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宁微微勾唇,她了解母亲的性子,她最在乎的就是自己和沈辞,其他来了都得往后靠。
从前父亲伪装得极好,宛如一个真正的慈父,可经历了今天的事,母亲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往后都会留个心眼,暗暗提防父亲。
隔阂一旦存在,就没那么容易修复。
但凡父亲表现出丁点不对劲,都会愈发坐实她心里的怀疑。
也不枉费自己将计就计,还险些挨了一巴掌。
此举虽不能彻底扳倒方氏,却叫母亲看到了她的野心,方氏多年来的隐忍蛰伏算是功亏一篑,这会儿心里不知道有多憋屈。
沈棠宁心下百转千回,面上不显。
沈夫人目光落在她身上,添了一抹复杂“阿宁,你放心,这份委屈娘不会叫你白受。”
女儿早就发现璎珞腹里藏奸,却隐而不发,为的是什么她很清楚。
沈棠宁敛下眸,露出小女儿家的姿态“嫁与池宴是我自愿,娘不必太为我担心,这几日女儿观其心性,虽顽劣却纯善,假以时日未必比不得池景玉。”
沈夫人放下心来,舒展了眉眼“娘今日瞧着,也觉得他不如外界传闻那般不堪,左右是关起门来自己过日子,你心中有数就行。”
先前女儿叫秦嬷嬷回话,她还以为是她报喜不报忧,现下总算是放了心。
从沈夫人院里出来,沈棠宁叫来秦嬷嬷,漫不经心问“璎珞呢”
两人走在小道上,秦嬷嬷道“方才来了牙婆,已经把人带走了。这丫头吃里扒外,只是发卖倒是便宜了她”
依她看,就应该扭送去官府
沈棠宁轻轻垂眸,庭院里粉白相间的海棠花缀在枝头,微风拂过,颤巍巍瞧着喜人。
她分花拂柳而过,瑰姿艳逸,红唇轻轻一抿“劳烦嬷嬷替我留意她的去处。”
秦嬷嬷正疑惑,难不成小姐还顾念着旧情
刚要皱眉,就听她缓慢地补充,“派人盯着,务必亲眼瞧着她咽气。”
分明极淡的语气,却无端让人后背窜起一丝凉意。
秦嬷嬷惊了一惊,迅速垂头“奴婢知晓了。”
沈棠宁眼里浮起冷意。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璎珞因她落到这步田地,难保不会心中生恨,留着这么个祸患,她着实不放心。
更何况,上一世她与方氏勾结,做出的一些事足以令她死一千次。
主仆二人的身影逐渐远去。
一朵海棠花打着旋儿掉落在地,染上尘泥。
花影掩映间,池宴懒散地靠在树枝上,眉眼倦怠。
好不容易甩了沈辞那个小炮仗,找到这里躲个清净,却没想到无意间偷听到这么一段谈话。
他怔怔盯着枝头开得正盛的海棠花。
沈棠宁事无巨细,早就知道丫鬟背叛了她,故意演了这么一出戏。
今日,他即便不为她出头,她也自有办法化解,说不定心里还嫌他多管闲事,坏了她的苦肉计。
他嗤笑一声,蓦地抬手遮住眼睛。
美人如花隔云端。
啧,可惜是朵食人花。
惹不起。
“池宴呢”
即将开席,却没有瞧见池宴人影,沈棠宁不由皱眉。
见人都看向自己,沈辞立即举起双手以证清白“不关我的事啊他自己说要去如厕,我总不可能跟着他吧”
他不满地撅着嘴,这么大个人了,还能丢了不成
“不会是迷路了吧”沈夫人一面说着,抬手示意下人去寻。
迟迟未见人归来,她难免担心。
沈熹微眸光一闪,惊讶地出声“姐夫该不会是抛下长姐自己先回了吧”
“”
气氛霎时一静。
池景玉蹙眉,以池宴那不着调的性子,也不是没可能。
沈棠宁未置一词,朝秦嬷嬷递了个眼神,冷静道“去找找。”
就在这时,慵懒的嗓音响起“我要是再来晚点,还不知道要被二妹编排成什么样”
沈熹微脸色一僵。
沈棠宁不着痕迹松了口气,将眼神递向来人“娘还以为你迷路了呢。”
对上她温柔沉静的目光,池宴有一瞬间不自在。
他起初是想过中途开溜,可走到一半忍不住迟疑。
如果他就这么任性地走了,沈棠宁必定会颜面尽失,在娘家抬不起头来。
她在沈家的处境并不好过,除了娘和弟弟护着,也没其他倚仗,他还要来火上浇油,着实有些欺负人。
池宴摸了摸鼻子,顺着递过来的台阶下了“贵府是有些大,看的人眼睛都花了,我绕了好半天呢。”
沈夫人佯装恼怒“下人怎的这般没眼色回头我得说道说道。”
这场小插曲就这么揭了过去。
沈棠宁也没留意到池宴的不对,她期间瞥了几眼沉默寡言的方姨娘,再看父亲也沉着脸,心知这两人是闹了矛盾。
今日方姨娘令父亲丢了脸面,他心中必定不快,但这份不快不会是冲着方氏买通她的丫鬟栽赃陷害她,而是恼怒方氏没有处理干净,叫人捏了把柄。
沈棠宁垂下眼,掩去眼底情绪。
一次矛盾是无法让这二人彻底决裂的,毕竟是青梅竹马,用情至深。
她嘲讽地掀唇,不过没关系,她有的是时间陪他们玩。
按照习俗,回门是不能在娘家过夜的,天还没黑他们便回了池家。
池二夫妇等的坐立难安,一见了人便迫不及待问道“没把你赶出来吧”
池宴“”
他实在头大,敷衍了两句就开溜。
沈棠宁仔细解释了一番,池母这才松了口气。
隐晦提及了在沈家的遭遇,池母愣了一下,也没多问“你们是夫妻,他是你夫君,护着你是应该的,不就是一巴掌,你不必有心理负担。”
夫妻。
沈棠宁仔细琢磨了这话,决定投桃报李。
她没忘记答应了池宴要陪他再捉一只蛐蛐,可当她找到池宴,对方却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不就是一只蛐蛐,多大点事,你不说我都忘了,不用麻烦啦”
沈棠宁没料到他会是这么一副态度,毕竟当时捧着翠翠的尸体哭的时候,他看起来是真的伤心。
她只是隐约察觉到,从沈家回来后,池宴对她好似有些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