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女生小说 > 匪所思 > 第91章 随口的胡说八道
    她记得,刚才北冽走出来的时候,穿的是短袖t恤,大冬天的他一向穿得少。可是现在看起来,怎么是长袖了,虽然也是黑色的。

    辛茯下意识松手,那袖子滑落下来,将那鹿角纹身遮住。

    “从一开始,你就一直在挑战我的耐心,是不是觉得我不会杀你。”他的声音传来。

    这声音她听得清楚,不是北冽,是青崖。

    辛茯咽了咽口水,这电停得十分邪乎。

    随之而来的,是腹部的痛楚,她这才想起来,临回去之前,好像那个少康在给自己拔刀

    不知谁在一旁燃了烛火,屋子里渐渐亮起来,她这才看清楚。

    屋子还是原先幽都那间屋子,自己半靠在榻上,榻前坐着的不是少康,却是青崖。

    这会儿他的脸色的确很青。

    “不好意思,看错人了”她觉得还是要解释一下,毕竟方才摸了人家一下,大概算是轻薄了。

    “看成谁了”他的声音不怒而威,很有压迫感。

    她摆出一个经不住痛楚的表情,“伤口痛得厉害,脑子就不太清楚,恍恍惚惚看成少时一个酒肉朋友”

    青崖起身,“朋友”

    又是不得不仰视他的角度,辛茯纵然反感却不好流露,不过想着这会儿可能北冽暗戳戳躲在青崖的身上看着自己,又严肃不起来,“虽然气度风采不及尊主,身形是有些像的。”

    “今日收到广莫书信一封,好似提及编驹山逃出一众人的事,还特别提到了你。你说我回复此信之时,要不要顺便提一提。”他的面容虽隐在暗处,不过目光灼灼完全没有玩笑的意思。

    他绝对干得出来,辛茯一点都不怀疑。而且肯定不是书信一封这么简单,必然是捆个结实送回去,还包邮。

    “尊主,如我这般蝼蚁之命,怎能劳您如此操心广莫大人修书跟您,提到我,那是王顾左右而言他,其中必有深意,必然与我无关。”

    青崖原本已有不耐之意,听罢倒生了兴趣,“你且说说广莫是如何深意”

    古人绕圈子讲话,一封信写得和八股文一般迂回婉转,辛茯在修心理学课的时候曾经兴致勃勃研究过。看上去不着边际的话,其实很有深意,且层层递进,最后但凡提出要求或是拜托何事,无不显得顺理成章,又不会给人造成压力。

    相较之下,如今提笔忘字的年代,手机电脑里的往来,无不精简追求高效,生生少了许多乐趣和境界

    “开首,广莫大人必然寒暄一段,问候不周之山天气如何以及尊主近况,此为安而后情定。接着难免絮絮旧事,融洽一番感情。此时应当提到我等出逃之人,不过三两句便了。此后,提及天下局势,无非三山九部八方八极。说到骋容与兮跇万里,令尊主心有戚戚,却陡然峰回相机言事。无论这事大事小,只怕尊主都会宽容几分”

    她一手捂着伤处,脸色苍白透着中毒的暗青,下巴尖瘦得几乎没了形状。却并不妨碍她眉飞色舞神采奕奕,一番滔滔不绝抑扬顿挫。言辞间虽有些古怪,然也非完全的信口拈来胡说八道。

    辛茯当然知道自己是在胡说八道,虽然和广莫接触过,以自己的专业判断,那个人是个十足的变态,根本不能用常识来推理。眼下只要能装疯卖傻转移开青崖的注意力,不要三俩下将自己送回编驹山去,便达到目的了。

    他果然沉默了好一阵,“这种自私逃跑痴人疯语的,广莫居然挂在心上,也是奇闻。”

    “还要多谢尊主容我们去东极”辛茯觉得该道谢的还是要道谢。

    “她们,不是你们。”他冷冷道。

    “可”辛茯心头一凉,“难道说我当真熬不过今晚尊主是特意来瞧热闹,还是顺路过来看看我的死活”

    青崖显然没有再搭理她的意思,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肩头。她忽然想到什么,转头也往自己肩头看去,那乌喙立在那里闭着眼睡得正香,时不时打个饱嗝。

    辛茯用手戳了戳它,“你其实不用装得这般辛苦,对了,你的嘴没擦干净。”

    那乌喙急忙将脑袋藏在翅膀底下,发出均匀的可以算是很逼真的鼾声。

    再回头,只看到青崖走出屋外的身影。

    被人检查是死是活,是很不好的感觉。不过想着北冽被青崖揣在身上,除了看着并不能做什么,辛茯倒觉得自己还算幸运,起码胳臂腿都还是自己的。

    有人推门进来的时候,辛茯犹在唏嘘,抬头一看就愣住了,“阿影”

    阿影将门在身后合上,神色有些惶恐,“我是奉了东极客人之托,过来给姑娘送些点心。我叫仄影,真的不识得姑娘。”

    辛茯压低声音,“郗汐你这次给我送了一橱子的薯片自己吃了一半,是不是你能明白我在说什么”

    既然北冽与青崖合二为一,郗汐与阿影也不是没有可能

    阿影困惑地摇头,“姑娘说什么我并不明白。”她惶惶将手中的食盒放下。

    “是我,阿影,我是蓠艾。”辛茯看着她慌乱的样子有些不忍,先退一步。

    “蓠艾”她露出挣扎的表情,“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你可记得编驹山山祭的时候,我们也在一起,还有纯儿。后来是广莫”

    提到广莫,仄影明显的一个哆嗦。

    辛茯大喜,“你的颈间是不是有一个麻绳编的链子,上头有小小的石头那是你娘亲送你的,对么”

    仄影的身子晃了晃,手情不自禁地摸向自己的脖颈间。

    “她们是不是给你吃了什么你可还记得你不过是一时想不起来。”

    仄影只觉脑中一时清楚一时糊涂,一些场景模糊闪现,而眼前的这个女子却越来越眼熟末了,她终于迟疑道“蓠艾你真的是蓠艾”

    辛茯开心地将她的手握住,“是我阿影,你可知如何能离开这里我们一起走。”

    阿影似乎努力在保持清醒,“不可能的只有山里的那一条水路只有那艘船”

    猛地,阿影往后退了一步,恭敬道“食盒是受东极左司马所托,既已带到,仄影告退了。”说罢再不多言,推门而出。

    寒浞送来的食盒辛茯伸手将它揭开。

    看清了里头的东西,她心头一热。

    一碟枣糕,白玉的托盘,用一块墨色的帕子垫着,散发着熟悉的香气。

    那是辛苓的最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