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嘴唇发颤,无助的看向姑父,扑在姑父身上,抱着姑父呜呜哭了起来。
姑父的残臂拍了拍我的手背,挥手叫医生走,护士把被单拉了起来,盖住了姑姑。
我眼前一黑,好像全世界的灯一下子关了。
感觉身体被什么拉了一下,使不上劲,抱着姑父的手一松,身子一垮。
“远山”
“哥”
“山哥”
“医生救人呐。”
我一下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看见自己躺在病床上,周围站满了人。
梦娇坐在床边,见我睁眼马上凑了过来,紧张的看着我。
“你感觉咋样”
“没事。”
我尝试坐起身来,看了眼手背的针,扯开胶布把针拔了。
看看时间,已经是下半夜2点。
病房门被敲响,穿着便服的廖永贵来了。
廖哥满脸肃穆,大步走来。
床边站着的一众兄弟,给他让开了道。
廖哥站在床边,用力拍拍我肩膀,然后捏了捏,没说话。
姑父担忧的看着廖永贵“廖局,咋样了”
“放心吧,我的人在协调了,待会儿你们就可以把人带走。”
刚才各个方面的人都来了。
听到我姑父要把人带回家去,姑父撒谎说,要在老家火化,有些人就不同意了。
说什么,按照政策要求,得就近火化。
还点破姑父是不是要拉回去土葬什么的。
见姑父等人意见很大,要动手,那些人就怕了,说要拉回鹅城老家也是可以的。
叫姑父先去老家,协调当地民政弄个运回当地的申请书。
这个流程比较复杂,对运输载具啥的还都有要求。
其实就是通过复杂手续,阻止姑父。
一般人办不下来,就算办下来了,时间也不短。
姑父觉得烦了,刀子都抽出来了,当场就要捅人。
现场维持秩序的执法队员,马上报告给了廖永贵那队员知道我和廖永贵的关系。
廖哥在家睡觉呢,听到消息马上就赶来处理了。
据说,廖局还把宝乡副区都叫来了,闹得有些大。
但是最后,还是满足了姑父的要求,事儿给廖哥摆平了。
“谢谢哥。”我感激道。
“莫说那些,走,我亲自送你们回去。”
“好。”
廖哥从殡仪馆协调了一辆运输车,里头是有冷藏柜的。
这天气,人放久了容易坏。
殡仪馆还安排了入殓师,把姑姑收拾体面了,然后跟着我一起回村。
一众人等,连夜就走。
林雄文硬要跟着一起。
他吩咐下去,社会办兄弟全员无休。
调来一百人跟着我们一起回老家。
剩余人在岗位上严阵以待,防止敏感时期一些突发事件发生。
要是遇上闹事的,往死里打。
近期减少出门,非必要不出门。
要是非要出门最少三人以上结伴并带上防身的武器。
调理停当,阿文开车载着老三在车队最后面压阵。
廖哥坐的是公家车,一路闪灯没开声音,在前头开路,这一路出城,倒是没遇到任何阻碍。
到了鹅城下高速。
走县道进东门县。
若干年前,我高三那年,也是走的这路回家,去送我阿公走。
几年过去,本以为能带着姑姑过上好日子,好好享受人生,就算回来村里,也是风光回来,来看看老家,看看阿公的。
没想到,今天是生离死别,是送姑姑下葬。
到了镇上,车队速度就慢下来了。
快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我好害怕天亮。
这太阳一露出来,就是一天过去了,姑姑死就是昨天的事了。
一天就是一个坎。
过去了,就回不去了,确凿了。
今天开始,当下开始,我就是个没有姑姑疼的人了。
车队到了村口。
就见村口树下跪着一个人,圆脸,头发打了大量发胶往后倒,衣衫整齐,袖子上戴着黑布,那是陈双。
这小子,提前回来村里,做些准备工作。
他身后是长长的红毯,起码一公里长,从村口一直延绵到阿公房子的方向。
站在陈双身后的,是他父亲陈忠祥,此时正在擦着似有似无的眼泪。
陈双看车队过来,就把头磕在地上,大喊道“姑姑回家咯
姑姑回家咯
姑姑回家咯”
陈双朝着灵车磕头。
我下车,陈双母亲拿着黑布,往我袖子上戴。
已经当上村长的陈忠祥,安排人给一众人等分发黑布。
大家戴好孝,肃穆的站成一排。
姑父打开灵车后门,准备招呼兄弟抬棺。
陈忠祥手一挡“坤哥,我们来吧。”
说罢,陈钟祥朝着身后站着的本村青壮年们高声喊“儿郎们,把陈家阿姐给我送回家去。”
一帮青壮年拿着绳索和长木杆子就过来了,众人配合,把棺木抬了下来。
男人们弯下腰,把木杆子扛在肩上。
陈忠祥手一挥“老少爷们,听指挥咯,我来喊号子。”
“喺”
“众人直腰起身咯。”
“喺”男人们直起腰,棺木被抬起。
陈忠祥走在前头,身边的女人给他递上篮子,他抓起一把冥纸一撒“老少爷们儿,抬脚咯。”
“喺”男人们脚步整齐划一,抬着姑姑往家里走。
“陈大姐最后一天了,乡亲都出力了么”
“喺”
“众人抬陈大姐回家咯。”
“喺”
“落叶归根咯”
“喺”
陈忠祥喊着号子,指挥着老乡们把姑姑往家里抬
忽的刮起一阵大风。
冥纸被吹得满天飞。
晨雾被吹散,家里有人在的,都站在门口在那看。
陈忠祥的声音渐渐嘶哑,喊声却不减。
好几篮子的冥纸,沿路一直撒。
我们一行人上百号,默默跟在棺木后面,缓缓移动。
梦娇挽着我的手臂,哭的眼睛都肿了。
陈双母亲嘤嘤哭泣,扶着梦娇一条手臂。
陈双在我身旁扶着我,哭的十分动容。
风更大了,刚冒出头的日头被乌云遮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