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陈道奇”很少露面,但江湖之上尽是对他的传说,能有这般强大的妖灵作伴,便可想象他是如何强大的人物。
“那鲲鹰之上的便是陈师”
杨毅眼力极好,一眼便瞧见鲲鹰背上站着一名老人,此人白须白发,迎风而展,身体健壮,没有丝毫老态,一袭白色道服,双手背后,直视“天漏”中的那只巨大眼睛。
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轻叹,似是无奈,也似是欣慰。
“星河既斩,必落天罚,三十年前,便因老道惜命,而令生灵涂炭,今日,便让老道以身殉之,合补天漏,为这人界赢得一线生机吧”
陈道奇的声音很轻微,却偏偏传得所有人耳中十分清晰,犹如在耳边细语。
一向百无禁忌的白锦儿忽地紧张起来,一手便抓住杨毅的胳膊道“杨毅,快带我上去,师父要以身祭天了”
“什么”
杨毅愣了,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倒不是因为“陈道奇”所做的事情多么惊人,而是因为白锦儿的要求实在令他无法做到。
“我又没有翅膀,如何带你上去”
“师父,师父不要去啊”
白锦儿却好似没听见杨毅的回应,不由自主的轻轻哭泣起来。
“你是何人胆敢冒犯天威”
“天漏”之中传来巡河天将的愤怒之声。
“老道不过区区一名普通凡人,得幸机缘,修行数百载,却于煌天秘界之中苟且,避于世间回想平生,见得人界生灵为仙界畜养而不自知,心中悲愤,却又无所事从。”
“人乃万物之灵,我们生而有慧,知情善感,纵使个人因由,或有些许缺陷,却也是应了天数不筹,运物而生的至理,无论仙人,还是凡人,都本该善待对方,无分贵贱高低”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生而为人,却成了一种罪过,在上仙眼中,我等性命,皆可生杀予夺,但有反抗之心、进阶之念,都需遭得仙罚这是什么道理莫非是仙界害怕被人界取代、超越,而拟定下的道理吗”
“自己走得这通天路,却要划定星河,不许来人再进,这就是天庭的仙道吗凡体未必便比得仙胎低贱,却被圈养如猪狗,整日在一些施舍之中不断内耗,上仙们却随意自我等身上抽取灵蕴以肥私产,凭的是什么凭的只是先一步活在了这个世界,有了欺压人界的实力吗这未免对人界也太不公平了”
“大胆天庭圣意,岂容凡人质疑”
巡河天将那只在“天漏”之后的眼睛猛然瞪起,原本如山岳般的威压全数集中在了“鲲鹰”之上的“陈道奇”身上。
而陈道奇面对天将神威,却没有半丝为难之色,好似一阵微风拂面罢了,他身周忽然亮起一圈圈的神秘符文法印,自身的修为也在短短数息之间不断攀升。
“吾生得这数百载间,人界也算英雄辈出,可却从未有人胆敢正面撼动星河,直到一个叫做李傲的年轻人出现,老道与他志趣相投,便想试一试能否有那么一天,我辈之人可以走出这方囚笼。”
“历经李家数代经营,才有老道今日直面仙界与上仙对话的机缘,可惜,只凭老道一人还做不到拉下这登天路,但老道相信,这一日终将到来”
陈道奇身上的闪耀的灵纹法印越发耀眼,散发出一种玄奥难明的气息来,不但将这巡河天将用作天罚的“第十境”威压全数逼了回去,甚至自身的气势还在不断攀升,直到突破了某个临界点,便好似有一道金色利箭穿破云霄。
“啊”
闻听那“天漏”之中的巡河天将一声惨叫,那只眼睛连忙闭上,整个“天漏”开始出现崩溃之兆。
“这一天不会太久,到时候老道亲自为你们开天路吾去也”
陈道奇好似许下誓言,轻挥衣袖,与巨大的“鲲鹰”一起,化作一道流光直冲“天漏”之中,那狂暴的雷鸣大雨天气瞬息即止,整个天空恢复到了原状,既没有什么“星斗洞天”,也没有什么“半洲之翼”,就好似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一样。
“陈师这是祭天了”
“说是祭天怕是不够贴切,陈师以大神通搬运煌天秘界横桓于被擎天法剑斩开的缝隙之中,令得星河天幕不得运转,也成为了抵抗仙界天罚的最前线,仙界如果要进犯人界,那就必须得过陈师的煌天秘界。”
“原来如此嗯你在干什么”
杨毅微微点头,忽然觉得这个回应的声音既陌生又熟悉,一转头,便瞧见鲁常恭居然站在自己身旁,不由背脊一凉,下意识的退开几步。
鲁常恭脸上露出一抹邪笑,忽然不知从哪儿拔出一把短剑放在了裴红月的脖颈上,就在他们惊叹于“陈道奇”用“煌天秘界”堵“天漏之隙”的时候,鲁常恭居然悄无声息的俘获住了裴红月。
“别动你们再靠近,老夫可不管会不会伤得这位郡主的性命”
鲁常恭背后的四条木肢将裴红月牢牢抓住,强大的力量令得她挣扎不得,而那一把紫色的幽暗短剑,显然也并非寻常兵器,杨毅当即按住厉冰倩,不让她轻举妄动。
“阿密陀罗你在干什么怎么说,我们也是堂堂第七重境的高手,怎么能用出绑架人质的下三滥手段来”
裴之珩皱起眉头责问。
说起来也是倒霉,杨毅与三女自“潜龙秘界”中抛飞出来,居然就出现在他们战圈不远的地方,一开始还受到了“曼婆婆”的“咒祭仙秘白发三千丈”的袭击,然后连番变故,让他们都忽略了身边还有这些危险的敌人。
“大黑天,你就少清高了,你是要死的人,老夫可还不想死,谁知道陈道奇这个家伙说话不算数,他是登天了,可还没把我们安排好啊这要是落在了朝廷手里,还不得关进诏狱里关到死啊”
“那你也不应该做出这等失格之事,你放了她,我保证丢掉性命之前,送你离开。”
“你连那个老秃驴都打不过,何况还有个能使用道武仙秘的闻清之,老夫要是还信你,才是脑子有问题何况这个女娃可不是普通人,她是如今大乾皇室除李玉之外的最后一支,也是你的好哥哥与你的旧情人生下的大乾郡主裴红月”
“现在,你还想让老夫放了她吗”
提起裴庆与李善柔,裴之珩不由眼睛一红,居然不再过问鲁常恭行此等“卑鄙”之事,而且他看向裴红月的眼神之中,甚至带着一股浓浓的恨意,怕是鲁常恭不拿“裴红月”做人质,他都有可能直接一道巫术将她干掉。
随着“妖鬼绝天阵”被破解,悬在头顶上那随时要降下的“天罚”也被陈道奇制止,整个人界好似又恢复到了原本的安宁。
但皇都的混乱还在继续,只不过最后胜利的天平开始向着朝廷势力倾斜,这一场大乱固然令宫城损失惨重,但基本的防卫力量还在,随殿侍卫开始迅速包围战圈,将杨毅、鲁常恭等人团团包围,足有上千之众。
杨毅瞥眼瞧见不少“禁法修士”向着承受了几乎九成“神明威压”曼婆婆围了过去,心中一动,顿时“法相月冥”顺着脚下的影子迅速挪移,抢先一步抓住曼婆婆,然后迅速撤回到身边,杨毅伸手一拉便将“曼婆婆”背在了身上。
“你为何还要救老身先前老身险些便杀了你。”
曼婆婆虽然在癫狂之际,无法控制情绪的四处破坏、杀戮,但是她并非失去了记忆,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知道的清清楚楚,正是因为知道自己所修巫法有着极大的副作用,所以她平时都将“曼魂纱”封印住,不轻易动用那上面的“怨魂咒力”。
“不是婆婆先救的我么若不是您的帮助,我又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杨毅伸手便将“玄岩量天尺”取出来亮了一下。
杨毅被困在“郑王秘界”中的时候,正是曼婆婆送来了许多阴兵,才让他破开秘界,重返人间,又是因为她送来兵器,才让他侥幸杀得“仓山派”一个干净,险死还生,并且还留下了几句告诫。
严格说起来,曼婆婆救了杨毅不止一次,杨毅是个有恩必报之人,就算他知道曼婆婆这一次在“皇都”之中“嘎嘎乱杀”,已经犯下了滔天罪孽,但是他却毫不在乎,相较起来,他也没少做那些“杀人放火”的事情。
“你就是杨毅艾丽娅时常提起你,老身总以为男人么哼都是不值一提的愚蠢生灵,但现在却觉得,艾丽娅念着你,也是不无道理。”
曼婆婆有一种瞧“女婿”的感觉,越瞧就越觉得杨毅顺眼,尤其是杨毅明明修为不高,却敢置生死于不顾,做出那些自认为正确的事情。
“鲁常恭,你别伤害红月,放开她,我可以护送你们离开。”
杨毅运转法力,令“法相”生成“月冥战甲”,牢牢将曼婆婆包在背上,实际上也是为了在等会的乱战之中,虚弱的曼婆婆能够得到一些保护。
“你说放开老夫就放开那老夫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鲁常恭轻瞟了一眼杨毅,自是早就认出他来。
“那我用这些作保如何”
杨毅想了想,便从“大须弥指环”中取出塔托因留下的木棍和斗笠来。
鲁常恭瞧见这两件东西,顿时眼睛都瞪大了,连裴之珩也是满脸震惊之色。
“混混蛋你这个臭小子,从哪里得来的圣王遗物和我教至宝快将它们还于本王”
鲁常恭顿时龇牙咧嘴起来,似乎瞧见这两件东西被杨毅随意的拿在手中是一种耻辱。
“不就是你们的圣王塔托因送给我的,我与他打了个赌,结果他输了。”
“不可能塔托因有预知之眼的神通,怎么可能会输给你你一定是趁着塔托因寿终之际趁虚而入,抢夺了我圣教至宝,裴之珩,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本教的东西夺回来”
一向冷静而有谋算的鲁常恭顿时有些气急败坏起来,这令杨毅非常困惑,他并不觉得手上的这两件东西有什么用处,怎么就成了“圣教至宝”了
裴之珩也是毫不客气抬手便是一道“死灭黑光” 射向杨毅,还不等杨毅挡下,却见他背着的曼婆婆只是五指一张,便将那道“死灭黑光”收进体内。
“杨毅,我身上的这张皮囊叫做曼魂纱,可收天下怨魂化作咒力,也可吸收诸般咒法化于无形,配合自修的仙力金丹,便能强化咒祭仙秘数倍威力,等我死后,这便是艾丽娅的嫁妆,你尽管自我身上剥了皮取去。”
“嗯婆婆,你在胡说什么呢什么嫁妆不嫁妆的我正经的媳妇儿就在对面听着呢何况,如此血腥的法宝,您还是自己留着用吧,我可做不来这等事。”
“呵,你一个纯阳赤血之身,哪来的什么媳妇儿,少拿这话搪塞老身,别以为救了老身一把,老身就欠你什么了,你若是不答应老身,老身就跟前面这两个邪教妖人一伙儿,先把你这位郡主大人干掉。”
“喂老太婆,你说谁是邪教妖人你眼睛不好使,耳朵也聋了吗你没听到陈师刚刚还为我们澄清了,我们分明是在帮助他对抗仙界啊我们的行为完全是为了造福人界我们是正儿八经的人界英雄才对你才是妖人,你全家都是妖人”
鲁常恭最讨厌别人对“天圣教”的诋毁和不敬,自是要开口回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