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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三十八章

    咖啡后劲太大,北武和善让半夜睡不着,聊了许多事。

    善让决定带着顾念一起南下的时候,也犹豫过好久。宋庆龄幼儿园那么好的条件,说不上就不上了,善礼大手一挥说没事,什么时间回来想上再上。善让连声不好意思都没机会说出口。她担心的是频繁变换成长环境会对虎头不好,东交民巷熟悉了街坊邻里,不久就搬去了畅春园,在北大的幼儿园里读了一段时间,又转到了上海,现在又来了云南,在橄榄坝有没有幼儿园都还不知道。

    孩子真可怜,他们甚至没有权利说不。但每次换环境虎头都会哭,哭着说他不想走,他喜欢某某老师喜欢某某小朋友,问她为什么要走。善让心里不好受,只能抱着他说对不起。虎头是多么可爱的宝宝啊,马上抱着她说“妈妈,没关系。”

    孩子的欢喜和悲伤是那么地纯粹,现在想起北京的小朋友,他还是会难过。可是看见野象看见稻田,又那么快活。

    善让幽幽叹了口气“早上小赖的儿子去上学,虎头看见他们一群孩子结伴走了,忽然说我一个朋友都没有,把我和大哥笑得呀”

    笑着笑着,善让就哭了。

    北武笑着把她搂紧怀里“我看他挺好的,在火车上到处串门,嘴甜得很,哥哥姐姐一顿乱叫,人家不理他他就一直等在边上不停地跟人家打招呼。我儿子心胸宽广热情主动,也不怕打击,优点一箩筐。”

    善让不由得笑了“他是的,从小就不怕生,东交民巷里见着谁都咿咿呀呀地喊,今天在山上也是,只要看见有个人,再远也要跑过去说声你好,怪傻的。”

    北武也笑了“我其实不喜欢他上寄宿的幼儿园,我看虎头自己也不喜欢。”

    “真的吗那你们怎么不跟我说”

    “虎头估计是不想让我们失望。我呢,是想让他锻炼锻炼,男孩子情感太细腻总归”北武侧过身看着善让笑,“说了你别生气,我以前是有点觉得你和妈把他养得太娇气了,动不动就哭,穿件他不喜欢的衣服他就哭,玩具坏了哭,小鱼死了也哭,现在倒发现这其实是很珍贵的一点。他哭过就算了,不会放在心里,情绪得到了宣泄,对事物有很敏锐的感知,真的特别好,谢谢你,善让。谢谢你把儿子带得这么好。”

    善让也侧过身来,掐了北武的胳膊一把“好啊,你以前竟然胆敢对我有意见还搁在肚子里不说这要是日积月累的,有一天炸了怎么办”

    “我是那种不识好歹的人吗”北武笑着握住她的手亲了亲,“我每天才回来陪儿子一两个钟头,付出过啥光从儿子身上收获开心和放松了,我有什么资格去指责你和妈辛苦的是你们,最了解他的也是你们,我见到的都是片面的细节,是带着我的情绪去理解的。要么我尽力去引导虎头往我想要的方向走,要么就完全尊重信任你的方法。哪有不干事的人对干事的人指手画脚横鼻子瞪眼睛的道理这不就是我最痛恨的不专业的领导去瞎指挥专业的事官僚,无知,刚愎自用。单位里见多了这种人”

    善让吻住他,夫妻俩静静缠绵了一会儿,舒出一口长气。

    “那也不行,你要有想法还是得说,我也不是一听意见就会恼羞成怒跟你翻脸的人对不对教育孩子这个事情太大了,我们必须一起探讨。我觉得男性思维和女性思维对孩子的影响是不同的,缺一不可,在大局观上我不如你,这个我是承认的,”善让认真地说,“儿子是我们俩的儿子,咱们都是第一次当爸爸妈妈,虎头也不是景生斯江那么好带的孩子。但我们教育他的方向是一致的,对不对你有变化吗”

    “没变,一辈子不会变。”北武笑叹道。

    虎头生下来没多久,他和善让就讨论过,他们希望虎头将来成为什么样的人。他们的目标从来都是一致的,他们希望虎头成为一个健康的正直的善良的,有着独立人格的人。他不自卑也不自大,他不崇洋也不排外,他不媚俗也不过于清高,他能堂堂正正地活,不对权势低头,有一根宁折不弯的脊梁,能共情弱者的苦难。他不需要读多好的大学,不需要赚多少钱,不需要著作等身,不需要出名,但他要有能养活自己的本领,要有能爱人和被人爱的能力。

    北武还记得当时他们一边说一边笑话自己,全世界大概没有父母像他们一眼,在孩子呱呱落地时就提出这么多具体的期望。

    离开普洱的时候,顾念捧着新毽子哭着对车窗外的孩子们挥手。

    “再见,再见我不想跟你们再见的,我想天天跟你们玩”

    黄土纷飞,路边的孩子们笑着一哄而散,没有人注意到车上小男孩的惆怅和失落。

    顾东文把顾念抱到自己腿上“大伯伯天天跟你玩好不好还有你爸你妈,他们也天天跟你玩。”

    顾念往下挣“宝宝自己坐,大伯伯不累。”

    赖司机啧啧称叹,说没见过比虎头更懂事的小孩。

    顾念“谢谢叔叔,宝宝很棒的。”

    车上众人哈哈大笑,方才的那点惆怅随风飘散。

    橄榄坝和十几年前变化不大,澜沧江的浅滩上,有些孩子在抓鱼。芭蕉林里的傣家竹楼有的换上了新型的彩钢屋顶,和竹木屋顶杂七杂八地混在一起。街市不再是一个月才有一回的频率,天天开着,八十年代铺的水泥地马路裂开了很多细缝,摩托车三轮电动车呼啸而过时有些微的尘土飞扬。路边的水果摊熙熙攘攘,穿着傣族筒裙的女人们和穿着连衣裙的女人们相得益彰穿梭在街市中。

    砖红的寺庙是新修建的,穿着橙黄色袈裟的和尚赤着脚走在路上。泼水节刚过去半个月,寺庙门口的鲜花摊还在,顾念好奇地探出头去看,卖花的傣族小姑娘立刻追着面包车跑了过来。

    北武让小赖停下车,两块钱买了一束金黄色的花环挂在了顾念的脖子上。

    橄榄坝农场的大门重做过,招牌却已经脱了色。顾东文让小赖停在农场门口,北武扶着他下车。两人默默看了会儿。

    “这里往南,过了江,是四分场六分场和七分场,往东北,是农场医院,一分场七队,再往东北就是二分场的橡胶厂和五分场,”顾东文指了指西北方向,“三分场在那边。”

    “走吧,勐罕派出所就在这里过去一点点,老凌在哪儿等我们呢。”顾东文返身上了车,步伐稳健精神抖擞。

    一进勐罕派出所,顾东文就看见了卢佳,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嗐,你这人怎么回事人家卢护士来了好几天了,也找不着你们,瞎胡搞。”凌队风风火火地过来,把顾东文一行人拉了过去。

    北武和善让对视了一眼,笑着和卢佳打招呼。顾念嘴巴甜,见到熟人最开心,不停地问大哥哥怎么样小哥哥怎么样有没有想宝宝,大姐姐和二姐姐又怎么样,有没有想宝宝。

    卢佳耐心温柔地一个个回答好,才笑着对顾东文说了声不好意思打搅了。

    顾东文摸了摸头“请假了”

    “辞了,”卢佳轻声说,“我年纪大了,翻夜班太吃力,从来没出过上海,正好想出来看看。”

    顾东文垂着头半晌没吭声。

    北武眼睛发涩“谢谢了。”

    顾念大声重复“谢谢侬”

    派出所里的小伙子小姑娘们都拥上来逗顾念,给他糖果给他香蕉,还有人给他拿来一个小风车。顾念高兴得很,哥哥姐姐叫个没停,兴奋得满头大汗。

    卢佳比他们还早三天到的橄榄坝,住在农场招待所,八块钱一晚,她先去了农场医院,把有什么药没什么药弄得一清二楚,又去了版纳的州人民医院,橄榄坝到版纳也就三十几公里,十分方便。她也没打电话去万春街问顾东文他们怎么还没到,就这么不急不躁地等了三天,每天傍晚都会来派出所打听一下凌队什么时候来。

    一行人寒暄后喝了几口水,上了小赖的车,凌队指着往江边开。

    凌队给顾东文买的房子就在农场西南边,夹在179县道和022乡道之间,正对着021乡道和澜沧江,离派出所、农场医院、勐罕镇中心小学都很近。房子挺大,一半是竹木结构的傣族竹楼,一半是新建的砖瓦平房,七间梁,南北通透,铺了水门汀。门口的地上也种了各色蔬菜,番茄挂了青果,茄子丝瓜南瓜黄瓜都有,韭菜明显刚被割过了一茬,空心菜长得也好。菜地和房子周遭围了一圈半人高的竹篱笆,篱笆下还种了三角梅、格桑花,花明显种得不如菜好,没什么规划,东一块西一块的,但是没有杂草。

    一个独臂的青年和一个中年妇女从菜田里站了起来,两只土狗汪汪汪地冲到篱笆上对着顾东文一行人狂吠。顾念吓得抱住北武的腿,小声恳求“爸爸抱宝宝一下好吗”

    北武把他抱了起来。

    “瞎叫什么叫才多久没见,就认不得我了”凌队吼了一嗓子,推开篱笆门,“小健你怎么回事嗯”

    顾东文一巴掌拍在凌队的背上“干什么啊你,态度好点,人家小伙子在帮我收拾菜呢”

    年轻人腼腆地笑着解释“我不是小健,我是小王。”

    凌队把搂住他腿不放的土狗拽下来“老子上个月就该让杀猪匠给你一刀阉了你,见人就蹭,要不要点狗脸啊”

    土狗“小健”汪汪两声,冲到卢佳腿边,扒拉了上去。

    卢佳骇笑起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顾东文三两下把狗拽下来,脱下布鞋朝着它屁股上就是两下,吼道“不许乱动坐好”

    曾经威震澜沧江的老顾同志还真有点余威,小健和小康立刻乖乖坐在地上,吐着舌头开始朝他摇尾巴。

    顾东文里外转悠了一圈,实在高兴,掏出一百块钱来给凌队“去,去随便买点肉啊鱼的回来,我给你们做顿好吃的,小赖也别走,留下来住一晚,明天再回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