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两人一番愤怒后,静悄悄的。
那些等待消息的人不敢说话,却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比他们想像的还要严重
“现在人在哪里”
独眼老人目光森寒,浑身散发着杀气,冷声开口。
警卫咽口唾沫说道,“我们追查了好久,现在才锁定,那些被带走的人都去了红星机械厂”
“现在红星机械厂全厂戒严,我们不知道里面的情况”
砰
“我就知道,这红星机械厂邪门的很,果真跟他们有关”
独眼老人愤恨的说着,同时眼中多了一抹胆怯,随后又看向老叶,“赶紧拿个主意啊”
“这女人,不能让她活”
老叶也不回答,心里一片颓废。
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不用内部人员就是怕走漏消息,可见上面必然有人撑腰。
搞不好,现在已经招供了
“现在,还有什么主意”
“那是红星机械厂,保卫力量比冶金都高,你想怎么做”
“你能怎么做”
几人听了面色土灰。
独眼老人心头发狠,咬牙说道,“不,不行,咱们好容易走到这一步,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丢了。”
“我不信,他们就真的这么厉害”
“我不信,咱们手底下还有人,还有保卫科的,都是保卫科,我不信”
独眼老人叫嚣起来,心中的承受能力突破极限,说话也没了往日的沉稳。
“老管管青山”
老叶突然呵斥着,“你以为,这是哪里”
“这是四九城”
独眼老人张大嘴巴,一时间无言以对。
这是四九城啊
他,没那本事的
噔噔噔
脚步声再次响起,又一人跑进来,不等靠近就在门口喊道。
“王军红带着剩下的保卫科正在封锁道路,现在小区内所有人都出不去了”
“他还说,所有人必须留在原位,违背者,逐出冶金,就地抓捕。”
“他还说,还说,反抗者,格杀勿论”
刹那间,独眼老人猛地佝偻下去,如同断脊的老狗,威风不再
一道声音在会议室里传荡。
完了
指挥部。
陈老打着哈欠,刚刚眯了一会儿,感觉恢复些精神,一边端着碗喝米粥,一边翻看着审讯的资料。
一旁童小龙端来一个盘子,里面有几个煮鸡蛋,还有几根油条。
陈老放下碗,剥开一个,然后对着一旁还在翻看文件的王老吆喝着,“老王,吃点东西,别累倒了,不然我一个人可是顶不住的。”
王老却是摇摇头,一门心思看着手上的笔录。
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气闷,哪还有心思吃饭啊。
“老陈,你多吃点,我还不饿。”
王老说完再次拿起一份刚送来的笔录,经过整理后,按照先后缓急,送来的都是急需批阅的,甚至还要安排后续工作,所以王老一刻不敢闲着。
“你现在不饿,等会有你饿的时候。”
陈老不在意的说着,将鸡蛋吃完后,起身走到窗边活动身体。
目光透过窗户,看向外面。
此刻,机械厂的工人正陆续赶到车间开始工作,他们并排走着,有说有笑,沐浴在阳光中,仿佛充满干劲。
墙上书写的大字,创新,奋斗,革命,这些串联起来,代表着机械厂昂扬的精神。
广播里开始响起歌声,他听的出来,这不是收音机的声音,而是广播员唱的,因为这里面是充沛的情感
一些车辆在厂区中运送物资,更有生产出来的产品被运送出去。
忙碌中秩序井然,这种场景看在眼里,心头也舒服不少。
虽然有蛀虫在,但更多的还是昂扬向上革命精神。
最起码,在这里的工人,就是建设革命的基石。
怪不得当初老黄他们不愿意将机械厂分离出来呢。
这么好的厂子,任谁都心疼啊
哈哈
“几度风雨几度春秋,风霜雪雨搏激流”
陈老轻轻跟着广播里的声音和着,神情也在这一刻变得肃穆起来。
“这歌,应该找个男同志唱”
陈老突然笑起来,然后回头,看向一旁忙着了解情况的童小龙
“小龙。”
陈老突然开口,童小龙连忙起身来到跟前。
他这次奉命前来了解情况,只是记性不太好,所以就拿着笔在一旁将自己认为有用的,重要的事情记下来,等着回去再讲给首长听。
“首长。”
童小龙来到跟前,态度恭敬。
“说说,你都记得啥”
陈老活动着身体,对着童小龙问道。
实际上,童小龙说什么,他必须了解清楚。
沟通可不是件小事。
有些事情即便是当面说都可能领会错了意思,何况这还是第三人的转述,哪怕一字一句的不差的说着,转述人也是有感情的,附加进去的情感,容易引起听者的感触。
“是,首长”
童小龙没有犹豫,当即拿起笔记本看了眼,随后开口说道,“通过机械厂的配合抓捕,共抓捕164人,并且进行有效的审讯鉴别”
“根据调查,冶金利用与地方相关腐败人员勾结的方式,利用账目造假,内外勾结等方式,诈取国家财产,集体奖励,中饱私囊”
“据冶金局主任冷朝东的交代,冶金局中尚有其他腐败情况,具体人员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童小龙并没有多说,只是捡重要的来说。
陈老听了默默点头,然后又补充一句,“将上次石山钢铁厂爆炸的事情也写进去。”
童小龙一怔,“首长,这件事不是还没敲定吗”
陈老摆摆手,“这件事写上。空穴不来风,既然对方说了出来,那肯定有事。”
“我这个人啊,最不怕的就是什么名誉,声誉。”
“只要能够找出错误,改正错误,在我这就是好事。”
童小龙听了点头,这位首长的脾气他多少了解些,只要是认定的事情,都会坚持下去。
铃铃铃
就在此时,桌上电话突然响起,忙碌的人便陡然停下片刻,随后又各自忙碌。
刘怀民作为机械厂的书记,立马上前接起电话。
“喂,这里是红星机械厂,我是刘怀民”
“首长好,我是,好的”
刘怀民握着话筒,看看陈老,又看看一旁埋头的王老,“首长”
陈老走上前,接过电话,听到里面的声音,立马认出是谁。
“老张,是我”
“你怎么有空打来电话”
陈老接起电话后,虽然说话客气,但脸色分外严肃。
“行,你放心,真有需要我第一个想到你”
陈老说完挂断电话,脸色并不好看。
一旁的王老突然抬起头,眼睛里迸发出精光,“是张亮那老小子吧”
陈老点头,“是他”
“这家伙在灾区那,隔得这么远还能知道,这消息倒是灵通的很。”
“这么早就打来电话了莫不是心里有鬼”
陈老二人嘴中的张亮,此刻正在灾区忙着工作。
王老将手上铅笔扔到一旁,脸上带着不屑。
“呵”
“就他真当老子不存在啊,让他帮忙,还不如这机械厂靠谱呢”
王老变相夸了一句机械厂,让一旁的刘怀民跟杨佑宁露出与有荣焉的微笑。
“老陈,咱这一刀可是捅在某些人心头尖上啊”
“你看吧,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电话不会停的”
“来的人,会越来越多呢你可得顶住压力,我这边还想多搞几条大鱼呢”
陈老听了冷哼一声,“我当然知道,就是没想到,这头一个会是老张”
王老听了撇撇嘴,“这老张家里可是没个枕席的,外面可是”
咳咳
陈老轻咳两声打断,看了眼屋子里的人,瞪了眼王老。
“没根据的事不要乱说”
王老听了也不怕,继续说道,“怕什么,我这人从来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要想不被说,那就挺直腰杆做人”
哼
“真以为有点能耐本事就成天王老子了,这里可是四九城,谁敢在这撒野,老子可不惯着他”
王老冷哼一声,埋头继续审阅文件。
余则成看到的,就相当于他看到的。
这个庄锦燕的女人,背后的人可不是一般人。
现在看来,十有八九就是这个老张。
陈老看到王老这般态度也是无奈,谁让人家就是干这一行的呢
况且,这要是有了证据,他也没办法干预
一旁童小龙静静听着,虽然没有记在本子上,但这些话,他牢牢记在心里,回去会一个字不露的说出来
啪嗒
电话挂断,张亮坐在椅子上满是阴沉。
良久,这才双手按在脸上,无奈叹息
“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张亮坐在椅子上,唉声叹气
在他头顶上是一副奔马图,在那广阔的草原上,胯下胭脂马,手中红缨枪,策马扬鞭,这是他曾经的辉煌。
可惜,现在人老了。
骑不动马了,挥不动枪了。
英雄迟暮啊
只希望能够,保全最后的颜面
审讯室中。
余则成并没有死磕何正言,而是转换目标,主审庄锦燕。
看着穿着机械厂工人制服的庄锦燕,还不等他开口,这女人便嚎啕大哭起来。
相比起何正言的顽固,可能是在人前被看到羞耻的一幕,也可能是屙出来的子弹,让她经营的形象毁于一旦。
此时的庄锦燕已经彻底没了尊严,见到余则成的时候保持的矜持再也维持不住,当即大哭大闹起来,搞的余则成不知所以。
等哭闹完了,便跟胡勇一样,知道的事情全部说出来。
这下,余则成倒是愣了,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可渐渐的,余则成终于明白,为什么庄锦燕这翻配合了
因为她知道自己跟何正言的事情包不住。
这事的后果便是让她失去了最大的倚仗。
没了那人的庇护,她再顽抗也没用。
所以她才会放弃抵抗,更加配合,争取一份宽大
于是,审讯进行的十分顺利,包括自己想要确定的她背后的人也浮出水面。
张亮
虽然在庄锦燕的叙述中,自始至终张亮都没有明确出过面帮助他们。
但余则成清楚,有些时候只需要一个人的地位名气就能办成事。
随后庄锦燕又交代了冶金局中其他的操作,包括藏起来的一些账本,交易的证据,都一一交代清楚。
这些关键人证、物证的补足,让原本悬着的证据链得到补充。
现在,有了这份证词,他们完全可以申请抓人。
想到这里,余则成立马起身,拿着做好的笔录前往指挥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