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们人太少,而且没有武器。万一……死在这荒山里可划不来。”
“死有什么好怕的,不死才是可怕的。你怕死赶紧走,现在就走。”
听口气,凌云好像有些生气了。
赵向东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相信凌云是有些意气用事,几个钟头前,她连那两座石碑都犹豫着不敢跨过,这会儿倒装起大瓣儿蒜来了。也许这个小女孩并没有仔细思考她正在面对的问题,只是因为她已经习惯了一意孤行?或者她更习惯把别人的好心当成猪下水。
“听见钟声了吗?刚才。”赵向东贱兮兮地又找一个新话题,想修补一下尴尬的劳资关系。
“听见了,一共二十六次。”
凌云听到的比赵向东听到的多八次,可见她的听力不错。不过当时赵向东正在挖坑,也许注意力不是很集中。
“你的听力还真好,至少比我强。不过,我说一件事一定让你吃惊,有时候猪能分辨出一公里外屠宰场来的卡车,简直是特异功能,这一点你未必能做到,不过总的来说比起猪的嗅觉,听力是小意思。说起猪的嗅觉……”
“嘘!”一直坐在地上发呆的凌云,突然打断了赵向东卖弄见闻,“听,周围有什么动静?”
赵向东停下他擅长的话题,侧耳倾听起来。山顶的疾风穿过树林,发出了阵阵凄厉的声响。
“只是风?”
“不,风中好像还有其它……”
赵向东不再多问,他闭上眼睛来仔细分辨。
这是山风的声音,风中夹杂着的,是树枝折断声,时有时无,这个动静对于赵向东而言,似曾相识。也许是摇晃树枝时飒飒的风声,但是他分明也听到了一两次噼啪作响的声音从稍远处传来,大约就是刚才他们挖掘尸体的方向。
“有什么人在树林里走路?是死人的鬼魂?”
“我认为不是,鬼大概不会在树上走。”凌云说道。
“是那群猴子?”
“且慢下结论,你再仔细听……其实他(它)好像一直在避免树枝发出声音,走得很慢,很小心,猴子永远不会这么克制。”
“会不会是那群猴子日落前下山的原因?”赵向东问道,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自己的问题接近了真相的本质。而且这句话确实也提醒了凌云。
“现在几点了?”
“11点1刻,天亮还早。”
“要不我们点一堆火?”赵向东请示道。
凌云到底失了底气,同意点上一堆火。两人不敢走远,就从四周捡来一堆树枝,但是找不到到可以引火的干草,无奈树枝太湿,风又太大,一直无法用打火机点起来。就当两人在黑暗中,惶恐忙活的时候,远处细微的声音也是时远时近,似乎也在小心试探。
等赵向东终于点燃了一个火把,已经是临晨时分了。也许是火光起到了震慑作用,树林里除了风声,就再也听不到那些奇怪的动静了。赵向东将火把插入一堆树枝当中,点起了一堆篝火。两人手握刀棍相对而坐,根本不敢合眼。
“大叔。林子里的声音好像小了一些。”
“那个鬼东西好像离开了。我觉得发出声音的东西比猴子大一些,重一些。”
“你确定?”
“说不准,也许只是错觉。”
“难道我们两个人有一样的错觉。”
“我不知道,不过如果真的是你想找的那个东西,我看今天不会有什么危险了。”赵向东说着,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灰蒙蒙的月亮,今天的月亮明显不如前几日的圆。
“哦,这话怎么说?”
“你看这月亮,望月已过,下弦未满,不是他(它)动手的日子。”赵向东故意小声说道,话说得连自己都觉得挺慎人的。
“我记得‘致命刀客’在网上散布的鬼话里,也说过沧山失踪案只在农历初一十五发生,而且受害者都是四柱纯阴的十六岁少女。前一这个说法确有其事。后一个说法么,我已经打听清楚了,死者里有男有女,再者,就算以今年满16岁推算,也是农历丙子鼠年生,天干地支都属阳,根本不是纯阴。完全就是捏造。那货被我驳得体无完肤,最后只能使出下作手段。”
“我操,天底下还有这么无耻的人?”赵向东鄙夷地说道。他倒是挺佩服凌云的好记性,当初他在网上乱写这些只是为了吸引眼球,16岁纯阴少女什么的,不是他的主意,是总版主非要他加进去的,马胖子认为,不加些“脏”的东西不足以吸引点击;写过后,赵屠夫自己很快救忘记了。他现在终于搞明白,当初的那个“彩云”系列的ID为什么会那么讨人厌了,原来她真的花时间将这样的细致末节一一探究一番,然后不依不饶的拼命追查。如此看来,当初封杀的有些晚了,以至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自己在与从“彩云”到“彩云IV”的一系列马甲抬杠中,始终处于下风。最后只能祭起封杀IP段的手法,局面才算一举扭转过来。
“彩云”在大约2个星期前突然消声觅迹,老赵当时还得意了一段时间,认为自己终于赢了,现在看起来,彩云根本没有被自己的雷霆手段打倒屈服了,而是打起了行囊亲自赶到沧山来了。
“依你看,为什么会和朔望之期有关?”凌云没有察觉到赵向东心里所想,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问道。
“嗨,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只是本地老百姓都这么说而已,那个致命刀客应该也是听人说的吧?”
“难道是因为满月的关系?”
“有这个可能,也许是为了借助月光。就像一个狼人。”赵向东在火堆旁搓着手说道,不知不觉中,他又有一些故态复萌,想把事情吹得邪乎一点。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即使是在公安局审讯室里,胡说八道的本性也很难改。
“也许你说的没错,一定有某种原因的。一定有的。”
凌云陷入思考后,不再开口,两人沉默了许久,赵向东实在熬不住眼皮打架,最后他完全丢掉了警惕性,仰面倒在草地上睡着了。凌云被他倒地的动静吓了一跳,直到听见赵向东鼾声渐起,这才放下心来。她站起身从包袱里拿出一条摊子,随手将四仰八叉的赵向东从头到脚盖了起来,就像之前盖死尸一样。
赵向东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脸上盖着一条毯子,他揭开摊子,天色已经大亮了,眼前的篝火也已经熄灭,正在冒着惨淡的白烟。
他这才担心起凌云的安危,但是起身四顾找不到人,只听到林子里有树木晃动的声音,赶紧起身朝那里跑,远远看到一个佝偻的人影在里面晃荡,吓了一大跳,仔细再看,原来是凌云在检查几颗树。
“大妹子,怎么不叫我一声?”
“天擦亮我就叫过了,你睡得跟死猪一样。所以我先来看看留下了什么痕迹。”凌云背对着他说道。
“嗨,这些都是你们城里人的误解,猪睡觉可一点不死,比我警觉多了。”
“别说猪了,你过来看看这些。”凌云手指着一颗挺拔的橄榄树上一根折弯的枝杈说道。
赵向东走过去,看了一会儿也看不出什么名堂,像是风刮断的,也象是人为折断的,不过这颗树只有碗口粗,上面的树枝更细,情理上,根本站无法支撑一个人。
“难道是风?”
“风?”凌云夸张地重复了这个字,显然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你看看那里又怎么解释。”说着话,她的手指向了另一侧。赵向东沿着她的手指望去,在树杆上有几条间隔很近的刮痕,附近的树皮也有一些剥落。赵向东第一眼的印象是有一只手抓过这棵树。
“你想说象一只手?”
“嗯,我就是这么看的。”
赵向东纵身跃起抱住树干,几下就爬了上去。他把脑袋凑近了,看了看,树皮表面确实有几道凹痕,他再用手比划了一下,大致确定是一只右手,比自己的右手还稍大些,因为自己握不住树干。然后他发现,如果有人抱着树,站在这里倒是可以很好地观察赵向东和凌云的营地。
“哎,研究得怎么样了?”下面凌云喊叫起来。
赵向东蹭地跳下树来,喘了几口气。急得凌云在一旁催促起来。
“好像确实有人站在上面,树皮的破损不是虫咬的,而是一只很大的右手抓破的。”
“看来我判断得没错。”
“但是,这颗树太细,上面不大可能站着一个人,除非像我一样抱住树干。”
“或者他的重量不大。”凌云在一旁补充道。
“重量不大的话当然也行。但是那只手看上去不小,反正比猴子的爪子大得多。”
“我刚才检查了一遍林子,没有发现脚印,也没发现那三具尸体被动过。”
赵向东重新走到昨天找到的那几具尸体边上,尸骨还严严实实地盖在下面没有动过。
“今天你打算怎么办?”赵向东试探着问道。
“什么怎么办?当然是继续找钟声的源头了。”
“但是昨夜有风,很难判断钟声的准确位置,这道岭后面有上千平方公里。怎么找?”
“我已经察看过了,后面有一条小径通山下,还有虎牙的脚印,我们先下去看看,大不了等到今天晚上再分辨一次方位。”
“你打算找多久?”
“别担心,绝不会让你吃亏的,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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