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一角。
曹植右手端着一个一个酒杯,左手拈着几枚棋子,正在小几上一个人打谱。
看到了曹植喝了一杯又一杯,端坐另一边的曹丕于心不忍,就上前把棋局搅乱了。
“子建,少喝一点。喝多了伤身体。”
“子恒。你经常打谱吗。”曹植醉眼朦胧地问曹丕。
“不。”曹丕能骑善射,出口成章,才艺兼该,唯独手谈一门稀疏平常。
“打谱非常有意思的。
有时候看似十分随意的几步落子,最后却成为精妙的杀手。
来,哥哥坐下。
子建今日就和哥哥聊一聊手谈之布局。
手谈之始,黑子想围尽天下。”
曹植说着,将搅乱的棋子扫开,开始在棋盘一角落上黑子。
随即又在天元附近落下白子。
“你有没有发现,你的对手,如同疯癫一般四处胡乱落子。”
曹植说着,加快了落子速度。
一会儿,就布成了一副黑棋征白子之局。
“但是,你惊讶地发现,当你想征白子的时候,白子看似胡乱落下的子,却在远处发挥着一锤定音的决定作用,让你布局失败。
这是因为,从第一步开始,白子就开始了深远的谋划。
而黑子却一直在一角之地争斗,对白子的意图一步也看不清。那么,黑子还下什么呢。”
“子建,你醉了。”
“我不醉。
来来来,我帮哥哥你复盘。
“你知道今天刚刚爆发了一个关于你的大新闻吗?”曹植说。
“什么新闻?”曹丕吃惊。
今天他一直在府中协助薛悌做事,无暇多顾。
“司徒赵温近日以你人才难得之名,推荐你到他的司徒府,出任司徒掾。
结果,阿爸却大怒。
向皇上上奏折,宣称:赵温选举不实。”
曹植说到这里,将一把棋子塞入曹丕手中,稍有怜悯地看着曹丕。
选举不实?曹丕一下子就呆住了。
选举不实,不就是说,自己无才无德,不堪任用了吗。
为此事阿爸还不惜得罪了同是三公的赵温,曹丕彻底懵了!
“你还是布衣之身吧。
而仓舒,他比你小几岁,现在已经是五品官了,阿爸也没见说他什么实不实的话。
还有,一定是你找人开的这益善堂吧?
你前脚才准备免费拉顾客与舍予堂翻脸,后脚人家却把你店门口挖开了。
不仅把你店门口挖开了,还把你们的头牌神医拐跑了。
你说,你这下棋的本事,与仓舒相比究竟如何?
另外,今天宴会的主角是丁夫人吧?
你仔细看看,仓舒与丁夫人关系是那么亲密,丁夫人看着仓舒是那么喜欢。
你所有的倚仗,就是曹家庶长子的身份了吧?
但是,现在家中迎回了大娘丁夫人。
我已经听说,大娘马上要把仓舒过继过去。
那么,仓舒将摇身一变,由庶子成为了嫡子。
按照嫡长子继承制,他以后就能名正言顺地继嗣。
你说,你步步落后,如何与他斗?
我是失败了。天天与酒为伍。
我看你过不了多久,也即将和我一样,只知道酒中世界万般好了。”曹植说完,又一口将杯中酒饮尽。
曹丕越听越心惊,手中一把棋子落在了地上。
最近他听从司马懿的安排,一心专心读书习武。
想不到事情竟然演变到了这个地步。
曹丕茫然地四处看,眼神最终与好友司马懿碰上了。
司马懿也是一脸苦笑。
只见他缓缓向曹丕伸出三根手指,然后用力斩下。
曹丕点头。
曹丕明白,司马懿所指,就是当日他提出来的第三步,斩杀曹冲!
只是当日,他顾及兄弟之情,把这件事阻止了。
“这才过去几天?事情就发展到了如此不堪的地步?”曹丕苦涩地想。
国丈伏完目前端坐正席,好不得意。
他刚喝完一杯,曹公又端了一杯来到他的面前。
“国丈,皇帝真是这么说?”曹操慎重地问伏完。
“是的。昨天我去面见皇后,刚好皇上驾临后宫。
皇帝向我谈及,将在近日提议吏部将仓舒调任太医令,掌诸医。”
“皇上宠爱仓舒,是孟德的福气。”曹操缓缓点头,眼里难掩惊异之色。
太医令虽然也仅仅是五品官,但是却十分重要。
手下掌管言医百人,言吏两人,主要负责宫廷医药。
可以说是掌控宫内众人的生死,非宫中心腹不能担任。
皇上推荐仓舒担任这个?
曹操复杂地看着恭坐丁夫人身旁的曹冲,不明所以。
自己的这个儿子,自己越来越看不懂了。
好像什么都不争,但是最后什么东西都得到了。
不显示自己,结果却是更加显耀突出。
难道这就是天道眷顾之人?
曹操惊诧了。
伏完身边的伏典这时候急忙端酒敬向曹操:“司空大人。伏典感谢司空大人提携,担任许昌尉。
但是,伏典更愿意为国远征,马革裹尸而还。请司空大人成全!”
曹操微微颔首,算是答应了伏典的请求。
“因为仓舒这个孩子,自己与皇宫里的关系莫名其妙地好了。
伏完伏典,以前看见自己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现在伏完竟然与自己谈笑风生了。
伏典甚至向自己谋求官职了。
看来,有空还得去皇宫里见见皇上,或许,大家心里面的疙瘩,是解开的时候了。”曹操心想。
宴会的一角。还出现了杨修及丁仪、丁廙两兄弟的身影。
三人也是一脸愁苦。
“府邸里的老妇,竟然是曹司空的正妻丁夫人?”三人十分震惊。
丁仪两兄弟的父亲因为饮酒过多暴毙,一些话还没有来得及交待下就过世了。
所以,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他们搬迁到的新府中,住在客房的老妇竟然是丁夫人。
“亏杨修你谋划半天,却身在宝山不自知。如果能与丁夫人搞好关系,目前坐在丁夫人身旁的就是子建了。”丁仪、丁廙愤愤不平地说。
“算了吧。我打听到,你们输给曹冲的那把宝剑,是真的欧冶子铸造。
所以大哥不要说二哥了,我们都是身在宝山而不自知的货。”杨修苦涩地说。
杨修、丁仪、丁廙三人互相一看,知道大好机会已经白白错过,一阵又一阵的懊悔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