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医院的,也不知道孩子是什么时候被送进急救室的。
好长一段时间,她还坐在医院的长廊上,呆呆的,一动没动。
同事过来劝慰她,她一句话都不曾听进去。
耳边,始终乱哄哄的,像是小葡萄还在她耳边哭……
同事过来给她送衣服,她也仍旧没动,就穿着湿透的泳衣裹着薄薄的浴袍僵坐在那,像个没了生命的雕塑。
小葡萄还在受苦,她凭什么能好过?凭什么?
同事们被她这副样子吓到,手足无措。
“这怎么办才好?这么冷的天,她穿这么少,小葡萄还没事,她就得有事了!”
“赶紧通知家里人吧!”
同事们想找家人,但又实在找不到联系方式。只好先找了和锦兮亲近的霜降。霜降在片场,听说这事,吓得魂都没了,直接从片场跑了出来。
但片场过来要些时间的,只好打电话再通知别人。
~~
锦兮木木然的坐在医院外的长廊。
头发上还滴着水。
好一会儿,她抬头,看向抢救室。
那儿还亮着灯呢……
还亮着灯……
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小家伙还没出来呢?
她看着那灯,红色的灯,让她觉得像是漫天的血似的,看着看着,眼泪就爬满了整个脸颊。
商聿鸣赶到医院时,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整个人像是刚从水底捞出来似的,湿着头发,光着脚,坐在长廊那儿。
天气太冷了,她脚趾、脸颊都冻成了青紫色,可是,她却像完全没有察觉似的。
整个人失魂落魄,像只剩下一记躯壳。
商聿鸣心头大恸。
他大步锦兮走过去,将风衣罩在她身上。
她仍旧没动,像是没有了知觉似的。视线还垂在地上,甚至连看都没看他。
男人委身,蹲在她面前,捧起她的脸,小心翼翼的,柔声唤她:“锦兮……”
锦兮……
锦兮……
锦兮觉得自己的魂魄已经飘到
了深谷里。悬崖上方,这一声声唤,仿佛要将她的灵魂扯回来似的。
她涣散的眼睛开始慢慢聚焦。
她看到商聿鸣。
看到男人忧心忡忡、布满心痛的脸。
她唇瓣动了动,想说什么,可是,眼泪比话先行。
什么都说不出来……
谢天谢地!
至少,她还有反应。
商聿鸣裹紧她身上的风衣,沉声吩咐身边的尤安:“看好她。”
商聿鸣暂时将锦兮交给尤安,自己则去找了主治医生。
主治医生那儿,还聚着许多其他痛哭的家长和温泉山庄的负责人。
商聿鸣不敢在锦兮面前表露出来的戾气,在这里彰显无疑,让人害怕。
温泉山庄的负责人求饶:“我们以前从未出现过这种事,这也是第一次。我们真不是故意的!”
原来是工作人员出了疏漏,在规定之外的时间里误给温泉池换水。孩子们浑然不觉,正好聚在换水管那玩耍。几个孩子中招,有的被吸进去,当场就淹死了;也有手脚被搅进去受了伤的,很有可能小小年纪就半身不遂。
这让这些家长,如何不急,如何不怨,如何不恨?
小葡萄还在抢救室,生死难料。
商聿鸣听到温泉负责人还在说那些推卸责任的说辞,一时没忍住,抓过一旁的椅子就朝对方狠狠砸了过去。
负责人被砸懵了,在地上连滚两个才仓皇爬起来,额头被磕破了,当场就汩汩流血。
他爬起来,嘴上还在道:“你要把我打出个好歹来,这钱……钱也赔不出来。”
商聿鸣一脚把对方踹飞。
他眼底是腾腾的戾气,眼神狠得像是要把对方吃了似的。那人害怕了,瑟瑟发抖的缩到桌子底下,不敢再多说一个字,更不敢再看商聿鸣的眼神,像是那一眼就会把自己啃得骨头都不剩。
商聿鸣忍下怒火,转头找医生。主治医生也被吓到了,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才哆哆嗦嗦说出几句完整的话。
“你家孩子肝脏有破裂,在极力抢救。”
肝脏破裂……
商聿鸣用力吸了口气,垂
在身侧的手握紧,指尖掐进掌心。
“还有呢?”他问。三个字,冰冷到了极点。
医生继续道:“从片子上看,髋关节……有损伤。会需要手术。”
很好!
好得很!
他想杀人!
商聿鸣冷冷的扫了眼躲在桌子底下的温泉山庄负责人,拨出个号码,阴恻恻的道:“吴律师吗?是我。帮我处理一个案子!我会让尤安找你!结果?”
他停顿一瞬,才一字一顿的道:“让他牢底坐穿!”
商聿鸣找完律师团队,又给顾棋打了个电话。
让顾棋迅速调动全北城最好的医疗团队立刻过来。
这个在商业斗争里,没有任何害怕;落入商柏文的陷阱中,没有任何慌乱的男人,此刻在顾棋面前,说起孩子的病况时,声音都在发抖。
天知道,他要有多大的克制力,才不至于失手杀了那个不负责的温泉山庄负责人。
顾棋不敢怠慢,赶紧去联络。
~~
商聿鸣从办公室走出来,深吸口气,收敛了浑身的力气。
她现在很脆弱。
他不想再吓到她。
他走到长廊处,只见她还愣愣的坐在那儿,仰头痴痴的看着急救室的方向。这么长时间,连姿势都没变过。
即便是他走了过来,她也丝毫没有察觉。
尤安打招呼:“商总。”
又叹口气,“她一直这样坐着一动也没动过。”
“我知道了。”商聿鸣吩咐尤安:“你去买身她穿的衣服,具体送到哪儿,我会再给你电话。”
“好。”尤安点头,将车钥匙交给自己老板后,率先离开了。
尤安一走,锦兮被商聿鸣直接打横抱起。
这一动,她终于有了反应,双腿蹬了蹬,“你放我下来!我不要走!我不要走!”
她情绪失控。
声音不低。
惊到长廊上的其他人。
商聿鸣把她抱得紧紧的,“锦兮,冷静点,是我!”
锦兮如扇般的睫毛扇动了下,她慢慢抬起眼皮,眼前像是蒙着一团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