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翠儿高高兴兴挽着红玉的手,刚一转头,正面便对上了赵氏阴冷的面色。
她这才发现,林氏冲自己招手让她过来,竟是因为赵氏和裴长远带着定远侯府的人,杀上门来了。
林翠儿皱了皱眉头,一见到赵氏和裴长远那两张令人生恶的脸,她就来气。
她娘性子温和,又一直怕裴长意难做,从不和赵氏正面起冲突,哪怕是受了委屈也默默隐忍。
可她不一样,他们村子里来的村妇,可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从前在侯府,自己受些委屈便罢了,眼下赵氏不断地让她娘和哥哥受委屈,她可不会惯着这对讨人厌的母子
林翠儿大步走上前,将林氏拉到自己身后,小心护着。
自己抬头看向赵氏和裴长远“哎哟,这不是侯府的老夫人和二公子,这是什么风把你们吹来我们这小宅子”
她转过头去,看着和自己同仇敌忾的夫君孙玉城“玉城,你从前教过我那话是怎么说的我忘了。”
“我们这里庙小,请不了这么大的观音。”孙玉城轻挑了眉梢,将怀着身孕的妻子揽入怀中,轻轻顺着她的后背。
生怕她这暴脾气,动了怒气,伤着孩子。
见林翠儿和孙玉城夫妇两个冷嘲热讽,赵氏面色愈发阴沉。
她还未开口,身旁裴长远已是怒气冲冲地说道“孙大人,这位可是定远侯府的老夫人,岂容你一个典狱司小吏言语间造次,如此怠慢讥讽”
孙玉城满面诧异,很是震惊地抬头“裴二公子这话说得可冤枉我了,老夫人身份尊贵,我们这宅子简陋,再好生招待,也是怠慢了二位。”
“这话不错吧”
他眉眼一凛,抬步上前,嘴角浮起一抹冷笑“再说了,老夫人难道忘了,方才,我是陪着裴大人回府的。”
“大人不过是放弃了世子之位,在老夫人眼里,就变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
“恕晚辈直言,若是为人父母,只需要逼迫子女以你的意志活着,未免太过容易。”
孙玉城为人极有涵养,此刻才能客客气气对赵氏说话。
他身为裴长意的属下,他的妹夫,对他们家的事,对他和赵氏之间的母子关系,多少有些了解。
考虑到亲生母亲的心情,怕伤了赵氏的心,裴长意虽然一直想为林氏林翠儿母女置办一个宅子,却是将此事一拖再拖。
林氏虽然没有半句话,可裴长意还是觉得亏欠了养母。
世事无法两全,被为难的,始终是裴长意。
林氏没有怨言,自然也是为了不让儿子为难。
可赵氏似乎从来也不需要考虑裴长意的心情,她只知道生气裴长意为林氏置办了宅子,却不想想,他是何时置办的。
还不是赵氏实在太过分,竟伙同裴长远,想要偷偷左右徐望月的婚事。
那日抢亲之后,裴长意才买下了他们眼下所处的这个宅子。
孙玉城心思通透,从裴长意带着他们来这宅子时,他便知道,赵氏这是彻底伤了亲生儿子的心。
可饶是如此,裴长意此番放弃世子之位,面见完圣上之后,还是去见了赵氏。
她虽然不仁,但裴长意从未失了儿子的分寸。
不知裴长意有没有预料到赵氏的反应,站在门外的孙玉城却是被赵氏的雷霆盛怒吓了一跳。
在赵氏的眼中,裴长意为了一个女人甘愿放弃世子之位,便是不顾前程,不顾侯府,是侯府的大罪人。
可她却未曾想过,这些东西又何曾比得上裴长意的心意,他的开心,来得重要
孙玉城此刻见赵氏和裴长远还敢来这宅院里生事,心中愈发生气,比身旁的林翠儿反应还更大一些。
红玉有些吃惊地看向他们夫妇二人,从前林翠儿见了赵氏,总是奉承得多,怎么敢如此说话。
她心中不免有些感动,有这样的小姑护着,她家二姑娘嫁来这宅子,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赵氏冷着脸,听孙玉城说完,冷笑了一声,眉眼间掠过一抹寒意。
她堂堂定远侯府的老夫人,又怎么会怕这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不管他嘴皮子有多利落,还是要恭恭敬敬唤自己一身老夫人。
赵氏扶着裴长远的手,淡定地走向林氏。
她向来看不起林氏母女,林家村来的乡野村妇,上不得台面。
她的亲生儿子有这样的养母养妹,实在让她觉得丢人。
赵氏冷冷地扫过一眼林氏,语气刻薄“林氏,你好歹也给他当母亲这么多年,他也叫过你几声娘亲。”
“你怎么如此惯着他,不知好坏”
林氏面上一片通红,抬眸看了一眼赵氏,还未开口。
裴长远一个健步向前,开口说道“对啊林氏,可不是我这个做晚辈的多嘴。我兄长原本有大好前途,现在就为了一个女子,定远侯府和典狱司都不要了。”
他低头看着这满堂红绸,燃了一半的喜烛,几乎压不住心口怒气。
看这架势,他们二人怕是已拜完天地。
裴长远瞪大了眸子,紧紧扶着赵氏的手,抬头冷冷看向林氏“婚姻大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兄长的亲生母亲就在这,怎么轮得到你喝上这杯儿媳妇敬的茶”
“要说这门婚事,绝不能算数”
听得裴长远维护自己,赵氏面上神色松缓了一些,挑眉看了一眼林氏,再也不掩饰她眼底的轻蔑“还不快让裴长意把那狐媚子带出来”
“长远说得不错,今日这场婚事我不会认,侯府也不会认。就算他们拜过天地,这个儿媳妇也进不了侯府的门。”
听到赵氏这么说,林翠儿和红玉气得脸颊通红,她说谁是狐媚子
林翠儿一手扶着后腰,一手拉起衣袖,已是想好,今日她非要和这老虔婆斗到底不可
孙玉城立刻上前,紧紧扶着林翠儿,为她造势,亦是小心看护着她。
让他们二人没想到的,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口,林氏已推开他们走上前,语气坚定地说道“老夫人也说了,他叫了我这么多年的娘亲,这杯儿媳妇茶,我为何没有资格喝”
“老夫人保读圣贤书,难道不曾学过,生娘不及养娘恩”
“这些年来,你将所有心思都放在二公子身上,可知道我儿过得有多辛苦”
林氏好像全然变成了另一个人,厉声厉色地看向赵氏,嘴皮子上下翻动,丝毫不给她回嘴的机会。
为了裴长意,她可以在定远侯府忍气吞声,受人白眼和冷遇。
可她看不惯赵氏如此对自己的亲生儿子。
这些年来裴长意在林家村,虽说过不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但她也是视他为亲子。
林翠儿有的,裴长意都不会少。
林氏是读书少,但她知道怎么做人家的母亲。
她瞧着赵氏,这样的名门闺秀,倒好像连怎么做娘都不会。
林氏瞪着眸子,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儿和媳妇已经拜过了天地,如今他们二人已是夫妇。”
“这里乃是我林府,老夫人有什么威风要摆,就回定远侯府去摆。”
说什么不让徐望月进侯府大门,她以为谁都稀罕去侯府
林翠儿和孙玉城站在一旁听着林氏说出这番话,几乎要为她鼓掌叫好。
见赵氏被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他们二人挑眉,嘴角挂着笑意。
“二公子,你瞧老夫人是不是身子不适,眉眼都快歪了。你这般孝顺,还是快扶她回去吧。”
听到孙玉城说话,林翠儿咯咯笑着“不错,你们定远侯府有的是好大夫,赶紧替老夫人诊治诊治,该吃的药,得吃。”
裴长意和徐望月并未走远,此刻正站在后堂,看得清楚,亦是听得明白。
徐望月抬眸,深深地看了一眼裴长意。
她不曾开口,只伸出手,紧紧握住了裴长意的手。
她看出孙玉城方才欲言又止,想来裴长意在赵氏那里定是受了大委屈。
今日是他们二人大喜之日,赵氏却听裴长远教唆,特意跑来阻止他们的婚事。
想来裴长意心里,更不好受了。
徐望月是真心不明白,裴长意和裴长远这样的两个儿子,任凭是谁也能分出好坏来。
赵氏为何如此糊涂,竟这样偏心呢
不过还好,裴长意还有林氏这个养母
徐望月还没想完,就被裴长意拉进了怀中。
裴长意将她紧紧抱在怀中,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药香味,心渐渐地平静下来。
他轻声细语在她耳旁说道“今日委屈你了,好好的大喜之日,叫他们闹成这样。”
徐望月没有挣开他的怀抱,反倒是伸手环抱住他的腰身,微微侧了侧头,靠在他怀中,缓缓摇头。
今生能嫁给裴长意为妻,她不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