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冷漠又淡然的话,直接打穿了赵方旭的底线。
这让他只能认清一个他不愿意相信的事实。
并不是所有仙神都如同胡修吾那般,和他们的立场高度一致,那么好说话。
也不是所有高高在上的神仙,都愿意俯下身子听从凡人的劝诫。
杨戬虽然愿意为了凡人去反抗天庭,但那是一种高位者的怜悯,是对天庭剥削弱者的不屑。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杨戬愿意为了凡人约束自己应当享有的自由。
我不屑于滥杀无辜,也不会随意朝凡人要供奉。
可是你还想要约束我驾云的时候飞多高,开启洞天的时候动静不要太大。
那杨戬可就要让提出意见的人见识见识,他的三尖两刃刀有多锋利了
赵方旭躬身道“那还请真君莫要滥造杀戮,我等力虽微,仍有一腔热血”
说完,他未起身。
但语气中隐含的威胁,透露出昂扬的骨气。
他身后的华风和贾家村的村长等人都为其捏了一把汗,柳白猿最干脆,长剑直来直往,径直随在了赵方旭身后。
华风也没有过多犹豫,随着老领导拜倒在真君手心之上。
头虽低,心却热
杨戬微微眯眼,倒是有些对他手掌心的这个老胖子刮目相看了
“你真有胆子。”
“帝君说的对,你们这里的凡人真的很不一样”
黑神话世界中,凡人少有这种昂扬向上,不屈不挠的劲头。
但是,这也不意味着,杨戬就同意了赵方旭的请求。
“看在帝君的面子上,我便容忍你今日的无礼”
二郎神说完。
赵方旭等人只觉得大地倾斜,天空旋转。
是杨戬不想要再谈,倾斜手掌,将他们给抖落下去。
但是,好在杨戬并未想要杀生。
几人虽被抖落,如坠悬崖,但是三秒钟后,便一个个都安然无恙地双脚站在大地之上。
就连那架直升飞机,和直升飞机里面,没有任何修为的直升飞机驾驶员,也都毫发未损。
只是他们所有人,都已经被扔到了华山山脚下的空地上,一处早就被哪都通清空的停车场。
“我提醒你的,并非虚妄,尔等要适应如何与神交流。”
“帝君太惯着你们了。”
在赵方旭耳边,杨戬的声音轻飘飘。
赵方旭却挺着将军肚,背着手望着华山山头异彩。
他翻来覆去的研究琢磨着二郎神话语中的含义,恨不得要一个字一个字抠出更深层次的信息。
二郎神话中是何含义
在他背后,贾家村的贾方宁,还有柳白猿倒是还未想那么远,心中倒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
贾方宁还对着华风吹胡子瞪眼,气哼哼的说道“你个老小子,下回这种活,可别来找我”
柳白猿也随意地坐到了地上,用剑杵地,敲着老腰“这种事情,你就该去找老天师,找我们几个有什么用。”
“实在不行,你们不还有那尊狮子郎在”
打架他不怕,都是陕地汉子,谁害怕打架
可是,这种好似向天冲锋的无力感,是真的让人有些绝望。
柳白猿忽然觉得还没有齐天大圣的修为,但是先感受到了齐天大圣的心境。
这怎么打,他们就连人家的手掌心都跑不出去
几人关系确实好,所以华风也没好气地怼道“要不是事情紧急,来不及从龙虎山请来老天师,谁会找你们这种老帮菜。”
“至于狮子郎”
华风长吁短叹“要是真的把狮子郎请来,两神对峙,可就真的把二郎神给得罪了。”
赵方旭手中有一道令符,上面印有开国大印,狮子郎与国运高度相连,可以借助国运连接,直接请来狮子郎相助。
但是直到谈判失败,赵方旭都没有启用这道令符。
请来一尊神与另一尊神对峙,难保不会激怒杨戬,毕竟无论在哪一种神话传说之中,二郎神都是个孤傲的战神,宁愿镇守灌江口,听调不听宣,也不在天庭享福。
万一杨戬将狮子郎的出现,视作挑衅,那事情才真的是无可挽回了。
华风对柳白猿和贾方宁说“你们两个,难道不知道二郎神的态度对社会的影响。”
其实,这些道理贾方宁和柳白猿如何不懂。只是高压之下,劫后余生后,老一辈人放松心情的一种方式。
况且,不在其位,不谋其职。异人又不是哪都通的,不参与维护社会秩序,他们能做的,只有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好好修炼。
要是有一日修炼有成,攀登蟾宫。
仙神之流,自然会高看他们一眼。
“这群凡人真是不知所谓。”
杨戬摇摇头。
或许是成为自然界生物链最顶端的生物时间太久了,头上从来没有被其他存在凌驾过。
阳间的凡人行事,在杨戬看来有时候过于逾越。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傲慢。
要是在黑神话世界,何曾有凡人胆敢对他如此说话。
三圣母反手捂嘴轻笑道“我倒是觉得或许就是这些凡人有这样的心气,才能创造出如此神奇的城邦。”
“二哥不也是欣赏这种心境,所以才最后提醒了那个人。”
杨戬没有正面承认,只是干巴巴地说道“他们早晚就会知道的。”
“咯咯咯。”
三圣母没有说话,只是一味地笑着。
杨戬肩膀一抖,被妹妹调笑的有点想要离开这里,将腰间的山水锦囊揪下。
布织质感的山水锦囊,在一阵山岚水汽之中,变成了被盛放在篮子中的山和水。
就像是一座微缩盆景,一处竹篮小世界,山上还环绕着彩虹和山岚,还有飞鸟惊飞林中,麋鹿钻入草丛。
在山上还有一座精巧绝伦的真君道观,道观面积不小,真君观后院营造形式,可以覆盖整个山头,道观中一千二百草头神有在练武的,在保养甲胄的,在打磨刀剑的,还有切磋的,对弈的,独奏的。
一千两百草头神在,梅山六兄弟自然也在。
在真君观背后,一座巍峨雪山投下阴影,吹过阵阵寒风。
雪山中,野猪朱子真窝在山腰草庐中,面对寒风,仍坦胸漏肚,喝酒高乐;牛精金大升握着宣花斧,兢兢业业地巡守山林,哪怕这里没有任何敌人;白蛇常昊放下了手中长矛,搭起了一座书屋,磨墨沾笔,撰写游记。
山羊杨显躲在山涧,面对永不停歇的寒风和冰霜,在修炼火法和环刃,令积雪蒸腾,蔼蔼如温泉;白猿袁洪和蜈蚣吴龙则正在山中真君观内,看着二郎神带入观中的各种阳间典籍,熟悉着阳间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