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地里猛听得一声长啸,易逐云高声喝道“汉儿百夫长、千夫长听令百人一队,各自结阵老子给你们开路,杀鞑”
这一声喝中气十足,方圆数里可闻。
汤军骑兵齐声呐喊“大都督有令百人一队,各自结阵杀鞑杀鞑”
易逐云又喝道“违令者、后退者,老子教尔等死无葬身之地定要拿你全家,杀个鸡犬不留,灭了满门”
汤军骑兵随之大喊
“违令者,后退者,杀光灭族”
但见远处一队队骑兵纵横飞驰,汤军一面高呼,一面强令蒙军签军民壮结队。
那些签军民壮早已被汤军杀寒了胆,此刻听得,若是不从,立时便死;待汤军寻到自己家人,杀个满门,如何不怕
没奈何,只得听从。
不消片刻,只见东一簇,西一团,蒙军签军溃卒也结了几十队。汤军骑兵一队队穿阵而过,厉声喝骂
“不许跪谁跪谁死”
“操你娘的直娘贼,不许跪”
“打起脊梁骨,杀鞑杀鞑”
“懦夫不配活下去”
汤军骑兵飞马挥刀,将阵前那些向忽必烈求饶的签军尽数斩杀。这一阵好杀,又快又狠,顷刻间数百上千人丧命,狠辣至极。
忽必烈看在眼里,再环顾左右众将,不禁悚然一惊。
众将纷纷请战。
汉将董文炳跪地抱拳道“四大王,下令罢若等叛贼成型,我军危矣”
其弟董文忠、董文瑞也纷纷请战。
汉将争先,无非是表一番忠心。
忽必烈遥望远处,一言不发,不知心里在想什么。一众幕僚谋臣见状,也纷纷劝他下令,出动骑兵速速解决这些签军民壮。
忽必烈突然问了句
“叛贼结了多少队了”
众人听了都是一愣,无人细数,纷纷望去,心中默计,越数越是心惊。
忽必烈又道“一百一十三队了。也就是说,一万多人迫于汤军威势已经结队。而且,越来越多”
董文炳道“这些签军民壮,都是愚夫愚民。叛贼放狠话威吓,他们心中畏惧,自然听命。叛贼狠,咱们须得比叛贼更狠当迅速击溃签军民壮,驱赶他们去打叛贼,方为上策”
说罢又拜道“四大王,不能再拖否则这些愚夫民壮冲撞过来,我军危矣”
忽必烈叹道“他们本都是本王的兵啊。这一战让叛贼占了先手,才致如此。”
他转过身来,说道“是本王没有护住他们,以致他们被叛贼击溃裹挟。本王心里并不怪他们。本王永远不会主动杀自家兵卒,纵然他们一时糊涂”
说着,伸手将一众汉将一一扶起。
众汉将齐道“四大王仁慈我等誓死效忠四大王,誓死效忠大蒙古国”
众人眼圈尽红,热泪盈眶。
一众汉人谋臣心想“叛贼端地歹毒,以暴虐手段煽动仇恨,胁迫我军,实乃丧心病狂”
眼见忽必烈如此仁义,也纷纷躬身拱手,颂扬四大王乃千古不遇的仁义之主。
忽必烈见自家内部稳如磐石,心下稍安。他如何不知,此乃无奈之举。
倘若派骑兵出击,去斩自家签军,事若不济,反令这些溃卒恨毒了自己,转而死助叛贼;即便得胜,叛贼骑兵环伺在侧,岂是易与之辈更何况中军腹背受敌。
忽必烈心道“易逐云这厮竟将本王与他比肩,并称为天下唯二英雄。虽是他狂妄自大,却也不无几分道理。他行霸道,血腥狠辣;本王便行仁道王道,收服人心”
便在这时,忽见两队汤军骑兵飞驰而来,至中军数十丈外勒住马头。数十人下马立定,数百骑往来游弋,离将台尚远,看不清是何用意。
少时,号角呜呜,汤军骑兵循声而动,发起了攻势。
只见东一团,西一簇,约莫三四十队人马,纵马驰至忽必烈阵前十余丈处。这些人并不冲阵,只朝天放箭,又向中军大阵抛射,旋即拨马便走,进退有度。
蒙军阵中也放箭还击,只因中军乃是忽必烈精锐,人马披甲,阵型严密,倒也无甚损失。
汤军骑兵这般打法,正如先前蒙军散骑骚扰汤军大阵一般,只不过汤军骑兵是一队队行动,更显齐整。
便连易逐云也亲自领了一队骑兵,来阵前射了两次。
金轮国师在将台上瞧得真切,见他射完就跑,不由朗声喝道“鼠辈东施效颦,关公面前耍大刀便只有这点本事么若是如此,趁早下马受降罢”
易逐云头也不回,纵声笑道“国师莫急你且睁大驴眼,瞧瞧本都督的本事看我怎生将忽必烈生擒活捉,教你这国师,到头来只能跑路,当个无能国师”
金轮国师喝道“狂妄”
易逐云笑道“国师你老啦年轻人不狂妄,那叫什么年轻人”
纵声大笑,率队纵马而去,那股嚣张狂傲的劲儿,端的是讨人嫌恶。
金轮国师还待喝骂,忽必烈却抬手道“国师不必与这无赖小儿一般见识。
骄兵者,必败”
金轮国师道“大王明鉴。叛贼这么打,别说挨到天亮,便是给他十天,也休想打进来”
忽必烈点头道“正是此理。只是这叛贼奸滑得紧,也不可粗心大意,万勿轻敌。”
众人尽皆称是,心里却想自大军围攻邯郸以来,从未讨得半分便宜,看似攻势凶猛,实则日日折兵损将,代价惨重。
忽必烈早就明白。
易逐云那封粗鄙战书,分明是勾自己来邯郸决战。这叛军之首亲自坐镇,主动被围,看似给了自己一个毕其功于一役、彻底剿灭汤国的“良机”。这等“良机”,古往今来,为将者几人能拒
可这“良机”,实则是一个陷阱
他不免又想若时光倒流,自己还会再围邯郸么怕是多半仍会如此抉择
众幕僚正七嘴八舌议论,猛听得阵外一阵“砰砰砰”爆响。只见大阵外层士兵一阵骚乱,忽必烈脸色一沉,喝道
“速去查探,出了何事”
探骑飞驰而去。不多时,回报道“禀四大王,敌人往我军大阵抛掷铁球”
忽必烈好生奇怪,问道“铁球”
那探子急道“正是铁球那铁球飞来,一颗便打死了二十多名弟兄”
正说着,那“砰砰砰”连珠般的响声又起,中军大阵一阵慌乱。
忽必烈大惊,道“甚么铁球,竟能打死数十人快,取一颗来瞧瞧”
探子领命而去。
忽必烈当即传令道“各部将官听令,稳住阵型,不得慌乱谁敢给叛贼可乘之机,就地处决,绝不姑息”
传令兵一声“得令”,纵马而去。
不多时,几名蒙古兵纵马回返,半跪在地,双手捧上铁球。只见那铁球黑黢黢的,约有小碗口大小。
忽必烈取在手中,只觉沉甸甸压手,约有六七斤重。他环顾左右,问道“一颗铁球,真能打死数十甲士”
众人见了,难以置信,只道荒谬。
那几名蒙古兵却信誓旦旦道“千真万确只因我军阵型密集,这铁球飞来,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许多弟兄的铠甲竟被直接打穿,筋骨尽碎”
又有一蒙古兵补充道“不止如此这铁球落地后,还蹦跳不休,碰着便死,挨着即残,端的厉害”
众兵卒齐声道“我等句句属实,不敢谎报请四大王明鉴”
忽必烈摆手道“再探”
众兵卒告退。
那“砰砰砰”的爆响一阵响过一阵,停歇片刻又起。大阵外围每响一阵,便是一阵混乱。将官竭力弹压,阵型稍稳,铁球又至,往复不休。
蒙军被这铁球砸死砸伤不计其数,人心惶惶。便是忽必烈面色也凝重起来,心下暗惊这小小铁球,竟能一举毙我数十披甲之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