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街道尽头浩浩荡荡出现一群人。
个个凶神恶煞。
领头的是一位满脸怒容的中年人。
想必就是周二公子的老爹,钱塘首富,盐商周江汇。
项燕从酒楼里买了把椅子,就坐在被吊着的周二公子前方,杨老管家与刘衍分侍左右。
周老爷带着来的那些人冲过来将三人围在中央。
周老爷看了一眼满身泥土,被绑着吊在酒楼门前的二儿子。
怒极反笑:
“我这一辈子,自我妹妹嫁入清河崔家之后,钱塘这个地界就再没有人敢对我大声说话。”
“敢这么对我儿子,想必是京城来的人吧”
“那我倒要问问,敢问我儿犯了何罪,以至于招来这种罪罚”
项燕眼睛一眯,望着周江汇心中了然。
原来是崔家的姻亲。
难怪这么嚣张。
崔家。
清河崔氏
五姓七望之一
如果项燕没记错的话,在原来的历史中,仅仅在一个朝代,崔姓就由清河、博陵二望分出10房崔氏,累计出了29位宰相
当时天下有“言贵姓者莫如崔卢李郑王”的俗谚
崔姓被当作天下最著名的姓氏之一
公认为“天下第一高门,北方豪族之首”
项燕:“什么罪”
“为富不仁,草菅人命”
“他搞的那个所谓猎人游戏你不会不知情吧。”
“草菅人命,按律当斩”
“而我现在还没砍下他的脑袋,只是吊了起来,你已经应该要感谢我的慈悲啦”
“你不是很有钱吗。”
“钱塘首富”
“那就出十万两来赎你的二儿子吧”
周江汇笑了。
“猎人游戏”
他向手下问道:
“受害者是谁”
那个差点被剖开肚子的灾民便立刻被推了出来,一个没站稳,便跪到了地上。
“我给你五百斤粮食”
“我问你。”
“是谁让你参与了什么猎人游戏了吗是我儿吗”
五百斤粮食。
之前只是五十斤粮食就能让一个人参与差点丢掉性命的所谓游戏。
如今周江汇一开口就是五百斤。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那个灾民会怎么选了。
不过这周江汇,直接就当着项燕的面便拿钱砸人封口了。
一点避讳顾忌都没有。
果然是一脉相承地嚣张啊
灾民立刻转而跪向项燕,砰砰砰地磕起头来,没两下额头上便见了血:
“是我偷了周二公子的金珠”
“所以才招致各位周府的家丁大哥们教训”
“完全就是我自作自受,咎由自取”
“与周二公子没有任何关系。”
“我没有参与过什么游戏,请大人明查”
“你”刘衍脸色铁青,“我们救你性命,你怎么能如此颠倒黑白,陷我家公子于不义之地”
灾民不答话,只是兀自磕头。
没多久便晕了过去。
“县令大人到”
周江汇才刚到不久,所谓县令便马不停蹄地到了。
“周员外”
钱塘县令一来就直接先向周江汇打了招呼。
然后看向周二公子。
“这是谁是谁竟敢这样目无法纪,滥用私刑还不赶紧把周二公子救下来”
由于是衙役动手,而且项燕也没发话,刘衍和杨老管家也就没阻止他们,把周二公子放下来并松了绑。
县令看都没看项燕一眼,便自己与周江汇攀谈了起来。
完全就是一副根本不用问,周二公子肯定完全没错的架势。
“哈哈哈,钱县令,明天我妹妹要回娘家,崔公子也一并随行,便打算设个家宴,到时候请县令大人务必赏光,过来坐一坐呀。”
钱塘县令摆手道:
“崔公子既然要来,那我自当亲自上门拜访才是怕就怕崔公子看不上下官,不屑于与下官同坐一桌呀。”
周江汇便连连笑道:
“怎么会,怎么会呢”
“对了,钱大人,今天家里新进了两匹扬州瘦马,不知大人有没有兴趣,回去我便让人送到大人府上。”
钱塘县令顿时大悦:
“周员外有心了啊”
周二公子已经被放了下来,走到周江汇旁道:
“爹我的事怎么处理”
周江汇便看向了钱塘县令。
“不用多说,滥用私刑,还打伤了周公子,那自然是要进大牢的嘛。”
问都不问,钱塘县令便为此事定了性。
“打入大牢怎能解我心头之恨”
周二公子咬牙切齿地说,
“我看得打入死牢才行”
钱塘县令不在意地道:
“大牢死牢不过一字之差,既然周二公子觉得这样才更合理,那便这么依周二公子就是了嘛。”
饶是如此,周二公子还感觉不够解气,四处看了看,最后看到晕在地上的那个灾民。
便一把抢过一名衙役的刀,朝那个灾民走去:
“都是你这贱种坏了爷今天的雅兴不说,还让爷受此侮辱”
然后一刀便把灾民的头砍了下来。
做完这事,周二公子似乎终于是出完气舒坦了。
把刀丢在尸体旁边,对一旁的家丁说:
“给他家人五百斤粮食”
“这些粮食足够买他这条贱命了”
吩咐完便要走。
而众衙役与家丁,钱塘县令与盐商周江汇也觉得这件事已经结束了。
都纷纷转身准备回去歇息了。
至于谁对谁错,正义邪恶。
谁在乎呢
“等等”
项燕一声大喝,拉回了众人的视线。
钱塘县令回头皱眉,觉得不耐烦。
这人肯定是要为自己鸣冤。
但谁不知道他是冤的呢
但谁又在乎他冤不冤呢
项燕声音平静地可怕:
“众目睽睽,当街杀人,你作为县令亲眼目睹,难道就是这么处理的吗”
钱塘县令用他仅剩的一点耐心答道:
“亲眼目睹对啊确实是亲眼目睹来着嗯那个贱民偷盗周二公子金珠,被抓获之后恼羞成怒,夺下衙役佩刀,企图刺杀周二公子,幸亏周二公子身手了得,反夺佩刀后将其反杀”
“周二公子宅心仁厚,反而还赔偿行凶者家人五百斤粮食,真是富人表率啊”
“这样处理,有什么不妥吗”
周二公子冷笑道:
“在钱塘,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是姓崔的说了算”
“你就好好在死牢里用仅剩下的短暂时光,好好反省今日的过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