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林祁的悲愤陈词,听着林祁“咚咚咚”的磕头声,周围一片静谧。
明宗皇帝更是被震得脑袋嗡嗡。
林若去金陵,不是为了远离是非,安心养胎的吗怎么、怎么变成是和离出府,狼狈前往金陵了呢
就在十几天前,是专门给他问诊的张老太医给林若诊的脉,确认林若确实怀有身孕,这真相怎么就,怎么就来了个急转弯呢
是因为沈婉韵进了荣王府
要是论起来,这件事,也是他默许的,因为是慕容冲跟着太子一起亲自来言说的。想起林若所说,难不成,这个沈婉韵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究竟是太子的阴谋,还是慕容冲的阴谋亦或是,这两个人,都被沈婉韵蒙蔽了,被一个小女子耍得团团转
明宗皇帝猛地转头,凌厉的目光看向慕容冲“少卿,安泰伯说的是不是真的”
慕容冲依然浑浑噩噩,没有回应。
“慕容少卿”明宗皇帝厉声呵斥。
老太监陈贯和陶福拼命地拉扯着慕容冲,催促他快些回神。
慕容冲双眸空洞,看向明宗皇帝,呆呆道“皇上”
明宗皇帝瞧他这副模样,心头的火也熄了大半,没打算继续往下问了。瞧慕容冲这副魂不守舍的哀恸模样,不像是装出来的。遂摆了摆手,戚戚道“你让府里的婢女,帮敏慧整理一番吧。”
慕容冲呆呆地低头,动作仿佛提线木偶般,缓缓的,不甚灵光,瞧见林若身上的满身血污,道“臣,遵旨。”
木木然松开了手,由着竹萱上前,蓦地又收紧手,把林若抱在怀里,看着竹萱满眼警惕,然后转向皇上,道“她是臣的王妃,臣抱她去”
明宗皇帝没有说话,默许了他的要求。
“皇上”林祁怔在原地,没想到明宗皇帝会如此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明宗皇帝疲惫地摆了摆手,没有让他再往下说。
慕容冲踉踉跄跄地站起,却格外小心地把林若紧紧地抱想怀里不肯松手。这样的小心翼翼,看得人心酸。唯有林祁,对着慕容冲面露愤恨之色,觉得他是假惺惺。
“且慢”
苏慕禹突然站了起来,目光直直地看着林若裙裳下摆的那一滩血迹,目光复杂。
明宗皇帝看向苏慕禹,有几分不悦,但见苏慕禹脸上出现少有的严肃,遂打算听听苏慕禹想说些什么。
“皇上,要不,先让其他人退下”老太监陈贯终于逮到机会开口,方才安泰伯爆出荣王爷与荣王妃和离之事的时候,他就想提了,但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听到老太监陈贯出言,黎焰终于松了口气,感激地向陈贯拱了拱手。这一群人基本都被悲伤冲昏了头脑,清醒的人屈指可数。即便再想为林若鸣不平,也得顾及林若的身后体面啊让一群下人,把主子之间纠葛的所有来龙去脉都听明白了,主子的脸要往哪儿搁
苏慕禹最快回过神来,附和道“正是正是还要叮嘱他们,把嘴巴都闭紧了,谁敢胡乱嚼舌,直接杖责一百”
杖责一百,那是要打死人的节奏啊
明宗皇帝没有反对,点了点头,也不指望慕容冲说些什么了,陈贯跟陶福递了个眼神,一群哭哭啼啼的仆婢小厮当即掩袖擦着眼泪,按照规矩往外退去。
“说吧,你想说什么”
“回皇上,臣疑心,这具”苏慕禹皱着眉,满脸凝肃,“这具尸体,并非是阿若。”
在场诸人一片哗然
林祁反应最大,忙拉住了苏慕禹的手,激动地问道“伯瑜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她,她不是我二姐我二姐可能还活着”
黎焰忙把林祁往后拽了拽,低声道“伯爷,皇上在此,不得逾礼造次。”
慕容冲回过神来,看了眼手中抱着的已经冰冷僵硬的尸体,突然收手。“砰”的一声钝响,尸体直接掉落在地上,蓦地又惊慌失措,想把人扶起来,刚伸手,想起了什么,把林若的右手袖子往上捋到臂弯处,瞧见了一只银色的臂环,又是一阵悲从心头起,把人揽在怀里,道“不,是她,是她”
林若嫁入荣王府之后,因为两人一直不曾圆房,为了不叫人发现,所以她的手上一直带着一只臂环,以遮住手上的守宫砂。后来,两人虽然成了名副其实的夫妻,但是,这只臂环已经带习惯了,林若一直不曾取下。
这件事,只有他和林若,以及贴身伺候林若的幽草、竹萱和云芷才知道
“阿若,阿若”
想到自己刚才把人摔在地上,慕容冲真是懊悔不迭。仿佛忘了,现在的林若只是一具尸体,感觉不到痛的。
然而其他人不明所以,明宗皇帝追问苏慕禹,究竟是何缘由,指认这具尸体并非是林若。苏慕禹指着殷红的下裙,道“皇上,臣仵验过诸多尸体,于仵作而言,尸体便是病患之于大夫,有些症状,一眼而观便可有结论。此人致命伤在胸口,但下裙裳的血污却亚于致命伤的出血量,应当是身怀有孕,且未出三月,尚未显怀。且不足三月,胎相便不稳固,混乱之中滑胎,方至于此。”
“伯瑜哥,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祁头脑一懵,似是抓住了一线模糊的希望,却又不甚清楚这希望究竟意味着什么。反倒是明宗皇帝,在听完苏慕禹的话之后,似被晴天霹雳皮重,心底的最后一线期待彻底绷断,重新跌坐回位子上,面色惨白。
苏慕禹却没有觉察这一点,自信地说道“阿若并没有怀孕啊所以”
“对啊”林祁一拍脑袋,睫毛上的泪珠和脸上的泪痕反射着点点亮光,同他满怀希冀的双眼相互映衬,“程判局和刘太医一直在给二姐调理身子,每隔一日便会来请脉、开药,若是发现二姐有孕,定然不会隐瞒不说的。况且,二姐这么聪明,也许料到了有人会在去金陵的途中设伏,所以,所以便提前安排了对,一定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