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女生小说 > 天下长宁 > 第九百九十一章 两条路谁对谁错
    赵九命才离开没多久,陆交远的卧房门外就响起一阵阵有节奏的敲门声。

    才躺下,听到声音马上又起身的陆交远问了一声“谁”

    他从里间出来一眼就看到门上映衬着一道黑影,屋里没点着灯火,窗外的月色很亮,所以那黑影看的格外清楚。

    “谁”

    陆交远又问了一声。

    门外还是没有人回应,陆交远有些害怕但并不是那么害怕。

    他自幼读书习武,不只是文采出众武艺上也远不是寻常人可比。

    他父亲是陆重楼,是皇帝李叱年轻时候就很看重的一个很全面的人才。

    陆重楼只有一个儿子,从小就对他悉心栽培。

    这样家庭出来的孩子,在各方面其实都极为优秀。

    所以他只是有些害怕但不多,其实这害怕也只是因为他从未与人有过真正意义上的交手。

    他对自己的实力也有很清醒的认知,知道自己远没到那些江湖高手的地步。

    就算教他习武的人也是高手,可教的东西和江湖历练出来的东西不一样。

    有些时候,经验这个东西远比自身实力还要有用。

    比如那些刺客,他们真的都具备绝对强大的实力

    不一定,他们将全部的精力都用于研究如何刺杀,研究的不只是被刺杀者的武艺和习惯,还有生活上的方方面面。

    楚时候就有一个完全不会武艺的刺客,曾高居刺客榜第七。

    这个人接到订单之后从来都不会急匆匆的出手,而是先搬到目标人物家附近居住,最少居住半年。

    这个人看起来性格随和,亲善,对谁都没有恶意。

    根本就不用半年,最多一个月就能和新家附近的左邻右舍成为好友。

    他甚至能在和被刺杀的目标人物成为好友之后三个月内都不下手,为的就是稳妥。

    两人已到推心置腹的关系后,他又等了一个月,确定目标人物对自己毫无防范之心了才动手。

    这些事陆交远都有所听闻,所以他从来都没有看不起过江湖客。

    眼前这个黑影在门外不动,他也不动。

    他才不会去开门,也不会先出手。

    找到了兵器之后他就站在屋子正中戒备着,和外边那个人比拼耐心。

    大概等了足足半刻左右,那个人还是不动,不管陆交远说什么也不回应。

    这种情况让陆交远都有些茫然,若是刺客,这么久一动不动又是为了什么

    难道刺客就不怕自己被发现

    毕竟这是府衙,哪怕赵九命带着一队精锐战兵已经离开了,可府衙里又不是空荡荡了。

    就在陆交远都有些按捺不住的时候,门吱呀一声被那人推开了。

    陆交远立刻握紧长刀,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人。

    在门开的那一刻,他看到了那是一个全身被黑衣遮挡的家伙。

    然后

    那家伙扑通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陆交远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才看到门外还有一个人。

    那人手里拎着一个捣药用的锤子迈步进门“死的,别怕。”

    四奎从外边进来,往后指了指“人不少,干掉了这个我就去干别的了,府堂没吓着吧。”

    陆交远总算是松了口气。

    走到门口才看到,月色下,院子里横七竖八的倒着不少尸体。

    “来人不少。”

    四奎说“府堂先进后院那个地窖,我在外边守着。”

    陆交远有些担心“九命带人出去了,会不会也中了埋伏。”

    四奎说“赵九命的本事我试过,很好。”

    陆交远“对手若有备而来,我怕他带的人不够。”

    四奎“这会儿学会担心了,早干什么去了姜头哥说没说过不让你们太冲动”

    陆交远“”

    无言以对。

    “你要不要”

    陆交远好一会儿后才小心翼翼的问“去接一下九命他们”

    四奎摇头“姜头哥让我守着你,我只管守着你。”

    陆交远“可,那也是人命啊。”

    四奎“怪谁”

    陆交远“”

    四奎指了指后院“去地窖。”

    陆交远“我还是有些担心”

    四奎懒得再多说一个字,上前一把抓了陆交远的腰带把人横着提了起来。

    陆交远“这样不行,我自己能走”

    四奎“磨磨唧唧。”

    拎着他就去后院了。

    距离府衙没多远,一座民居的屋顶上。

    白流年坐在屋脊上用千里眼看着府衙这边情况,他放下千里眼后笑了笑“我就说叶无坷不可能一点安排都没有。”

    坐在他身边的慕容琉璃道“陆交远是陆重楼的独子,叶无坷怎可能会让他出什么意外。”

    白流年笑道“还好司马无垢给了咱一本辽北刺客榜的名单。”

    他说完这句话后摇摇头“不过都是浪得虚名,一群人打不过一个拿药锤的。”

    慕容琉璃“那少年算一等高手。”

    白流年“试试就得了,咱们花钱雇的人试出来陆交远身边都有谁,这钱就不白花。”

    慕容琉璃“你最想做的,难道不是逼司马无垢入局”

    白流年道“司马家不入局,剑阁如何脱身天下再没有一个比司马家的不问堂更适合为剑阁遮风挡雨的。”

    “当初阁主他老人家安排经年进不问堂,就是想在必要的时候以不问堂来做替死鬼司马无垢想置身事外哪有那么容易。”

    “只是我到现在也有些不清楚,经年到底是谁杀的为何要杀他如果经年不死,叶无坷早就已经查到司马家了。”

    “阁主在温贵妃和徐绩接连出事之后就已有预料,剑阁的事可能会压不住,好在他老人家多年前就开始布局,所以不至于那么被动。”

    慕容琉璃有些好奇“剑阁从一开始就在准备退路”

    白经年“不是准备退路,剑阁哪有退路,就和西蜀道那些人一样,自从走上为大楚复国之路就没有回头可言。”

    “不同的是,剑阁走的不和他们不是一条路,因为他们那条路,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走不通。”

    “天下兵戈至盛是为宁军,中原战乱时候所有人就应该看的清清楚楚了。”

    “当年陛下以几万不被人看好的燕山营草寇横扫冀州,又以这几万人在北疆死死挡住黑武近百万大军。”

    “唐匹敌带着八百人就将陛下后路之忧一扫而空,不过两年,八百人变成了数十万军涤荡江南。”

    “大楚最能打的是谁武亲王杨迹句,号称不败战神,可在陛下和唐匹敌面前还不是一败涂地。”

    “若不是罗境和杨迹句有私仇,不顾陛下和唐匹敌的调度私自带兵穷追不舍,杨迹句临死之前,也不可能换一个陛下的大将。”

    “那个时候,想复兴大楚的人就都该看清楚,靠兵戈之争,普天之下,哪怕是加上黑武,也不是陛下和唐匹敌对手。”

    “所以从一开始阁主就没走那条路”

    他抬起头仰望星空。

    “阁主这些年一直都在思考,陛下是如何得民心的”

    慕容琉璃“是因为陛下爱民亲民以民为天”

    “不是。”

    白流年道“是因为对比。”

    慕容琉璃一怔“对比”

    白流年微微点头。

    “以你我年纪,对旧楚时候的事自然不能说格外了解,但你我也都知道,那时候旧楚上下已经糜烂到了何种程度。”

    “你且看今日之辽北,比起旧楚时候也好了千倍万倍,最起码,九成九的官员和商人不敢明目张胆。”

    “可在旧楚时候,那些做官的和做生意的,他们的财富地位从何而来无非是吃人肉喝人血。”

    “那个时候,陛下根本不用做的有多好,只要比旧楚做的好一些,便是民心所向。”

    “阁主他老人家在思考清楚了这一点后,便定下了一个极为长远的目标。”

    “要想恢复大楚,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少则二三十年,多则五六十年,要让大宁崩塌,绝不是武力可以做到。”

    “当年大楚之所以衰败,就是因为官员腐坏何以致官员腐坏养其贪欲,供其奢靡,使其沉迷安逸,挥霍无度。”

    “古人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你想想看,那些跟着陛下打天下的人,有几个不是穷苦出身”

    “他们在征战天下时候其志如坚石牢不可摧,但在立国之后皆有封赏身居高位心态就必然变化。”

    “那就安排人接触他们,不断的告诉他们,天下都是你们打下来的,那你们享受一些又怎么了难道不是应该的”

    “他们坚不可摧,那就摧毁他们的妻儿,他们的父母,这种事,阁主他老人家是见过旧楚风气的,所以轻车熟路。”

    “最容易攻破的便是这些官员的家眷,他们若有父母,便让其父母感受尊贵,若有儿女,便让其儿女体会奢华。”

    “你觉得阁主最厉害的地方是什么”

    白流年忽然问了一声。

    慕容琉璃道“最厉害的是连徐相都被你们利用了,而徐相如今落难却连你们一点把柄都没有。”

    白流年笑了笑“非也。”

    他抬头再次看向天空。

    “徐相的借壳之术,也是学自阁主。”

    他说“剑阁之所以能一直干干净净清清白白,阁主借壳之术居功至伟,暗中推动不问堂江湖地位,然后利用不问堂传递消息收买官员。”

    “真出了事,就把不问堂推出来,不问堂的事一旦曝光,足以震荡天下,谁也不会再想,连这般庞然大物之后还有庞然大物。”

    “可这不是阁主最厉害的。”

    他看着夜空说“你可见过还有谁只用短短二十年时间,就让一个宗门成为荣誉之象征”

    慕容琉璃一怔。

    白流年道“你忠于的徐相,怕是也做不到这一点吧。”

    慕容琉璃点头“是。”

    白流年道“徐相一心想成为文人领袖,所以这些年一直都在打造自己的招牌,然而他坏就坏在有污点。”

    “这个污点只要被拿出来昭然天下,徐相精心打造的读书人领袖的身份就会轰然倒塌,你该知道,读书人最讲风骨,虽然都是扯淡。”

    他有些骄傲的说道“你再看剑阁”

    他说“天下名门子弟,商贾才俊,人人以能为剑阁弟子而荣,不管花多少钱,只要能做个挂名弟子也要处处炫耀。”

    “再以因此所得之巨富为谋事积累,用以行事所需。”

    “如此一来,这大宁江山之内的官宦子弟和商贾子嗣,剑阁谁不了解这些,都是那些看似位高之人的破绽啊。”

    “但剑阁这么多年来没有一丝污点,若有人以剑阁弟子身份招摇生事欺男霸女,剑阁马上就会将其逐出师门,配合朝廷查办。”

    “另一条线是在不问堂,所有见不得光的事不问堂都为剑阁做了阁主他老人家的智慧,大概可与陛下比肩。”

    他把视线从天空收回来。

    “司马无垢不知道剑阁做了些什么,但他一定有所警觉,此时他自己不入局,我只好逼他入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