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李氏长叹一声“可不就是锁柱干的么被衙役几声呵呼,吓尿了裤子,当场什么都招了。你说你花大娘这辈子过的多苦,多不值
丈夫年纪轻轻就死了,一个人拉扯着儿子,有一口稀饭也省着给儿子吃,临了竟然死在自己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儿子手上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
“他为什么要杀自己的亲娘”花妮追问道。
“就是为了花姐给你和福字的那一对银镯子”郑李氏咬牙回道“这对畜生,知道花姐还留着一对家传镯子后,便一直变着法跟花姐要。
他俩只是听说花姐有这么对镯子,并不知道是金的还是银的,还是什么的。便一门心思想着这镯子既然是传家宝,必是值很多钱的。
要了好几回花姐不肯给,两人便就恼了,对老人家又骂又打,还把她赶了出来。
花姐大概也是觉得自己这些年的辛苦实在是不值当,所以才会在自寻短见之前把镯子给了你和福字罢
昨天晚上,两个畜生又去花姐那儿要那对镯子,去的时候,正遇上花姐上吊,两人把老人家放了下来,逼她说出镯子的下落。
花姐不肯说,倒是把他们两个臭骂了一顿。
锁柱一时管不住脾气,拿绳子把亲娘勒死了。
两人见人死了,索性将计就计,嚷嚷着花姐是自尽死的,又怕别人看到脖子上的勒痕,便先装殓了死人。
若说这人就不能太贪心,锁柱媳妇若不是听富贵家的说了一嘴,花姐昨晚上去过你们家,他媳妇就不会起贪心,以为婆婆把镯子给了你们,找上门来兴师问罪。
若她不到你门上去兴师问罪,夏先生也不会出手找来官府的人,帮花姐申了这个冤。
所以说呀,这人不能做坏事,老天爷在头顶上瞧着呢自有天理公道在”
花妮听她这话,心里不由也感叹起来。
两人来到郑李氏家里,郑神医已经跟两个孩子先吃上了。
成才和巧儿一人手里拿着一个大包子,脸对着脸,笑嘻嘻的吃着。
成才把海菜吃到了脸上,巧儿便伸出小手,细心的给他擦去,还会一本正经的告诉他,嚼饭的时候要闭上嘴,要不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不礼貌。
成才也听她的,果真就闭上嘴吃,巧儿便就学着大人的模样摸摸他的头,夸他一句真乖。
郑神医正看着两个孩子的举止发笑,见她们进门,便招呼她们上炕坐,自己去锅里拿包子去。
巧儿奶声奶气的问花妮好,又对郑李氏道,并不是没有等她们自己就先吃了,是因为成才饿的哭,爹爹没办法哄好他,才先拿了两个包子给他们吃。
“娘,姐姐,我已经教训过成才了,若不是饿的紧,一定要等大人们先吃,我们小孩子才可以吃,他也答应了,知道自己错了,下次不会了。”巧儿道。
巧儿说这话的神情一本正经的,像个小大人。
花妮忙抱她起来,捏了捏她的小鼻子笑道“好个听话的小美人儿,姐姐去镇上买糖给你吃好不好”
“姐姐上回带的糖还没吃完呢,爹爹说不能吃太多的糖,牙齿要吃坏掉的。姐姐给我买漂亮的衣服吧,我想要条小花裙子。
过两天,娘要带我去外公家,外公家的表姐有好多好多漂亮的小花裙子,我一条都没有。”巧儿搂着花妮的脖子,认真的表情说道。
逗的花妮笑起来。
郑李氏正喂成才喝水,听闻,便是笑骂道“老郑,你听听你这个好闺女的话,倒是不知道害羞,张嘴要东西呢”
“又不是外人,跟她姐姐要,要了就要了。”郑神医端着一笸箩大包子走过来,笑嘻嘻说道。
“好,姐姐给你买花裙子,明儿姐姐带巧儿去镇上,让巧儿自己选好不好想要什么样的咱就买什么样的,想要几条就买几条,一定要比表姐的裙子又多又漂亮,好不好”花妮顶着巧儿的额头,对她说道。
巧儿喜笑颜开,拍手道“好呀好呀,我也有花裙子啦”
“这孩子也不知像了谁,就爱梳妆打扮,这才多大,就要胭脂水粉,要新裙子新袄的,要我说,都是被她爹惯的这样下去,以后谁养得起,谁敢娶回家当媳妇。”
“我,我娶得起,我养她,我让姐姐给她买东西。”成才竟然不失时机的插了句话,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郑李氏,蛮严肃的表情。
三个大人俱各一愣,随即便哈哈大笑起来。
郑李氏伸手指戳他额头下,大笑道“你可知道什么叫娶媳妇,瞎闹,哪个杀千刀的教的你不学好,以后别让你福字姐抱着你到处闲逛,那些传嘴舌的长舌妇嘴里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娶媳妇回家,洗衣做饭生孩子。”成才吃着包子,头不抬眼不睁的又回一句。
郑神医过去抱起他来,乐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孩子,这就对了,娶媳妇回家不就是洗衣做饭生孩子么若是咱们都干了,倒娶她们回来做什么”
“你这是变着法说我呢不过叫你担了两担水,和了一盆面,这就找上茬啦”郑李氏双手叉腰,冲着丈夫叫嚷道。
郑神医抱着成才往堂屋走,嘴里笑道“成才呀,咱们去堂屋吃去,伯伯拿小咸菜给你就着包子吃,不跟这些母老虎在一块儿, 东管西管的不自在。”
“妮儿,你瞧瞧,你瞧瞧你这个伯父,有没有点正形真想给他一棒槌”郑李氏叫骂道,眼里却是一片欢乐的光。
花妮羡慕的瞧着他们两口子拌嘴。
她向望的平凡生活就是这样子的,钱不多够花,老公疼惜,孩子懂事,一家子和和美美,没有太多的烦心事儿。
等她吃好了饭,回到家,福字正坐在炕边垂泪。
花妮把成才打发睡觉,再看她,还在哭,便就拽她一起躺下,叹道“你能不能别掉进水缸里出不来,有什么好哭的,正是你说的,咱们也已经尽了心,人死又不能复生,任你哭出两缸眼泪,花大娘也回不来。只以后逢年过节,去她坟上祭扫祭扫就是了。”
“我不是为她,我是为我自己。”福字呜咽道。
“你又怎么了”花妮翻身坐起来,诧异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