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云峰消失了。
冷风挟着雪花灌进井口,将许三道的头发染白。
他窝在陈极的背上,继续说道“上次锻造鬼一共放出了两块废料,分别击中了刘家兄弟二人。”
“刚刚刘云峰给你的那个,确实是他的,不过最后被刘二取走了。”
“也就是说,刘二在死之前,身上同时拥有两块废料哥哥那块被他藏在红夹克的内兜里;他自己后来又被另一块击中右腹。”
“而刘云峰在找到红夹克之后,又拿回了自己的废料。”
陈极也冷静了下来,通过许三道的话,他大概推测出了之后发生的事。
“那可以串起来了。”
“或许是时间来不及,又被矿工发现,头盔鬼只能先将刘二分尸,回到4区之后再取走腹中的废料。”
“这符合我对头盔鬼的猜测它必然藏在人群之中,所以才要将矿工杀死。”
因为矿工极有可能目睹了头盔鬼的真实面目。
而且,这只鬼全程背着身子,从来不将正脸暴露出来。
两人差不多将发生的事捋了一遍,知道了现在一共有三块废料
1刘云峰的现在被陈极拿到。
2刘二的头盔鬼手里。
3小飞。
“还有一件事。”许三道忽然又说“拿到废料的鬼,应该和普通鬼不一样,更强一点儿。”
这是从矿工跟着刘云峰看出来的。
“嗯。”
陈极点了点头,他准备等回去之后,再仔细查验发光废料。
很快三人便从下井口爬了出来。
陈极将许三道放了下来,三人坐在路边,一时都有些不习惯。
雪又开始下了。
井下是如此的漆黑沉闷,而外面却白茫茫一片,寒冽的冷风直灌进鼻腔,像是要带走里面堆积的煤灰。
“居然活下来了”
老阳喃喃道。
许三道咧开嘴笑了笑,整个脸都是黑扑扑的。
陈极和老阳亦是如此,满身是灰,进矿带的布巾早不知道丢哪了。
“走吧。”
回到了会计室内。
四眼明显没料到他们还活着,在看见老阳的那一刻不禁猛地站了起来
“小宇,你快看谁回来了”
一道急促的奔跑声从后头传来,小宇满脸泪痕,在看到爸爸的那一刻,眼圈再次发红。
老阳一下蹲在地上,紧紧地抱住小宇。
他的心里五味杂陈
脑海里,又一次浮现出妻子在黑暗矿洞内行尸走肉般的身影。
四眼默默地对着陈极二人使了个眼色。
三人走出屋,留老阳和自己的孩子单独相处。
“你们知道这次死了多少人吗”
四眼点上一根烟,阴郁地说道。
“刚刚统计完,至少十多个。”
陈极和许三道立刻对视一眼,两人全都背后一凉
他们知道这次事故很严重,但没想到会死这么多人
而且
在这片矿区内,死多少人,就会增加多少只鬼。
“曾贵川在哪”许三道忽然发问“他作为矿主,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故,怎么还不露面”
四眼的手一抖,一截烟灰掉落。
“矿长从今早开始就没出来过。”他摇了摇头,看向红砖房的眼里露出一丝怒意“甚至连尸体,都是矿上的兄弟们自发组织,一具具挖出来的”
曾贵川根本没有组织过救援。
正说着,忽然一阵喧嚣声传来。
“让矿主滚出来”
几人的目光顿时一凝,只见到一大群人蹒跚着走来,满身是雪,衣衫褴褛,明显也是从井下逃出来的。
他们的前方,几只骡子拉着推车,上面全是
残肢断臂。
尸体层层叠叠,一具压着一具,露出来的脸上灰扑扑的,表情或是惊恐、或是无力;永久定格在冒顶的那一刻。
是这次矿难中,死去的矿工。
也就在此刻,陈极的心里忽然一紧
他立刻眨了眨眼,不太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没错。
陈极的眉头瞬间皱起“你们看队伍的最后头。”
朝着红砖房走去的人群中,十几个身影麻木地跟在队伍的末端。
脸和推车上的尸体,一模一样
这些鬼,不知何时混入了人群之间
“走,跟去看看。”
许三道的语气意味不明。
他一瘸一拐地走了过去,加入了这群人中。
随即,一道极为突出的大喊响起
“黑心矿主曾贵川,还我弟弟的命”
这道声音立刻如同惊雷在人群中炸响,本来渐渐消下去的气势再次变得高涨。
更有人回头看去,只见到发出声音的青年,腿已经瘸了,满脸悲痛。
“原来他叫曾贵川”
“狼心狗肺的玩意儿,不放我们走,害的我兄弟死在了井下”
许多怒喝声响起,渐渐的,更多矿工加入进来,很多人都如许三道一样,浑身是伤,互相搀扶着。
四眼沉默不语。
过了几秒,他忽然从兜里掏出来一串钥匙,随即朝着人群走去。
“跟我走”
他大喝道“我有曾贵川院子的钥匙”
那所以红砖房为中心的小院,四周被铁丝网挡住,中间是一道铁门。
这串钥匙还能打开曾贵川放钱的房间。
很短的时间内,四眼已经想好,他要将曾贵川赶出去后,将钱分给矿工,送他们回家过年。
屋里,老阳也听见许三道的呐喊,极为紧张地走了出来。
看到陈极好好地站在原地,才面色一松。
“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早在刚进矿时,许三道就对老阳声称,陈极是他表弟。
老阳还以为,冒顶后陈极被砸头,留下了暗伤。
“”
陈极无语地摇了摇头。
他和老阳将孩子送回了屋,随即也加入了队伍。
而另一边,原本守在矿区大门外的打手,牵着十几条狼狗,全部赶了过来。
“想死是不是”
“都给我滚”
四眼站在最前方,平静地说道“让开。”
双方僵持住了。
不知为何,陈极忽然心有所感,立刻抬起头。
红砖房二楼的窗户里,站着一道臃肿的身影。
正是曾贵川。
面无表情,只是阴戾地环顾了一圈楼下的矿工
最后,和陈极对视了。
看着那张肥胖的脸,陈极忽然脑海内浮现出很多道身影。
被制作成人皮椅子的吴金宝。
失去头颅的锡矿员工。
罗翰腼腆的笑脸。
蓝梦、齐尘
嘭
二楼的窗户骤然碎裂,曾贵川猝不及防,被砸进来的石块打到头破血流
他猛地躲到一边,脸上的表情因为暴怒和疼痛而揪成一团
“狗崽子”
曾贵川低下头,鲜血一滴滴地坠在他锃亮的皮鞋上。
始作俑者,正是刚刚和他对视的,浑身灰扑扑的黑发男孩儿。
他记住了男孩的脸。
曾几秒之后,曾贵川冷笑了一声。
“唐东海,去开车,从后门走。”
“对了。”
“带点儿矿里的“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