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周大江没想到我会在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他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不由扭头看向了花生,那目光里有求助,也有心虚。
花生似乎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也没有问那一千块钱到底是怎么回事,又把视线收了回去,一双眼睛望向了路旁的树林里。
周大江见状,低下了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嗫嚅地轻声说道是,是四哥。
“唉。”
果然是他听到周大江的回答,我在心底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迟滞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沉了下来,继续追问道他怎么会知道那根金条的事
周大江只是迟疑了一下,便如同倒豆子一般,当着花生的面,把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清楚楚。
只听周大江说道四哥经常跟二中的那些人玩“炸金花”、打麻将,有一天,他把身上的钱都输光了,就跑到学校里找到我,问我借钱。
小亮真够可以的啊我惊讶地问道他问你借钱
周大江点了点头,又接着说道我当时身上的钱也花光了,他就问我能不能从哪儿能搞到点钱。
我就想起来六哥还欠着我六十多块没给。他的眼神有些闪烁,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就跟他说六哥还欠着我钱,我可以找他要。他当时就感到很奇怪,为什么六哥会欠我的钱,就追着问我怎么回事。
我没能忍住,就把那根金条的事情告诉了他。
“呵呵”,我不由轻笑了两声。
他一听,就追问我那根金条有多大,还说。听到我冷冷地发笑,周大江有些心虚地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在我脸上飞快地扫了一下,又赶紧缩了回去,小声说道我被六哥给骗了他说那根金条最起码也要卖个两三千块钱,六哥才答应给我一百块,而且还没有付完,明显是在骗我的钱。我被他说的心动了,就问他我应该怎么办
他就说,说。周大江的神情变得有些难堪,既不敢看我,也不敢看花生,只是盯着自己脚底下那一小片石阶,继续说道让我找到六哥,就说我爸妈知道了这件事,让六哥最少再拿一千块钱出来补偿,不然就把金条还给我
他让我不要担心,如果六哥要是还不答应,他就想办法把这件事告诉我大哥
所以,我才找到了六哥你要钱。
但是,我没有想到。周大江有些泄气地说道你答应的那么干脆,结果却把钱直接给了我爸妈。
一旁的花生默默地听完整个经过,眼神古怪地看了我一眼,还是没有插话,而是把脸转到了一旁,双眼望向了一侧的虚空。
而我,心已经凉了半截。
这就是我的结拜兄弟我坐在石阶上,夜风凉飕飕的从衣领里灌了进去,那股凉意却比不上心里的凉。
我盯着周大江那张在黑暗中模糊不清的脸,半晌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声音才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有些意外,问道如果我当时把钱交给了你,你们打算怎么分
周大江回答四哥说他不要我的钱。
不要你的钱小亮居然有这么好心,帮你想办法敲诈我,还不要钱我实在是有点不太相信,狐疑地盯着他,问道他就没说过他有什么要求
“哦。”
周大江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跟着补充道四哥只是说,如果钱到手了,借给他一半,等他年底分红了就还给我。
“哼。”
“借”我冷笑了一声,心中暗道只怕周大江真的要“借”给了他,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吧
这个时候,就见一旁的花生似乎长长地吁了口气,然后抓着身旁的拐杖撑着身子努力站了起来。然后打开手里的电筒,一束昏黄的光柱射出去,照亮了上山的石阶,嘴里说道也休,休息得差,差不多了。我,我们继续走吧。
说完话,他便拄着拐杖,头也没回,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周大江连忙跟着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快步追了上去。
望着他们夜色中的背影,我迟疑了一瞬,随即就想开了。
无所谓了,我也不靠着他过日子,也不倚着他讨生活,大不了,今后少接触点罢了至于今天晚上,就当是给花生个面子无论是什么情况,先找到他人再说
我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跟了上去。
周大江在前方带路,很快拐进了左手边的一条小路。四周黑漆漆的,手电筒的光只能照亮前面几米远的地方,再远就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可是那条路的方向并不是公墓。
周大江走在最前面,虽然有花生手里手电筒的光亮照着,但是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脚在小路上踩滑了几次,显得非常紧张。
反而是紧随其后的花生,一个身体明显有问题的人,走得比他还要稳当。
但是对于我来说,走在这条小路上,又是另外一种感受。我越走,越感到这条路似乎有些熟悉。
前进的方向,两旁的树木,空气中的气味眼前的一切都在我的记忆里不停翻滚着,让我的内心隐隐有些不安。
不会吧怎么走到这里来了走着走着,我就不由自主地把“枣影藏锋”从腰间滑到了手中,警惕地盯着四周的密林,戒备了起来。
走在最前面的周大江终于在一座坟墓前停了下来,指着坟墓后的那片树林,颤声说道二哥,六哥,到,到了就是前面那片林子四哥就是在这儿不见的
就,就在这,这里吗花生疑惑地抬起手里的手电筒,朝着树林的方向射去。
光柱穿过夜色,在树干之间扫来扫去,映出一片斑驳的树影和横七竖八的枝条。
光线虽然不够强,只能隐隐看到树林边的场景,但是却能看到高大的树木,密密麻麻的,一棵挨着一棵,枝叶在头顶交错,遮天蔽日的,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而我,只感觉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麻了。
我的眼睛此时此刻并没有望向那片树林,而是死死地盯着这座离自己身前不远处的坟墓。
坟墓很大,坟包上已经长出了杂草和灌木,在夜风里摇晃。墓前的墓碑很大,青色的石面,足有一人多高,上面刻着很多字。
尽管夜色中我看不清上面刻的字是什么,但是我的心里清楚地知道,那墓碑的中央一定刻着一列大字“故男 张公讳旭东 媳 田氏 之墓”
这里他妈的是张先云的儿子张旭东和田小英的合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