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
一个校尉匆匆的冲进了大帐。
“东营出现了大量的蜀军,浩浩荡荡,遮天蔽日已经纵火焚烧了外围的鹿角,即将朝郭淮将军所在营盘攻去,贼军势大,郭淮将军紧急求援”
这个声音刚刚落下。
“报”
又是一道拉长尾音的声调,几乎同时,另外一名校尉连滚带爬的闯入此间南营大帐,“夏侯将军,不好了这次蜀军急攻东寨,出动了包括张飞、马超、赵云等诸多名将,出动了的兵勇粗略去看,超过十万人,整个定军山东山脚浩浩荡荡敌人数都数不过来,岌岌可危,岌岌可危啊”
只这两道急报,一下子就让夏侯渊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后背冷汗都要留下来了。
火焰在夜色中跳跃,鹿角在烈火中逐渐化为焦炭,那愈发浓郁的火苗,将战线一步步的向前推进,已经推至魏军的堡垒。
夏侯渊则是继续吩咐,“孙礼将军。”
张飞一双豹眼睁大,在夜色中闪烁着凌厉的光芒,他的声调加重,大声嚷嚷着,“猛火油在哪”
“声东击西,釜底抽薪,擒贼擒王”
随着赵云的一声大喝,又是一轮火矢,连绵不断的朝那些军寨前的鹿角射去。
按照现如今汉中战场的兵力对比,今夜无论夏侯渊是不是驰援东营,蜀军凭着优势兵力都足以将战局向前推进一步,绕过阳平关,挺进汉中,然后在汉中那群山环绕下的平原与魏军一决雌雄。
此时
“主公,不妨再等等”
这样的堡垒,不惧刀枪剑戟,唯独惧怕火攻。
兵士的数量
这是一个极其敏感的话题。
这时的曹操已经将手狠狠的按压在夏侯渊的肩膀上,他的声音带着冷冽,带着绝然,却也带着一分庆幸。
就在夏侯渊深思之际。
像是笃定,像是对于他所说的话无比笃定,深信不疑。
还有校尉仓惶入帐“东侧山峦中段依旧不断的有贼兵出没,似是似是正在组装攻城器械那器械像是霹雳十牛弩,遥遥可见那霹雳十牛弩旁有猛火油等物。”
“父帅”
说起来,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自打汉中一战打响,夏侯渊的长子夏侯衡、次子夏侯霸、三子夏侯称已经悉数被俘,考虑到六子夏侯惠、七子夏侯和尚且年幼
可若是这一番话是由曹操说出时,那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他做出一副眼观鼻,鼻观心,事不关己的模样。
“至于这十几万兵,夏侯渊又要守汉中、也要守阳平关,还要兼顾金牛道、陈仓道,故而身边的兵马并不多,这也是云别传中提及的,我们可以利用的那夏侯渊的弱点,大范围调度他们的兵马,然后一击克敌”
而这来人那雄浑的声调还在继续,声音放缓,却更添深重。
定军山便是主峰中最高的那座,从此地半山腰向山下俯瞰,山脚的境况一览无遗。
一道深重的声音传出,是从帐门外传来的,有人迅速掀开门帘,紧接着一道霸气、威猛,却又无比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回禀主公,没有”
轰隆隆
“终究,孤来的不算晚”
“吾弟妙才啊孤若不来,你怕是要白白死在这定军山了”
呼
这些,都使得他那原本张开的嘴巴,那所有想说的话,悉数又吞咽了回去。
这已经不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了,这是狂风暴雨将至不,是狂风暴雨已经来了。
倒是张既立刻提出质疑,“夏侯将军,这不对啊,两位公子调遣三万先锋军,孙礼将军又出动三万中军,那那南营的驻防可就只剩下五千兵了若倘若这个时候那蜀军来攻南寨我等我等又如之奈何”
殊不知,此刻云别传中蜀军的计划正由曹操在魏军南寨中军大帐中娓娓讲述。
贾诩眯着眼,心头淡淡的感慨道这大魏,总还是有明白人哪
寨外,张飞那震天动地似的咆哮之声再度响起,“烧,给俺烧,俺就不信,这群缩头乌龟宁可被煮熟了,也要缩在壳里来呀,猛火油,火矢砸过去,射射”
“喏喏”
“不不”
法正眯着眼,他也将千里望从眼前移开,却是沉吟了片刻,方才接着说,“云别传是云旗写的,考虑到此前的斗战神,考虑到襄樊战场,那伐吴战场,至今为止云旗还从未出过纰漏,便是因为他这份过往的成绩,我们也该再等等,再坚持一下。”
“怎生又又毫无通传”
十余万
魏军南营安静的可怕
除了寥寥闯入其中大帐报送消息的斥候外,这里太平静了。
马超直接了当的回道“看起来,咱们打的还不够疼啊”
这很明显,这是那大耳贼的总攻,看起来,他们对夺下这东山脚,打通一条扼断阳平关,直击汉中的行动,是志在必得。
“喏”
夏侯渊,命,休矣
是啊,张既这个曹魏名臣,这些年协助钟繇执掌关中内外事物,在彪悍的雍凉之地平宋建,定临洮,取狄道,安郡民,迁徙氐人,被拜为凉州刺史。
副将,散骑常侍孙礼已经忍不住提议道“蜀军已烧鹿角,又在组装霹雳车,这是要用火石烧了东寨,这种时候,不能拒寨而守,当主动出击”
随着张既这么一声提醒。
这东寨如此重要,夏侯将军总总不会置之不管吧
可现在
到时候
贾诩是第一个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他本想开口提醒,可终究内心的徘徊犹豫,内心中那依旧没有做出的决定。
基于此,郭淮驻守的东寨满打满算也就三、四万人,且战意远说不上高亢,让他主动出击在大火中与数倍于己的蜀军搏杀,那无疑于送死
说到这里时,他又看了眼东边山脚,火势越来越大,战况愈发的激烈,可南边山脚便犹如蛰伏的猛兽,一动不动,像是睡熟了一般。
轰
但,无疑,张既的这番话提醒了夏侯渊。
若蜀军组装的真的是霹雳车,加上猛火油,那是足以燃烧整个堡垒的。
是啊,疆域不是大魏的倚仗,但这些故吏能臣,只要他们在一日,大魏就还能挺立一日
心念于此,索性,贾诩不再迟疑,他没有直接回答夏侯渊的疑问,而是重复着张既的话反问“张先生所言有理,将军若尽出此间六万精锐,那蜀军若出兵来袭,一把火烧了这南营外围的鹿角,那时将军手上只有五千人,又要如之奈何”
“拉满弦”
他恨哪
恨那大耳贼神奇般的解决了粮食难题,恨如今他的兵锋之盛,如今怕是不好打了
夏侯渊还在遐想
曹操那沙哑的语气传出,“蜀军一定会这么做,他们此战的目的绝不是东营,而是你夏侯妙才啊”
这也让夏侯渊短暂的迟疑。
这一次的传报让夏侯渊的神色更添凝重。
倒是随着夏侯渊的吩咐,这一开口的功夫,南营就大规模调动六万人去东营。
刘备不由得叹出口气,“难道是哪里出了纰漏或者是我们的计划被识破了夏侯渊并没有派人来支援”
一声令下,当即数不尽的“猛火油”罐子就砸向了敌寨,张飞再度嘶吼“火矢,射”
瞬间整个魏军东寨的寨墙被大火引燃,火焰冲天而起。
张飞、马超、赵云
呼呼
也正是基于此,法正在汉中,在秦岭布下了数不尽的密探,就是防止魏军私自将长安的兵马引到这里。
他也希望这是多虑,那么,既如此
半山腰间,一处山坡上的刘备与法正不由得均露出了些许迟疑之色。
若是放在平时,单单这六个字,就足以给说出这番话的人定下一个“扰乱军心”的罪名,即刻拉出辕门问斩。
夏侯威与夏侯荣当即拱手领命。
夏侯渊立刻下令,“夏侯威、夏侯荣何在”
事实上,因为此前对蜀军粮草的错误估判,上一次与蜀军的博弈中,夏侯渊不禁损失了张郃这位主将,损失了夏侯衡、夏侯称两个儿子,更是损失了超过三万的兵卒,损失了那原本就不算高昂的士气。
大魏还是有能臣的
“那也不能出击”郭淮力排众议,他愤怒的扬起手,带着怒意咆哮似的问那兵士,“怎么是外围的寨墙都被烧塌了敌人要攻进来了是么”
“根据细作传来的消息,长安城的兵马已经由曹真带队,共计十余万东出潼关,赶赴武关”刘备提醒道“这是曹操孤注一掷般的用兵,他还是太忌惮我二弟他们父子了,倒是如此一来,曹魏在关中几乎无兵可调,汉中当只有这十几万兵”
这一战中,夏侯渊能倚仗、信任的儿子只剩下这两个小子了
事实上,如果按照历史原本的轨迹,夏侯荣,这个少而有才,七岁而能写文、读经书,过目不忘的儿子,也正是在他十三岁时,与父在汉中,当父亲夏侯渊被打败时,奋而拔剑出战,最终阵亡。
有兵士迅速的禀报郭淮,“大火,大火已经点燃到了寨墙若若再不出击,待得寨墙被烧垮,蜀军怕是怕是就要直接杀进来了。”
“都跟俺一样,往那砸过去”
倒是郭淮,别看他表面上镇定无比,可内心中却也是波涛汹涌。
张飞看着燃烧的鹿角,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大喝一声“子龙,继续烧,这些鹿角化为灰烬,咱们冲将进去,这魏军营盘谁人还能挡”
夏侯渊当即吩咐道“着令你二人各率一万五千先锋军驰援东营,待得赶至东营处,告诉那郭淮,切勿迟疑,主动出击鹿角、护栏、城防需得保全以阻敌军下山之击”
“那是外围的鹿角悉数被肃清了,敌人十余万大军攻下来了不成”
刨除驻守汉中、阳平关、东寨的兵马,他这南寨原本也只有六万五千人。
“报”
火焰瞬间窜起,照亮黄昏后的黑暗,也映红了将士们的脸庞。
多虑么
“大大哥你不是在长安么怎么突然突然来来到这里了”
若是蜀军来攻,来烧他南寨的鹿角,他他会怎么做呢
看着魏军东寨火光冲天,火势蔓延,也看着魏军南寨泰然自若,按兵不动。
白给是白给了点儿,却也算是一门英烈。
“将军将军”
当即,夏侯威、夏侯荣站出一步。
这倒好,一番调兵遣将,南营只有五千人了
这
这是夏侯渊的四子与五子。
“那就给本将军守着”郭淮展现出了硬汉的一面,他厉声吩咐道“传令,各守扼要,若发现有人擅自出城,就地格杀,无需禀报”
“这该死的大耳贼,蛰伏数日,竟不曾想是养精蓄锐,在今日对东山脚发动急攻”
“若是妙才的话,无论所剩是五千兵,还是五万兵,他一定会率军去救火,如此,可就中了那关四的圈套,吾弟妙才,命,休矣”
贾诩的意思是若鹿角被焚烧他夏侯渊救还是不救这南寨他守还是不守
无疑,贾诩的话,明显分量是要重于那张既的。
张飞接过陶罐,冷笑一声,命令道“都看着我”
自“石元子”至“元山子”号称“十二连峰,再东为当口寺孤峰,自西向东绵延十多里,如游龙戏珠,故有“十二连山一颗珠”之誉。
“蜀军若来烧这南寨外围的鹿角”
“喏”孙礼当即拱手,就要去点兵。
的确,今夜蜀军看似大张旗鼓的向东寨发起总攻,可事实上,这是雷声大雨点小,参与进攻的兵马总共也就两万人,更多的兵马则是在等待,等待南营魏军的调动,然后大军突击,以绝对的兵力釜底抽薪,擒贼擒王
这是云别传中的记载,也是法正最擅长的谋略领域中大军团的调度
他的胆识过人,眼界更是过人
果然,随着张既的旨意,夏侯渊的神色中多出了几许迟疑的味道,他转过头望向贾诩,“文和觉得呢”
要知道,为了阻止蜀军下山,夏侯渊在东、南两个下山口安营扎寨这里的寨子可不是寻常的寨子,而是堡垒。
随着士兵的应答,这传令兵已经马不停蹄的去了。
要知道,上一次的惨败过后,夏侯渊所有的兵马也不过只剩下了十万人。
一声落下,只见他双臂用力,整个将猛火油的罐子往敌寨围墙处砸去。
伴随着夏侯渊那磕磕绊绊的声音。
法正眸光一闪
“唉”
说到这儿,法正顿了一下,他像是想的更远,“比起这南营,我反倒更担心长安那边”
说到这儿,刘备尤不放心,他询问身侧的简雍,“近来眼线传来的消息中,可有关乎汉中增兵的”
贾诩本想搪塞一番,回答一句诸如“可不好说”这类的,但终究因为张既的见识,让他意识到,或许局势还不至于极致的糟糕。
简雍斩钉截铁的回道“自打我操持情报以来,就从未听说汉中增兵的消息是不是孝直军师多虑了。”
法正再度提起那千里望,眼瞳凝于那山脚下的战场。
然而,奇怪的是,敌营中并未见一兵一卒去抢救鹿角,像是任凭这鹿角焚烧,所有魏军的兵勇置若罔闻,不闻不问一般。
其实,东寨内,早就乱作一团
一声又一声的喘气,使得郭淮心情沉重异常,他只能在心头自我安慰。
刘备放下手中的“千里望”当先开口,“如果按照云别传中的记载,现如今夏侯渊该派主力兵马往东寨,南寨只剩下兵士五千可现在”
巴山山脉,其脉自高庙子入平地,隆起秀峰十二座。
这个时候,他们没理由退却,他们应该相信关麟,等让时间来证明一切
负责此战军辎、军粮供给,凉州刺史张既则是补充“那大耳贼动用了十余万大军,郭淮将军那东寨才有多少人这种时候,怎么主动出击”
“也不是”
张飞皱了皱眉,不由得喃喃道“咋回事儿啊听闻这郭淮也不失为一名猛将,可这魏军怎生就变成那缩头乌龟了”
来人的轮廓越发清晰,那虽是年迈,却依旧铿锵有力的步伐,让人望而生畏。
顷刻间,一轮密集的火矢爆射而出
这虎目冷凝的老者正是曹操。
夏侯渊握紧拳头,“砰”的一拳,他的拳头怒砸在大帐中间的案几上,整个案几上的军报、纸笔、墨砚横飞而起。
“你速调三万中军也去驰援”说到这儿,夏侯渊带着些谨慎口吻的补充道“以防敌军埋伏,你与吾儿保持些许距离随时将东寨的情形传报回来。”
定军山东侧山脚,这处下山必经之路的扼要之所,对于郭淮与魏军东寨而言,这里已经极其艰难。
马超的话提醒了张飞。
“射”
以至于云别传中提到的南寨倾巢而出的援军,更是连影子都没有
法正的意思,刘备懂。
当然,这所有的大前提是蜀军握着优势兵力。
“末将在。”
有人递上一个沉甸甸的陶罐,里面装满了猛火油。
“呵呵,孤来替妙才回答”
没有了护栏、鹿角、堡垒,定军山的南下山口还怎么守用将士们的身躯硬抗么
曹操这一句极致的内敛,却又极致的笃定与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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