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纵身一跃,飞下悬崖,抱住了急剧坠落的公孙紫玉,又拂袖祭出一道白绫,缠住崖边的大树,借力回到了悬崖之上。
公孙紫玉的鲜血浸透了她的嫁衣,顺着苍白如雪的指尖,流淌一地。
“紫玉紫玉”
萧榕儿赶忙将公孙紫玉抱入怀中。
看看她失去血色的脸,又看看贯穿那胸口她的箭,萧榕儿的手颤抖不已。
她整个人快要崩溃了“紫玉紫玉你应娘一声你应娘一声”
公孙紫玉浑身痉挛,每痉挛一次,都有大量的鲜血涌出。
萧榕儿忙给她点穴止血。
然而没有什么用。
那一箭射穿了她的心口,也射断了她的全部生机。
但凡她对孟芊芊有丁点儿仁慈之心,也不至于要了亲生女儿的命。
公孙紫玉的眼神涣散,连痉挛的力气都没了。
“娘给你运功疗伤”
萧榕儿握住女儿的手,将内力不要命似的打入女儿经脉。
红袖轻声道“夫人,二小姐去了。”
“你胡说”
萧榕儿厉声喝止了红袖,“紫玉没死她不会死的我带她回千机阁千机阁治不了她我找药王谷治她”
红袖倏然转身,警惕地望向来时的方向“什么人出来”
孟芊芊缓缓现身,身旁跟着古灵精怪的檀儿。
红袖怔住。
一时不知该惊讶孟芊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惊讶本该被关在千机阁的檀儿何时脱的身。
檀儿双手抱怀,两眼望天“呵,就逆们那点药,也想让额中招白日做梦”
红袖抬手。
孟芊芊道“我劝你别轻举妄动,否则死在我手里,可就没人保护你家夫人了。”
檀儿点头点头“就是逆瞧她这副受了打击滴样子,逆不看着她,不怕她想不开跳崖哟”
话虽难听,但却句句说到了红袖的心坎里。
红袖退守在了萧榕儿身侧,时刻谨防她自寻短见。
萧榕儿满身杀气地望向孟芊芊,眼神怨毒如刀“你害死我女儿,还有胆子出现在我面前,很好,今日我要你给我女儿陪葬”
孟芊芊淡定说道“阁主夫人,我知道你很心痛,不过害死你女儿的人当真是我吗”
萧榕儿双眼红肿“若不是你暗中换了紫玉,紫玉也不会死”
孟芊芊道“那我就该死吗”
萧榕儿咬牙“你当然该死所有害了我女儿的人都该死”
孟芊芊风轻云淡地说道“照你这么说,你女儿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了,你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萧榕儿震惊而又愤恨地瞪着孟芊芊“你这个疯子”
孟芊芊笑了笑“阁主夫人,我明白你的仇恨,不过,若你将这笔账算在我的头上,那你可就找错人了。
“我被你用千机阁的点穴神功封了穴道,你觉得凭我自己解得开吗”
“退一万步,我解开了,我又有那么大的能耐,在众目睽睽之下瞒天过海、偷梁换柱吗”
萧榕儿捏了捏手指“你究竟想说什么”
孟芊芊望向千机阁的方向“和你过招的人,可不是我。”
夜半,淅淅沥沥的春雨落下,温柔得宛若女子的素手。
孟芊芊撑着油纸伞,路过了明心堂的门口。
一个弟子叫住了她“燕师姐”
孟芊芊转过身。
弟子拎着浆糊桶子,走出明心堂,冒雨来到她面前,“真的是你”
孟芊芊问道“你是”
“我是蓬恩啊,上回我伤了腿,多谢燕师姐为我正骨。”
孟芊芊记起来了,她刚到千机阁那会儿,确实顺手给一个摔倒的弟子正了骨。
“啊,那个弟子是你。”
蓬恩讪笑道“我那会儿吓死了,以为自己要瘸了,忘了礼数,请燕师姐莫怪。”
孟芊芊瞥了眼他手里的刷子与浆糊桶子。
他忙道“不少喜字被雨水打湿,坏掉了,明日就要大婚了,管事让我们连夜重贴。”
“喜字坏了,不是好兆头呢。”
蓬恩左右望了望,小声道“大家私底下都这么说。”
“你一个人吗”
“阁主也在。”
蓬恩回答完,意识到孟芊芊问的是和他一道贴喜字的人。
他尴尬地说道“嗯,他们去吃饭了。”
孟芊芊说道“我帮你吧。”
蓬恩害羞地说道“啊这这多不好意思这种下人的活儿”
孟芊芊轻声道“若是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方便的”
蓬恩忙道,“若是能早点儿贴完,师兄们也会高兴的,燕师姐,请”
孟芊芊回到了明心堂的门口。
她望着贴了喜字的大红灯笼,眼神平静而从容“蓬恩,可否别告诉别人,我今晚来过明心堂”
孟芊芊淡淡地看着萧榕儿“夫人猜出是谁了吧”
萧榕儿难以置信地摇头“不不会的”
孟芊芊无辜地说道“我也以为他不会,但结果看来,比起让我嫁入晋王府,他似乎更愿意将自己的亲生骨肉推进火坑呢。”
萧榕儿不寒而栗“这么做对他没好处你在撒谎你撒谎”
孟芊芊平静地说道“夫人何必自欺欺人呢我不过是给他通了个气,告诉他我即将给他那宁死不屈的大女儿替嫁而已。把你小女儿送上花轿的人是你丈夫,无视她苦苦哀求、将她一箭穿心的人是你自己。”
“别说了”
萧榕儿崩溃大喊。
“檀儿,我们走。”
孟芊芊带着檀儿离开。
萧榕儿忍受着五脏六腑被寸寸撕裂的极大痛楚,沉沉地问道“你究竟是谁”
檀儿看向孟芊芊。
孟芊芊的步子顿住。
萧榕儿咬牙切齿地问道“他宁可冒着惹怒陛下的风险,也不让你嫁进晋王府,他在忌惮什么”
孟芊芊弯了弯唇角“夫人问的好,我原先不知,可经过今日的事,我大概确认他已经猜到些什么了。”
萧榕儿怒道“你少给我打哑谜”
孟芊芊淡淡说道“夫人,晋王府的人快到了,你还是想想怎么和他们交代吧。”
她仰头望向无尽苍穹,似是在望着商家满门在天之灵
“我,很期待这杯喜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