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食堂的路上。
“说说你的想法。”
许三道搓了搓手,漫不经心地环顾着四周,鞋子踩在雪上发出嘎吱的声音。
“五块废料。死了五人。”
陈极说道,“这里面有没有联系”
“我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许三道很直接地说“但那失踪的三人呢他们算什么”
另外三人生死难料,极有可能已经毙命。
那么加一起就八人了。
“”陈极若有所思。
“还有就是,废料到底指代什么。”
“我有两个想法。”陈极脑海内浮现出贵川锡矿的吴金宝“有可能,是指像吴金宝一样的失败品。”
“但问题是,现在是2000年,曾贵川开始实验了吗”
他回想起信里的话,在2011年,曾贵川的身体才开始“发生变化”。
难道曾贵川花了十几年时间来达成这个目标
陈极想到矿长的样子,有些迟疑,这时的曾贵川看上去只是个普通人。
许三道扬了扬眉毛,似乎不太认同这个猜测,但还是说道
“可以往这个方向调查一下,反正曾现在还没离开矿场。”
为了防止有人逃出去,曾贵川和他的打手都在矿里住下了。
“你的第二个猜测是什么”
陈极顿了顿,回身望向矿井。
“锻造鬼。”
“它和废料之间的联系也很明显。”
首先,是锻造鬼的出现,才导致了矿工的死。
也间接制造出了刘家兄弟的鬼魂。
其次锻造这个动作,也会产生废料。
就连现实世界中锻铁,还会有失败品、或者钢渣呢。
“也是。”许三道点点头“那就有新的问题了这只鬼,又是从哪来的”
“还有,它在锻造什么”
陈极默然不语。
他甚至不知道锻造鬼存不存在于现实之中。
毕竟,虽然人人都能描绘出这只鬼锻造的样子,但谁也没亲眼看见它。
只是一道投影,浮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
不知不觉之间,两人已经走到食堂门口。
里面没有人,他们来晚了。
“老阳呢”
许三道问,一脚将门旁小孩堆的雪人踢倒。
陈极鄙视地看了他一眼。
正说着,忽然一道哇哇大哭声响起,昨天见过的孙家大嫂走了出来,怀里还抱着个两岁的孩子。
“哇”
小孩胖墩墩的,体型壮实,哭嚎的嗓门也很洪亮。
“谁把我们家大强的雪人弄倒了”
孙家大嫂不悦地说道,陈极瞥见许三道在地上蹭了蹭脚。
“嫂子,你见阳叔没我早上看见他往这边来了。”
陈极问道。
“他去我们宿舍那边了,看他的娃。”大嫂指了指后头。
食堂的宿舍其实也是些窑洞,不过里面住的都是家属,女人孩子。
在这里煮饭的基本都是矿工的家人。
三人寒暄了几句,许三道还伸手逗了逗小胖孩孙大强,大嫂便催他们赶紧去看看还有饭没。
食堂昏暗无比,粥桶都见底了。
找了半天,许三道才看见边角上的窗口里,站着个女人。
带着围巾,系着围裙,全身穿的很厚,看上去非常臃肿。
这无疑是唯一留下来的煮饭阿姨。
许三道脸上挂着笑,和女人聊了两句。
“没饭了。”
他带着陈极找了个位置坐下,“说是现在给我们弄点去。”
“等会要下矿了,得积攒点体力。我估计矿井下头也不安全。”
陈极点点头。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咱们什么也不会,等会怎么弄”
许三道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我们又不是真来挖煤的。”
“还能怎么办摸鱼呗。”
两人随即商量了一下,等会儿下矿的重点目标,还是往刘二死的片区靠拢,看能不能找到另外半截尸体。
“对了。”陈极又说道“指引里还有另外一句话。”
“拯救别人,就是拯救自己。”
“这估计是在暗示我们,如果对一些事坐视不管,就会酿成很恐怖的后果。”
许三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走一步看一步,能帮就帮。”
但他们两人都知道,如果真的要算,那需要被拯救的人实在太多了
被困在矿场里的工人,被潘银欺骗的男孩,还有妻子失踪的老阳
这句话里的“别人”,到底指的是谁
过了一会儿,老阳进了食堂,看上去心事重重的。
“我得想方法把我孩子送出去。”
老阳坐下来,很直接地说道。
“这里太危险了。”
他在说昨晚刘云峰出现一事,还有张向东诡异的死亡。
陈极沉默不语,十几名打手堵在唯一出矿的铁门前,谁逃的出去
连成年人都无能为力。
更何况,老阳也传不出去信,又有谁能接应他的孩子
“唉”
千言万语,化作老阳重重的一道叹息。
“或许有方法。”许三道忽然说“矿里运煤的车还出去吗”
老阳一怔。
“我们今天观察下,如果车还出去,你说不定能带着孩子躲那里头。”
许三道的声音很真诚。
老阳若有所思,但心情似乎放松了不少,至少不是完全绝望的局面了。
嘭
三个饭盘被放到了桌子上。
那个脸很白,身形臃肿的女人,无声无息地将饭送了过来。
“谢谢,麻烦你了。”
陈极不禁一怔,眼前的饭出乎意料的丰盛,有包子、肉汤,还有不少小菜。
女人三十岁上下,脸很白,嘴巴旁边有个媒婆痣。
听见陈极的话之后,她微笑了一下。
但并没有离开。
也就在此刻
陈极忽然心脏漏了一拍
因为他发现老阳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甚至额头上已经开始沁出汗水
怎么了
有鬼刘云峰,还是刘二
又或是
陈极缓缓地看向给他们送饭的女人,想到凌晨时,老阳无意间说的一句话
“刘云峰平时都这个点起,去食堂找他姘头。”
刘云峰已经变成鬼了。
他的姘头,一旦和他接触还能活吗
刘云峰的死法是头被扭断。
那么
周围的时间似乎都静止了,陈极缓缓地扭过头,看着一旁的女人,全身都被厚厚的衣服所裹住。
就连手上,也佩戴了手套。
仔细看,才发现这个女人的胳膊,是如此的僵硬。
就像反过来使用一般
女人脸上仍然挂着微笑。
笑的时间有点儿太久了。
可弧度却一点没变。
陈极伸了个懒腰,若无其事地往后仰去
就在这一刻,他的后背猛然一凉。
女人臃肿的裤腿之下那双解放鞋,是反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