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荣院里。
侯夫人在正苦口婆心劝老夫人打消分家的念头。
“母亲您想想,您身为婆母哪能让儿媳压上一头若是没分家,那王氏再心不甘情不愿,也得恭恭敬敬伺候您不敢有半点忤逆,可要是分了出去,她不就更得意了”
老夫人一双眼睛略显阴沉,又多出几分犹疑“可池宴那孽障做出这样令池家蒙羞的事,叫咱们如何抬得起头来如此,这个家还是趁早分了的好”
她想到池二竟敢为了那妇人忤逆她,她心头就一股无名火
也好让外人瞧瞧,他池二老爷是何等的威风
侯夫人眼眸微闪,话音轻柔“可分了家后,那二房还乐意孝敬您吗保不齐这会儿就已经对您生出怨气了呢”
二房不缺银子,王氏嫁过来时嫁妆丰厚不说,她那娘家又是出了名的富商,有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也都会给老夫人送过来,大房也沾了不少光。
虽说侯夫人打心眼儿里看不上这些俗不可耐的东西,可那都是真金白银,折算成银两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侯府如今就是空架子,要撑起表面的光鲜并不容易,这也是她为什么不愿分家的原因。
不用脑子想也知道,老夫人定是要跟着他们大房的,这老婆子讲究得很,吃穿用度一概要精细,侯夫人哪里养得起
“她还敢有怨气是她儿子自己做出这等丢人的事”老夫人重重一拍桌,面上染着怒意。
可不得不承认,侯夫人这话精准戳中了她的死穴。
虽然她看二房百般不顺眼,可这么些年来,二房孝敬她的东西确实不少
每次参加什么宴会,她也都是让人羡慕的份,这极大满足了老夫人的虚荣心。
老夫人心里一个咯噔“这么说来,这个家确实不该分”
侯夫人唇角一勾笑了起来“这就对了,这事儿对咱们又没什么好处,反而叫他们得意,那岂不是赔本的买卖”
老夫人眯了眯眸,心里正迅速权衡利弊,冷不丁小厮一脸惊慌地跑进门来。
侯夫人皱了皱眉横过去一眼“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发生什么事了”
小厮神色讪讪,咬了咬唇眼神难掩惊慌“老夫人、夫人,外头来了好些人,对着咱们府门口又是砸东西又是破口大骂的”
两人脸色齐齐一变“怎会如此”
小厮支支吾吾“他们都是为了二公子来的,说是二公子定是使了不光彩的手段才考的第一,要是朝廷一日不严惩二公子,他们就天天跑来闹”
侯夫人瞳孔一缩,眼里闪过震惊之色。
老夫人两眼一黑,气得嘴唇直哆嗦“分家必须分家”
一行人匆匆赶到,只见池府门口围着不少人,有普通百姓,也有身穿长袍的书生。
一群人负责叫骂,另一群人不断地朝池家大门扔臭鸡蛋,烂白菜,现场极其混乱,仿佛菜市场一般。
情况比想象中还要糟糕,侯夫人和老夫人脸色铁青“快,将他们赶走”
门房一脸苦涩“夫人,外面人太多了”
“池宴呢让池宴滚出来”
“就是,敢做不敢当简直丢我们文人的脸”
“我呸,他算哪门子文人他就一臭名昭著的纨绔”
一片白菜叶不偏不倚砸到侯夫人头顶,嬷嬷惊慌失措“夫人您没事吧”
侯夫人脸色发绿,颤抖着手指将白菜叶摘了下来,一向端庄大方的形象险些维持不住,因为愤怒,她声调透着股子尖利“京兆府的人去请了吗还不快把这群乌合之众给轰走”
话音未落,一个臭鸡蛋砸了过来。
侯夫人脸色一惊,本能地闪躲了一下,于是那臭鸡蛋砸到了老夫人身上。
老夫人抖如筛糠,脸色惨白几欲昏厥过去,嘴里只颤抖地重复“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老夫人”两个婆子一左一右搀扶着她,才没让人当场昏过去。
沈棠宁和池宴姗姗来迟,瞧见的就是这样精彩的一幕。
“”
夫妻俩面面相觑,沈棠宁眸光轻闪,掩着唇轻咳一声。
池宴当即灵机一动,一个箭步冲向老夫人,扯着嗓子哭嚎起来“祖母,你别把孙儿赶出去啊咱不分家了,他们这是要把孙儿往死里逼啊”
外头的人当即闻风而动“池宴出来了”
“好啊,这缩头乌龟总算是出来了”
众人情绪高涨,抄起手头的东西朝池宴的方向砸过去
池宴则死死抱住老夫人,一边撕心裂肺叫着祖母,一边不动声色把祖母挡在自己面前,于是老夫人成了人肉盾牌,替他挡下了所有。
下人自然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老夫人受伤,惊慌地扑上去替老夫人遮挡,这下倒便宜了后头的池宴,严丝合缝被人重重保护起来。
“祖母,你别替我挡着”池宴高声痛骂,“你们欺负我祖母算什么本事有种冲我池二来”
“混账,混账”老夫人完全不敢动弹,只动了动唇,翻着白眼气若游丝地道。
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挑衅
绝对是挑衅
外头的人气得咬牙切齿,顿时砸得更狠了。
至于为什么不冲上来揍人
一是有家丁拦着,二来这群人也清楚,砸东西最多被口头教育两句,要是动了手,那性质可不一样了
沈棠宁站在门口,忍不住遮掩了下上翘的嘴角。
这人倒是精得很,还好没让婆母过来。
“快,扶老夫人进门”
侯夫人终于回过神来,咬牙道,“把大门关上”
这场混乱一直持续到京兆府的人赶来,门口闹事的人被带走,外头这才恢复了安静。
福荣院里,大夫正在给老夫人看诊,他松了口气“老夫人只是受了些惊吓,并未受伤。”
侯夫人紧皱的眉头不由一松“那就好。”
要是人出了什么事,她还真不好向侯爷交代。
缓过神来,老夫人目光在人群里逡巡一周,死死盯着池宴,脱口而出第一句话便是
“分家这个家必须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