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水第三天,雷格下楼巡视甲板和船舱时,发现船员们都恹恹地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干燥起皮,看上去状况十分糟糕。
渴水让他们连夜晚入睡都没办法,渴得人都快出现幻觉了。
连马克见到雷格也是没什么精神。
“大人”
马克嘴里连口水都分泌不出一点了,睡在吊床上眼皮耷拉着。
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船员。
雷格面色凝重,即便他自己也是口干舌燥,还是站在甲板上拿望远镜开始观察海平面。
但一望无际的海平面上别说岛屿了,连一个突出的小点都没有。
雷格拧眉回到卧室,莫莉看着他,幽蓝的眼睛像是无声诱惑。
雷格只看了她一眼就挪开了目光。
不能多讲话。
雷格走到长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哨子,然后走到甲板上吹响了哨子。
这是召唤奥丁的哨子。
但哨子声仿佛被无尽的海面吞噬,良久也没有一丝回应。
抬头望天,灿烂的阳光却成了他们的催命符。
炙热烘烤着甲板,尽管有海风吹来,但缺水依旧让人焦躁得坐立不安。
眼下的情况糟糕得不能再糟糕了。
现在除了期待天降甘霖,唯一的破局之法就在莫莉身上。
雷格转身看向莫莉,只见她悠闲地靠在水缸边上,手上捧着那本魔法故事图津津有味的看着。
阳光打在她白皙如玉的脸上,就像油画里的天使图一般圣洁美丽。
她的嘴唇饱满红润,泛着光泽。
幸好她是人鱼。
莫莉注意到雷格的视线,转过头,对着雷格勾了勾唇角“想好了”
雷格没有说话。
莫莉说“你和你的船员们可都坚持不了几天了哦。”
雷格现在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心想,自己现在一定很糟糕,胡子拉碴头发散乱,更要命的是嘴里干得快要冒火了。
有关莫莉的选择雷格做过很多次抉择。
在更庞大的财富面前,雷格选择莫莉。
在被爱面前,雷格选择莫莉。
可生命呢
莫莉和生命比起来呢
雷格不愿放弃莫莉,即便到了现在,他依旧不想放开莫莉。
莫莉在雷格的眼里看到了一种诡异的阴翳,有一种濒死之人奋力一搏的冲动。
莫莉看着雷格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用粗粝的手指抚摸莫莉娇嫩的面庞。
既然他无法存活,那为什么不把莫莉也一起带走呢。
莫莉不知道雷格对自己的执念居然到了病态的地步。
但雷格迟迟没有动作。
也没有说话。
雷格只是看着莫莉。
雷格一直没有放弃寻找水源。
一整个下午,雷格时不时就观察周边情况,但都一无所获。
傍晚,夕阳如火,天边的云霞呈现出一种瑰丽的色彩,暖橙的光穿透了厚厚的船舱玻璃,照到众人的脸上。
有一种末日悲歌的感觉,好像上帝让他们在临死前看看最后美丽的夕阳。
谁都没说话,船舱内弥漫着一种将死的气息。
夜晚寂静无声,只有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
莫莉看着床上闭目休息的雷格,以往夜晚楼下总会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但今晚却是寂静无声,仿佛他们已经在这悄悄夜晚离开了人世。
看着生命眼睁睁在面前流逝,莫莉说没感觉是假的。
但是雷格铁了心不放走她,就算她有一颗圣母心,她也没办法踩在刀尖上去救人。
更何况眼下的情况,只有他们死了,才对莫莉最有利。
莫莉一晚上都没有睡,时不时就看看雷格到底死了没。
其实雷格也没有睡着,因为口渴总是在半梦半醒。
一会梦见自己大口大口喝水,一会梦见自己一枪射中了莫莉的心脏,一会又梦到自己和莫莉在城堡中缔结了婚姻,却被海神拿着三叉戟射穿了两人的腹部。
光怪陆离的梦境缠绕了雷格一晚上,就连在梦中都听到了奥丁高昂的、极具穿透力的鸣叫。
一声又一声
不对
雷格迅速睁开眼。
黑暗中,他确实听见了非常明亮的鸟叫声。
雷格起身下床,走出卧室,看到了月光下展翅而来的奥丁。
“去哪了”雷格嗓音低沉嘶哑,夹杂着怒火。
奥丁扑腾了一下翅膀,用喙蹭了蹭雷格的手。
此时海平面上已经吐露出了一丝微光,远远看去,似乎有一个黑色小点在光源中间。
雷格拿出望远镜一看,确实是有小小的一点。
雷格不确定那是岛屿还是什么,但此时这是最后的机会。
雷格走进控制室,开始转动船舵,朝那个小点的方向前进。
莫莉从刚刚开始就听到了雷格发出的动静,她探出头,透过敞开的卧室大门,看到了渐渐升起的黎明。
那一个小小的黑点在一点点一点点放大。
那不是岛屿。
分明就是一艘大船
比雷格的船还要大
随着日光渐亮,众人发现了这支朝自己而来的舰队。
是的,那是一支舰队。
和前段时间碰到的那个尼德兰船队不同,这支舰队显然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中间的主船十分庞大,两边分别有着数支副舰,和中间的大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形成了一个列阵。
乍一看像是一座移动城堡。
雷格举起望远镜观察,看到了各自的桅杆上,挂着卡斯蒂利亚的旗帜,正迎风飘扬。
雷格叫醒了众人。
众人来到甲板上一看,原本还颓靡的气氛顿时高涨。
“太棒了是咱们的舰队我们有救了”
“上帝保佑我们不会死有水喝了”
众人眼含热泪,朝着希望向他们招手。
海天相接处泛起淡淡的雾气,舰队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满载着日出的圣光朝他们缓缓驶来。
海鸥在舰队上空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仿佛在为这支无敌舰队护航。
雷格喊道“展开大帆升起旗帜”
有了希望,众人仿佛有了无尽的力气,有条不紊地准备着自己的工作。
随着号角的吹响,代表着卡斯蒂利亚的红底金色城堡旗帜在桅杆上缓缓升起,随风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