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蝎尼姑不等他往下再问,便连声媚笑,截断了俞惊尘的话头说道“我这尼姑与真正贝叶参经、青灯礼佛的出家比丘尼不同,只是特别喜欢小如尚,才获得这么外号而已,当然可以留些头发,平时既添美丽,在大参欢喜禅时,更可铺枕助兴至于你那些隐秘事儿,全是你那位已有合体之缘,并甘为裙下弟子,学习床第妙技的柳明珠,告诉我的”
俞惊尘悚然退了半步,皱眉说道
“真有柳明珠其人”
天蝎尼姑笑道
“当然,否则在天蝎白舟之中,是谁来救你在死谷秘洞之中,又和谁巫山云雨,抵死缠绵”
俞惊尘皱眉道
“你晓得的事儿,还真不少”
天蝎尼姑道
“柳明珠告诉我的秘事多呢否则,我怎知道你身上有十二片护穴龙麟,护住致命重穴,更有不畏一般毒力的特异体质,才故意不用蓝蝎毒钩,改用七绝环,出其不意地,在掌心部位,刺得你破皮见血”
人在得意之下,每易忘形,说话太多,也容易露出马脚
天蝎尼姑如今便是如此,因为即令柳明珠和她真有交情,而柳明珠也并不知道俞惊尘的这些隐事
可惜俞惊尘决未想到这些秘事,是从船家李老二的口中泄漏,以致并未发觉天蝎尼姑的语中破绽
他只在闻言之下,皱眉说道
“听这样说法,七绝环要比蓝蝎毒沟,更为厉害得多。”
天蝎尼姑把胸前两堆,先行抖了一抖,摆出副媚人姿态说道
“当然厉害得多,七绝环上毒刺,是用孔雀胆、鹤顶红、守官精、金蟾浆等天下七种绝毒之物合淬,一经破皮见血,人便立死无救”
俞惊尘闻言,目光微注适才已见血渍的右手掌心,足下微晃,身形摇了一摇
天蝎尼姑身形闪处,倏然退后数尺,并向俞惊尘摇手笑道
“你不必再装蒜,我改用七绝环之故,便是要试验你的特异体质,能强到什么程度你在见血之后,既未当时毙命,足见柳明珠所说不虚,我想制你,必须用别的方法,不能仗毒力”
俞惊尘本来确想将机施计,让天蝎尼姑上个恶当,如今心意竟被对方看出,不禁俊脸一热,扬眉问道
“柳明珠人在何处”
天蝎尼姑应声答道
“去了东海”
俞惊尘说道
“东海她去东海则甚”
天蝎尼姑笑道
“去杀她的情敌,也就是她的姐姐柳还珠呀”
俞惊尘瞠起双目,皱起眉头,现出一副惊讶得莫名奇妙神色天蝎尼姑不禁银牙微咬下唇,掩口吃吃笑道
“看你这条胡涂虫的可怜样儿,我就告诉你吧,你虽然与柳家双珠,一个通灵,一个合肉,大概还不知道她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虽然,在“黄鹤楼”上,温柔曾分析得相当精微,认定柳还珠、柳明珠同属一人,但俞惊尘心中,难免仍微觉存疑,如今听得天蝎尼姑要要出“柳氏双珠”之间,恰是心中所渴欲得知之事,不禁把头儿点了一点。
天蝎尼姑道
“柳明珠是柳还珠之妹,在江湖间的私生女,但母女均被柳父遗弃,漂泊痛苦不堪,并几度暗下杀手,欲处死柳明珠母女,免得春光外泄,损其侠誉柳母拚命护女,身受重伤,含恨去世柳明珠遂恨极其父,投入绝世已久的黑蝎仙子门下,准备羽技报仇”
这是谎言,但天蝎尼姑的编谎技术太高,居然天衣无缝,并使俞惊尘听得兴柳还珠,柳明珠姐妹的容貌相似,柳明珠又善养“黑钩毒蝎”,以及连柳东池知柳还珠另有姐妹等重要关节,都完全符合,不由得不从眉目间流露出深信不疑神色
天蝎尼姑何等目力,看出俞惊尘已为所动,心中暗自得意地,继续笑道
“但等柳明珠艺成,柳还珠之父早死,偏偏姐妹二人又在你身上,成了情敌,柳明珠当然把满腹仇火,要发泄在柳还珠身上,于是他赶去东海,要把她那同父异母的姐姐,毁于万劫不复之境”
俞惊尘听得有点发抖,忽然一咬钢牙,英雄气振,目注天蝎尼姑,厉声喝道
“天蝎妖尼,废话不必多讲,我们之间的血海冤仇,今天非在这鹦鹉洲上,作了一断不可”
天蝎尼姑笑道
“怎么了法,是以怨报怨还是以德报怨”
俞惊尘愕然道
“了断血海冤仇,自然是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怎么还会有什么以德报怨的方法”
天蝎尼姑道
“方法是细则,少时再淡,我先告诉你原则,就是我若给你一点特别好处,你是否便可把什么血海冤仇”
俞惊尘不等天蝎尼姑话完,便即剑眉双挑,睁目厉声喝道
“再特别的好处,我也不会接受”
天蝎尼姑对于俞惊尘的森峻答覆,似乎早在意中,“哦”了一声,淡笑问道
“这样说来,是非要见个真章不可”
俞惊尘接口道
“对,除了强存弱死,真在假亡以外,其他废话,都不必说,今夜这鹦鹉洲上,若是有你,就不会有我了”
天蝎尼姑“哼”了一声,向俞惊尘盯了两眼,点头说道
“好,够硬朗,够英雄,我们开始动手”
“张幕”
暗影中,有几名黑衣壮汉,立刻取出一幅白色布幕,张挂在两株树木之间。
俞惊尘不懂对方要张这巨大白色布幕之故,不禁略一注目,愕然问道
“你命人张这布幕则甚”
天蝎尼姑道
“我是天蝎尼姑,在武林树立了一种规矩就是不能先斗败我所养蝎子之人,根本就没有资格和我动手”
俞惊尘听得气往上撞,一句“你不动手也不行”的话儿,业已冲到喉边
但转念一想,先把对方所养毒蝎,除掉一些,杀杀凶威也好,遂按住话头,改口说道
“好,就放蝎子吧”
天蝎尼姑并未向何处摸起,双手一翻,雪白的掌心中,便托着两只长度足有五六寸的蓝钩巨蝎
她捏住巨蝎背脊,向俞惊尘展示它的腹部
每只巨蝎腹下,都有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十二粒鲜红圈点。
俞惊尘哂道
“不必向我示威,我知道这是年龄极老的天牌老蝎,螫之泰,定可致命,且痛楚强烈无伦,但对我来说,大概还构不成什么威协”
天蝎尼姑一声冷笑,双手倏的一扬
俞惊尘以为对方是用“天牌毒蝎”作为暗器,来飞袭自己。
他虽不畏剧毒,但因厉恶毒蝎的狰狞形态,也不愿令其沾身。
故而,俞惊尘退了半步,微一凝神,准备看清飞屯蝎来势,加以闪避,或是把它来个凌空击落
但俞惊尘把事料错
天蝎尼姑虽将毒蝎出手,却不是向俞惊尘发动袭击
两只“天牌毒蝎”,出手后,在空中飞了个小小圆弧,便均落在那幅白色布幕之上。
白布,蓝蝎,双钳、六足,尾钩高举,那种形相,委实看来分外狰狞可怖
俞惊尘方自一愕,天蝎尼姑又以一副风骚无比的神色,向他“格格”荡笑问道
“俞惊尘,你平素使用什么暗器”
俞惊尘听懂了对方的弦外之音,剑眉双轩,傲然答道
“我平素不用暗器,但若想杀这两只你自以为了不起的天牌毒蝎,则随意折取树枝,也已足够”
天蝎尼姑道
“未见得吧”
俞惊尘暗运内家“大接神功”,伸手一招,地上一段枯枝,便飞入手内。
天蝎尼姑口中发出种非言非语,似吟似哼的奇异音节
两只毒蝎,立刻在那幅白色布幕上,乱爬乱转时,速度居然快捷无比,看得人有点眼花撩乱
俞惊尘怎肯听任对方卖弄加上血仇在心,最恨蝎子,遂俊目中电闪寒芒,枯枝出手
出手时,只是一根五六寸的枯枝,但到了空中,居然自行折断
枯枝虽然一折为二,但去势并未稍弱,劲头不灭,准头也极度精确
两约长三寸的枯枝,穿过那两只“天牌毒蝎”背部,透腹而过,把它透腹而过,钉在那幅白色布幕之上。
这类奇毒蛇虫,多半性长,不容易一下就被杀死
两只毒蝎,也是这样,分明已被穿背透腹,却仍掉转尾钩,向那两根给了它们极大痛苦的干枯树枝,螫了一下
俞惊尘怔了
天蝎尼姑笑了
使他们一怔一笑之故,是那白色布幕之上,出现血渍
血渍两大滩血渍两大滩还在继续渗染的,鲜红色的血渍
蛇,蝎之类,被称“冷血动物”,怎会有这等鲜艳血渍
俞惊尘立刻悚然一惊,目光盯着天蝎尼姑,厉声喝道
“布幕之后有人这是人的血渍”
天蝎尼姑一双充满淫光的大眼中,几乎滴下水来的,盯着俞惊尘的俊脸,不住吃吃媚笑
俞惊尘怒道“我问你的话儿,你怎不答老是这样淫贱的浪笑则甚”
天蝎尼姑笑道“我笑你功力虽还不俗,江湖经验,仍是有不够,你不单早就应该知道布幕之后有人,并应该猜得出这人是谁才对”
俞惊尘并不笨,他立刻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寒颤,耽心到温柔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