些。
这样他不用那样难过,那样愧疚。
如果她哭,她闹,她疯了一样要个解释,那他一定更痛苦,更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