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文诏是曹变蛟的亲伯父,二人关系情同父子,相处方式自然与他人不同。
曹变蛟跪在地上,一声不吭,太阳穴的青筋暴起,脸涨得通红,眼神里满是屈辱。
他内心有万般自责,让朱由检受到这种惊吓。
“好了,文诏。”朱由检随意的摆摆手,亲自弯腰将曹变蛟扶起,正色道“此乃吾之典韦,有他在,朕便可高枕无忧。”
“皇爷”曹变蛟七尺高的汉子,面临生死毫不畏惧,可在听到朱由检的这番话后,却哭得涕泪横流。
洪承畴捡起那根断成两截的羽箭,走到朱由检面前,皱眉道“陛下,这好像是五城兵马司的羽林箭。”
众人一听,皆是心中一惊。
五城兵马司,那可是朝廷勋贵亲自统帅的兵马,专职拱卫皇城,是京城最强大的的军事力量。
朝廷勋贵与文官集团不同,他们全都是历代明皇册封的功爵,大多都与皇室宗亲有密切的联系,甚至很多勋贵子弟都与皇室有姻亲关系。
比如明初时期的魏国公徐达,他的女婿便是永乐大帝,就连朱由检的身上都流着魏国公徐家的血脉。
这是一个特殊的利益集团,几乎是和皇权死死的绑定在一起,正因为这个利害关系,负责拱卫京师的五城兵马司统领,全部都是勋贵集团成员。
可现在,这支刺杀皇帝朱由检的羽箭,居然是来自五城兵马司,也就意味着是来自勋贵集团
这就说明京城里的勋贵已经彻底倒向文官,强强联合起来,要与朱由检对抗到底
他们要是蓄意作乱的话,破坏力要比文官集团更可怕,因为他们手里面有兵权。
京城里的水越来越深了。
“朕早就已经预料到这一天了。”朱由检看着手里的断箭,脸色一如既往的平静。
在他让魏忠贤去抢夺京城郊外的土地时,就已经注定要和勋贵集团撕破脸。
“皇爷,刺杀的人已经找到了,此人是南城兵马司校尉朱汉。”锦衣卫指挥使李国祯将一个五花大绑的士卒,押到了朱由检面前。
曹变蛟眼中冒着怒火,要不是因为此人事关重大,他肯定当场把这个人剁成肉泥。
“还真是五城兵马司的人。”杨嗣昌大为惊讶,他难以相信这些与国同休的勋贵,竟然要帮着文官集团刺杀皇帝。
这些人是疯了吗
朱由检缓缓走到刺客面前,平心静气的问道“你是想自己主动交代,还是让朕费一番口舌”
“没什么好交代的。”刺客梗着脖子,一副不怕死的架势,开口道“皇帝无道,人人得而诛之。”
“大胆”
“放肆”
“死到临头,竟然还大言不惭”
洪承畴等心腹重臣们纷纷厉声呵斥。
朱由检一抬手,示意他们安静下来,继续问道“你说朕无道何出此言”
“哼你亲信小人,疏远忠臣,肆意妄为,不顾皇帝之尊,竟与难民厮混在一起,你何德何能当这个皇帝”
“前面几条朕倒是可以理解,只是天下万民皆是朕的子民,与难民一起,怎么就不顾皇帝之尊了呢”朱由检摊开手,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
刺客回应道“自古以来,贤明的君主往往都与饱读诗书的士大夫谈论国策,治理天下,向来如此。”
朱由检再问道“向来如此,便对吗”
“”刺客张了张嘴,竟一时间哑口无言,不知该如何应对。
朱由检挺直胸膛,高声道“你们觉得向来如此,但朕偏要一意孤行,是非对错,留与后人评说吧。只可惜,你等不到那一天了。”
说完,朱由检轻轻一挥手。
李国祯心领神会,将这名五城兵马司校尉带了下去。
“皇爷”曹变蛟默默的看着朱由检。
朱由检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曹变蛟得到许可后,便充满杀意的跟着李国祯离开了。
再回来时,刀口已满是鲜血。
“皇爷,蓄意挑动暴乱的人全部找到了,共计三十二人,全部都是京城高官府邸里的家奴或者旧部。”
曹化淳悄无声息的走了过来。
东厂平定暴乱可能不行,但要是论找人,那可是他们的看家本事。
“陛下,证据确凿,拿人吧”洪承畴劝说道。
他的意思是要趁热打铁,不如就趁着这次混乱的机会,先清洗一波京城里的蛀虫。
杨嗣昌、陈新甲、卢象升等人,也都是这个意思。
这是一个反击的大好机会。
可以利用这次暴动,除掉几个京城里的大人物,好好震慑震慑那些达官显贵。
“不。”朱由检摇摇头,说道“还远远不够。”
搭台唱了那么大的一出戏,甚至连他这个九五至尊都亲自登台演出,就只是宰了区区几头肥猪,那哪够过个好年的
说实话,都对不起他朱由检辛苦唱这出戏。
“那陛下的意思是”
“诸位皆是满腹经纶,郑伯克段于焉的故事,应该都听过吧”
洪承畴等人纷纷点头。
这可是基本功,在场的这些人全都是金榜题名的进士,当然知道这个典故。
“知道便好。”
朱由检点头道“传朕旨意,今日回宫,所有兵马随朕一同入宫。”
“臣等遵旨”众人皆是心神振奋。
自从难民出现在京城郊外后,朱由检可就再也没有踏入过紫禁城半步。
此次回宫,必然又会掀起一波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