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引诱沈闻霁参与聚餐, 燕凡纯属张口就来。事实上,岑意集体活动时从来都不喝酒但并不妨碍他每次出来活动都兴致很高。
尤其是今晚。他们组不仅赢了,还赢得漂亮。录制结束后大家出来聚餐, 一路上兴奋得车棚都快给掀翻了。延续多天的低气压消失得无影无踪。
节目组把整个火锅店包场,犒劳大家顺利完成演出。几十号人一桌坐不下,大家以小组为单位各自找地方落座。
锅底一沸,连空气都热闹起来。
第一轮吃得狼吞虎咽。刚结束工作大家都饿得不行, 眼里只有翻滚火热的汤锅连聊天都顾不上。赵星行麻利地把食材往锅里倒,手上涮个不停还见缝插针地嚷嚷要添菜,“再来十盘肥牛”
服务员姐姐路过被叫住,微笑的表情中掺入一丝惊恐“”
“开玩笑, 我们六个大老爷们还吃不了十盘肥牛吗”
赵星行顺手揽过岑意的肩膀,看他在吃番茄锅里的淮山片, 不由得一阵唠叨,“多吃点肉意意这一天天的, 看把孩子都饿瘦了。瞧这小胳膊小腿的,上了台倒是也蹦得挺带劲。”
岑意一只手被他揽着, 另一只手还在往碗里补给食物,乐呵呵道,“没有啊,我昨天称还重了两斤呢。”
最近每天运动量都很大,连带着饭量也涨了不少。被阿爸知道一定很欣慰。
其实他体能一直都还可以。因为学声乐要练气息, 也为了身体健康着想,即使足不出户也每天都会保留固定的运动时间阿爸偶尔还亲自监督。
想到这,他放下了筷子,“我去打个电话。”
最近有点感冒,拖了许多天都没好, 怕被阿爸听出来会担心,就一直没敢往家里打电话。岑教授也没有打来,算一算父子俩都好多天没聊天了。
店里人声喧闹,岑意出了门,沿店门口这条马路缓缓踱着步,打给岑教授。
时间有点晚,但通话仍旧很快就被接通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身边驶过的车辆一声鸣笛,惹得岑教授一阵紧张,“意意这么晚了还在外面呀”
“来吃宵夜啦,刚刚公演结束出来庆祝。店里有点吵,我出来外面给你打电话。”
“又工作到这么晚,真是。”
“还好呀,你不是也没睡么。”岑意说,“你怎么都不问我演出名次啊”
“那有什么好问的。”岑教授自然道,“爸爸从来不在意你得什么名次。你玩得开心就行了嘛。”
岑意不由得笑起来。
“嗯超开心。到时候你看节目,一定也会很高兴的。”
“呦,听这语气表现得不错。那等节目播出了我好好欣赏欣赏。”
岑教授也笑。摘下眼镜从办公桌前站起身,一边跟儿子通话,一边捶着腰走出书房,“晚上吃的什么”
“吃了火锅”
“哎呦,你肠胃弱,少吃点辛辣油腻的。”
“没事的,我没有吃辣。大家照顾我,点的是鸳鸯锅。”
岑教授唔了一声,想想那帮年轻气盛的孩子在一起不知道会怎么闹腾,又有点担忧,“小沈有没有一起去啊”
岑意一听就明白他在瞎担心,日常敷衍阿爸,“有有有,沈闻霁也在的,你放心。”
“哎,没大没小,你现在要叫沈老师了。”
岑教授叹气道,“他在你们面前多少是个前辈,看着你们也安分些。时间过得可真是快,我的学生也到了当老师的年纪了”
“爸”岑意敏锐地察觉出他语气的不同,“你怎么了好像声音哑着,是不是生病了”
“唉,不是什么大事。”
岑教授跟儿子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向来不瞒事,“前几天去医院检查,说是甲状腺瘤。是良性的,发现得也早。你别着急,我都问医生了,人家说很常见。约的是后天去做个小手术,最多四五天就能出院。”
岑意怎么都没想到,随手打过去唠家常的电话里会得到这么个消息。腺瘤两字听得一懵,继而心急知道更多情况,却发现自己什么也不懂,即使想问也问不出什么来。
倒是岑教授语气祥和稳重,不把这点小毛病看在眼里,反过来安慰他别多想,“那会不会痛啊怪不得这些天你都不给我打电话。”
“痛倒是不痛,等做手术时打麻药估计也不会痛。怎么,以为爸爸跟你一样磕到桌角都要哭鼻子。”
岑教授笑着说,“你工作忙嘛。我本来想着等做完手术再告诉你,也免得让你担心了。”
岑意哼了一声,心里不太好受。遇到红绿灯路口,转身往回走。
“那我回去陪你吧我们公演刚结束不是很忙了。我跟基地请个假,后天跟你一起去医院。”
“啧,你从小一听去医院就要逃跑,怎么这会儿倒是勇敢了”
岑教授说,“你们那个基地不是封闭式的训练么。不要来回跑了,多浪费时间。爸爸知道你好就行啊,你过得开开心心的比在我身边陪着更让我高兴。”
“再说也快了。你们这比赛,下个月不就要结束了那节目组跟我说了,等到决赛的时候,还要邀请我去现场给你加油的。”
直到通话结束岑意都忧心忡忡。很想做点什么,但好像除了说“早点休息”以外什么都做不了。
他走回火锅店推门进来,里面气氛正火热。空气里飘着被牛油浸透的香辣滋味,大家刚吃完一轮解了饥,马上又要开始第二轮。
岑意回到座位,涮好的食材已经在他盘子里堆成小山。
“吃吃吃再来十盘”
“”
岑意一点都不饿了,低头潦草地吃了两口。祁燃倒了杯果汁坐过来,推到他手边,“怎么了意意”
岑意抬头,这才发觉大家都在关切地看他。
打完电话回来蔫得换了个人似的,在今天这样的场合里格外显眼。他本来就心里藏不住事,被这么一问,当下便把担心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甲状腺好像我婶婶也得过这个腺瘤。”
尤奇恰好过来串场,坐下听完了变故,安慰道,“细节我不清楚,不过她做完手术没两天就跑出去旅游了。是良性应该就不会太严重,做完手术就会好的。别担心意意,喝杯啤酒压压惊”
“”
岑意默默接了啤酒,咕咚咕咚压惊带解愁。
他还是很想请个假回家看看。在他记忆里,爸爸好像从来都不生病,现在乍一听到要做手术甚至觉得有点可怕。
“对了意意,你有没有看到网上那个评论我昨天逛节目超话的时候刷到的。”赵星行拿来平板,帮他分散注意力。
“如果是真的,你爸爸太可爱了吧。”
屏幕上是比现场还热闹的评论区,看起来像宋子昂曾说过的“被包养的金丝雀”谣言的后续。岑意的粉丝都在自发地维护他,替他向黑粉路人解释澄清。其中有一个刚注册没多久的账号发言尤为激动,并且跟其它评论的画风都不一样。
什么养鸟的老男人你们说的老男人就是我就是我辛辛苦苦把我们家意意拉扯大的我自己的孩子什么样难道你们比我还清楚吗
岑意“”
这个语气他太熟悉了,点进主页把翻一遍基本就能确定,“我爸什么时候开了个微博小号他都没跟我说起过。”
本来还以为岑教授平时除了查资料都不网上冲浪,那些谣言不会传到他眼前的,结果还是让他给知道了。
岑意知道自家阿爸的脾气,在学校待久了难免带着点知识分子的清高气节,看到这种平白污蔑的言论还指不定会气成什么样,所以平时通电话聊天,都是报喜不报忧的时候多。
父子两人有相同的默契。或许是怕他工作会分心,岑教授即使私下里早就知道了,也从没跟他说起过这些。
岑意看到这条评论底下的回复,有人信有人不信。
真的假的这年头有键盘就能当爹
我作证这是我们系教授,每回上课都会跟我们说有空帮意意投票2333
阿爸消消气,缺儿媳妇吗请问,想替您拉扯意意的那种
阿爸看看我,或者您还缺个儿子吗请问,要求不高,把我也养成意意那样就行
“我爸也在大学里教书,估计他们脾气挺像的。”
祁燃说,“依照我对他们的了解,这个时候估计更希望把我们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吧。担心的话就多打几通电话,万一因为这个耽误工作,说不定岑教授反而会觉得自己拖累了你。”
岑意被他的话说服,终于点了点头,即使还有些闷闷不乐。
“话说回来,刚刚意意进来的时候我们原本在聊什么来着”
赵星行一拍脑袋,“哦,说明天要排舞的事。”
“意意你还记得fd fd you怎么跳吗导演说音乐节上演出就跳这个。”
岑意刚刚没在,错过了最新的消息,“音乐节”
“嗯,在国内最大的城市公园广场上,也是每年一度的国内最大规模的露天音乐节。”赵星行说,“平台给的资源,下周四晚上基地里出七个人去作为嘉宾演出,两首歌其中一首就跳我们的校歌。”
“七个人啊。”岑意有一口没一口地嘬着啤酒,像往常一样以为是给排名前七的福利,“可是下周四我们第三次排名都还没有公布呢。”
“这次的商演活动不太一样,不是按照排名而是直接指定的。换句话说,按照资本青睐的程度意意你很大概率会在。”
虽然明天才公布名单,但好歹一起奋斗了这么久,哪些人更有机会去大致范围大家心里是清楚的。说到岑意,语气都是毋庸置疑,“时间有点紧张,还是第一次面向外界公开表演,一定要练得越熟越好。”
之后再说起别的话题,岑意渐渐被转移了注意力。打算好回去搜索看看病例相关的资料,便也暂且不去想无可奈何的事。
气氛恢复又逐渐深入,大家聊得火热,啤酒一杯接一杯。岑意也一反平日只爱果汁的习惯,跟着喝了不少。
今天舞台上的c位在被灌酒时也是c位。祁燃从头被灌到尾,一个两个都来劝酒,不喝又说不过去。
更何况自己心里确实高兴,便也都接下了,反正啤酒度数不高。
前些天大家心里都憋着一口气,为了舞台不想也不能发作。这时终于能解放天性,恨不得屋顶都掀翻。玩闹起来也不分哪一组了,满店都是人在乱蹿。
万笛过来拉大家一起拍照,听着口齿不清的也是没少喝,估计把这顿当成了自己的送行酒,一句两句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掏心掏肺地喊,“就算过几天走人也没有遗憾了这趟来认识你们就很值得”
“”
“谁说的,你不许走”
几杯啤酒灌下去,岑意酒劲上头,疯得不比他轻,“你可厉害了明明唱那么好”
“你也超厉害意意”
“不万万你更厉害”
“”
夏语冰不动声色地掏出手机,咔嚓咔嚓帮两人拍下黑历史照。
场面变得越发难以控制,这对兄弟不知怎么突然开始抱头痛哭。
“其实我不想走呜呜呜意意我好舍不得你们”
“我也舍不得你们可是我也好想我爸为什么我爸不能跟我一起参加节目他的甲状腺怎么那么不懂事”
“”
夏语冰咔嚓咔嚓。
“以后我们一起做歌”
万笛猛拍大腿,开始聊事业,“是好兄弟就要一辈子一起玩音乐我帮你feat和声伴奏我的专辑请你作曲我们写最牛逼的歌”
“好写”岑意也拍他大腿,意气风发,“我们写比沈闻霁还牛的歌”
“”
夏语冰咔嚓咔嚓的手指头都停了,“话可不能乱说啊。”
但这对兄弟显然已经失去对乱说话的控制力,万笛叹息道,“其实我来之前,也觉得我自己挺喜欢沈老师的。他专辑我每首歌都听好多遍。”
“但是来了节目之后,我发现自己根本不算是个死忠粉意意你才是”
“其实我现在已经没有那么盲目崇拜他了。”
岑意高傲地扬起下巴,膨胀得惊人,“因为我成长了”
“沈闻霁虽然写歌世界第一厉害,可是他不会跳舞。我多厉害啊,我又会写歌又会跳舞我连千里马我都能跳下来我什么不会啊”
“”
赵星行跟他熟,平时在宿舍里待久了就知道他骨子里是个什么小疯子人格,看他快蹦到沙发上还把人往下拽了拽,“是是是你新晋世界第一厉害,收手吧意意万笛大腿要被你拍红了。”
岑意不为所动,继续往人家大腿上拍。万笛拍左边他拍右腿,两人找节奏打起了拍子,傻呵呵地玩得迷之合拍。
“”
周子纯直接看傻了,“啊这”
夏语冰围观得津津有味,正在好奇他接下来还会有什么惊人发言的时候,忽然听到店门口的方向一阵骚动。
“他们怎么来了燕d和沈老师一起来了”
有人去门外透气,出去就又被吓了回来,“沈老师不是从不来聚餐的吗难道是我看错了站在车边跟d说话的人到底是谁”
“”
沈闻霁还没走进来,店里的人就已经想跳窗遁走了似的。
夏语冰闻声挑眉,心想今晚真是始料未及的热闹,回过头时又是一乐。
岑意不知何时已悄悄收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坐直了。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