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智华是第二天傍晚去找的李慧英,也不知跟她说了些什么,初十那天的第二次提审,原告便就撤了诉。
县爷虽然想从官司里捞点好处,可毕竟知道,文长卿可是黄天干当初看中的女婿,也不敢十分为难,如今见原告撤诉,便也就顺水推舟,将原告训斥一顿,了结了官司。
文长卿当堂释放。
在牢里关了十多天的文长卿,由一个意气风发的小后生,变成一个胡须邋遢的叫花子乞丐,两眼无神,神情呆滞。
由两个仆人搀扶着走出公堂,见了日头,眼睛都睁不开,文掌柜和夫人扑上来,抱住他儿一声肉一声的哭着叫,他也似没有反应。
及至回到家里,仆人将他放到炕上,他便就睡着了,直睡了一天一夜,醒来后方恢复了些精神,找到夏昭毅倒头便拜,发誓以后要听他的话,认真读书以出人头地。
“吃一堑长一智,人都是这样长大的,年少轻狂,谁还不犯点错儿,接受教训就行了。依你的才气,若再认真学一学,待朝廷开了考试,考个进士不成问题。”夏昭毅教训他道。
文长卿重重磕头下去,夏昭毅将他扶将起来,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拉他出来吃饭。
花妮和福字早就做好了一桌子饭菜给他接风洗尘。
乔智华还在东厢屋门口点了个火盆子,待他走出来的时候跨一下,去一去秽气。
从东厢屋走出来的文长卿,神色肃穆,短短十几天,一下子长大老练成熟了。
“吃饭,我和福字做了个满汉全席,你来尝尝,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我再改善改善。”花妮待文长卿跨过火盆,便推着他往堂屋走,边是笑道。
文长卿一失往日娇狂,变的规规矩矩,请夏昭毅先落坐,挨个人客气一番,自己方才坐下,也不着急忙慌的急着品尝菜肴,只待夏昭毅开动之后,方才举起筷子吃饭。
乔智华便是笑道“二哥这一拘谨,这一桌子吃饭倒没甚趣味了。”
“人总是会长大的。”夏昭毅倒是很满意这种氛围,回了一句。
他是个古怪老派的人物,喜欢的是食不言寝不语,以前大家吃饭,总是叽叽喳喳,谈笑风生,他不喜欢,却也不好阻止。
如今文长卿这一正经,饭桌上的氛围也正经起来,变成了他喜欢的样子。
大家斯斯文文的吃完饭,夏昭毅和文长卿回了东厢屋,乔智华帮着花妮福字收拾饭桌子,剩的菜不少,乔智华把剩菜端回厨房,拿双筷子,不停的吃起来。
福字便是笑话他“人家文公子已经变斯文了,你这可怎么办瞧这狼吞虎咽的,上不得台面到时候一桌子吃饭,岂不成了笑话”
乔智华把吃完的碟子送到洗碗盆里,哈哈笑一声“大哥教过我,饭桌上的规矩我知道,可咱们这是家宴,用不着立规矩吧二哥这是刚从牢里出来一时没回过神来,我就不信他能改了性子,变的跟大哥一样无趣。”
福字正要打趣,却听花妮冷笑道“你现在倒是说上了笑话,嫌别人无趣,我倒想问问你,究竟跟李慧英说了些什么,她怎么就这么痛快的答应撤诉呢”
乔智华挠着后脑勺,嘿嘿笑“也没说什么,她就是想要文家的酒楼嘛,既然酒楼贱卖给了她,她自然就不再闹腾了。”
“可惜了好好一个酒楼,就这么白白送给那小表子了。”福字叹口气。
“天底下有这等好事儿靠歪门邪道就能白得一个酒楼”花妮大声冷笑道。
乔智华面色一紧,过去跟她作揖“小姑奶奶,你可沉住气,现在别挑事儿,长卿他还未恢复,心里尚特特着呢,若是你现在就要跟李慧英撕破脸,岂不是让他心里不安生”
花妮将手里的碗碟砸的咣当响,一肚子气无处发泄,她并不知道乔智华究竟跟李慧英怎么谈的,也不知道究竟谈了个什么价钱,将泰丰楼贱卖了。
她只知道,文家这几天都在忙着收拾东西,要在月底腾空房屋搬出去。
好好的做了好几辈的生意就这么黄了
文夫人天天泪不离眼,却又庆幸儿子这么快就脱了难。
文掌柜不打算再在镇上住下去,要去京城长住,换个环境,对儿子的成长也好。
他懊悔自己教子不严,又懊悔把小小年纪的儿子自己送到京城书院,身边没有大人教诲,由他自由生长,长成这般放荡轻狂,终于惹出祸事,祸害了祖业。
两口子却也都庆幸,一个酒楼能换儿子的平安无事,也算是值当。
文长卿一直住在村里没回去,直到文家夫妇二人收拾完东西,带着闺女一起过来。
花妮和乔智华再三挽留让他们留在村里居住,他们只不肯。
夏昭毅却是赞成他们一家去京城发展,反正他们家在京城也有不少买卖,况文长卿去京城也能受到比在镇上好很多倍的教育,为他以后的前程铺下基础。
文家在这里住了四五天,便告辞要走,花妮等人将他们送到村口,恋恋不舍,不肯放他们离开。
尤其是文修娴,拉着花妮的手不肯松开,她是好容易认识这样一个谈得来的朋友,才相识不过几日便要分开,哭一阵笑一阵的,文夫人催了几次,方开始上车,临上车,却又嘱咐花妮,待马车做好了,一定不要忘了去取回来。
“你自己留着用罢,那两匹拉车的马我也留给你,那两匹马性子温顺,又很听话,你一定要好好对待它们。”文修娴紧握着花妮的手,呜咽道。
“放心罢,我一定会好好待它们的,等有机会上京,连马带车一块儿还给你。”花妮安慰她道。
“倒是不用还给我,我想京城的马车样式一定比咱们这小镇上的更齐全更华美,我再去订一辆就是,我不是有点舍不得这马,都是我看着马夫喂大的它们。本想着带去京城,可我爹娘非说,在咱们这儿长大的马去京城怕水土不服,倒要了它们的命,也只得作罢。”文修娴哭道。
文夫人因上前把她往车厢里拽,口中笑道“好闺女,京城什么好马没有,你外祖母家有个马场,去了以后,好马随便你挑,就别想这些没用的小事了,快走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