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园里多了两个孩子的事情,如同隐园里住着林若的事情一样,被瞒得密不透风,没有泄露出一丝一毫的消息。而在暗地里,精心布下的蛛网,有越来越多的猎物正在靠近,不知不觉地陷入其中,待到危险降临的时候,已是为时已晚。
“皇上息怒”
金色的雕龙皇座下,跪了一地的文武,皆是伏地叩首,瑟瑟不安者不在少数。
“息怒,哼,你们说得轻巧”明宗皇帝满脸火气,将手中奏折尽数摔到阶下,双眼赤红,“上个月,尔等是如何说辞的烨王,你亲口保举的陆家,冠冕堂皇,大放厥词,说是内举不避亲,你自己瞧瞧,你举荐的是什么玩意儿”
“是儿臣失察,请父皇恕罪”烨王匍跪在地,恨不得钻到底下去。
“失察哼好一个失察你的失察远不止于此呢朝廷定的收粮价是十五两,呵,陆家到好,说是按照十五两一石收的,结果呢过秤之时在秤上做了手脚,收粮的时候把一石当八升,售粮的时候把八升当一石中间私扣了多少个的四升你也不怕撑死”明宗皇帝将手中的奏折狠狠地摔到烨王跟前,然后指着煊王骂道,“还有你,煊王,你举荐的临安钱家,哄抬粮价比之陆家有过之而无不及直接把粮价压到十两一石,却向朝廷呈报是按十五两手的中间的五两都吃了回扣了,啊你倒是跟朕说说,每一石的五两,你们是怎么分赃的究竟进了多少人的口袋”
煊王哆嗦得更加厉害“父、父父皇,儿臣不知啊,儿臣真的不知啊”
明宗皇帝气笑了“呵,这会儿又一个不知了行,你不知,朕叫人去查,一查到底查查到底谁伸了手,看看你究竟知不知”
煊王哭丧着脸,都快要哭出来了
明宗皇帝一个转身,明黄色的阔袖一甩,指向太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太子,太子不愧是朕的太子,是你诸位兄弟的表率啊你当日怎么说的青苗法本就是为解民困,自然是当以民生之利为主所以你举荐万家,让万家直接收粮抵偿,再跟林家清算,免去繁琐,少生事端。万家收粮的时候倒是没做什么手脚,但是他们把粮食都卖到了泽国泽国你知道是按什么价格卖的吗五十两一石,五十两呵,里通外国,真是好大的胆子”
“父皇息怒,父皇息怒儿臣实不知万家竟然,竟然如果大胆,包藏祸心”太子跪在地上,看着盛怒之下的帝王,满脸通红,青筋暴突,他惧得浑身冒冷汗,却不断地逼迫自己赶紧思考对策,“父皇,儿臣建议,详查万家,一查到底这些里通外敌、私售米粮的奸商,一律严惩”
“哼”明宗皇帝重重地哼了一声,终究是顾及着太子的颜面,没有把“你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净”当众说出来,但是他绝对相信,这件事太子的手也不会干净到哪儿去
当初,为了防止太子、烨王、煊王三方推举的商人为了一己私利,无所顾忌地捞钱,所以叫这三方各举荐一家,与林家一起收粮,没想到,却还是小瞧了这些人的野心
“瞧瞧你们一个个失察的失察,不知的不知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民生,结果呢居庙堂之高,却丝毫不思社稷稳固,黎民疾苦你们都好好瞧瞧林家,林家兢兢业业地将其中的三成按照官价收粮,执行得一丝不苟你们呢把江南搞得乌烟瘴气,一团糟朝廷的颜面、威信,都叫你们给丢尽了”
三位皇子与站在他们立场,为陆、钱、万三家商户美言过的大臣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匹夫一怒,血溅三尺;天子一怒,则可血流漂橹
若是下旨彻查,跪着的这些人,不知有多少要丢官罢爵、抄家斩首,怎叫他们不心惊胆寒呢
以宁王、荣王为首的寥寥几位不曾结党营私的大臣冷眼旁观,莫名给自己心里敲响了警钟伴君如伴虎,做事先做人。为官者,还是先要立身为正的
“皇上”内阁首辅邱隘执笏出列,颤巍巍地跪在地上,绷直后背,正声道,“为今之计,还是要先安排钦差去江南,与江淮黜陟使章煦一道将此事善了。”
“阁老所言极是”明宗皇帝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自己的御座之上,扫视了一眼满殿的蠹虫,压抑心里的怒火,沉声询问邱隘,“阁老觉得,何人可担钦差之任”
邱隘抬起头,往一众皇子的方向看去,那个依然站如松柏般的宁王正好与他的视线对上,宁王顿时心里一跳,赶紧收回目光,暗道千万不要选我,千万别选我
可惜,天不遂人愿,明宗皇帝的目光也落到了他的身上,若有所思,然后带着几分满意地点了点头。宁王心里登时大呼不妙,埋怨自家父皇怎么净挑自己这个儿子坑呢这又得拉多少仇恨值啊
不过,还没等他埋怨完,邱隘却先开口了,举荐的人并非是宁王,而是靖平侯苏平康
“我说老黎,你怎么知道邱阁老一定不会举荐我去江南的”宁王举杯酌了一口胡蕴秋新娘的梨花白,满足地砸吧砸吧嘴,压低声音问道,“你做了什么手脚邱老可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油盐不进,他怎么会嗯”
“就是因为他铁面无私,油盐不进,所以,他才不会忍心让你去江南,让你得罪满朝文武。”黎焰举杯,与宁王碰了杯,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宁王皱眉“这又是如何说”
黎焰放下手中的酒杯,凑过头去,压低声音道“如今太子虽立,但储位之争从未断过。邱首辅历经两朝,三元及第,又是帝师,为官几十载,那几位的手段在邱老眼中,根本就是过家家,哪儿看不明白的这有朝一日,皇位要真是落到那几位手里,只怕”
只怕后面的词,黎焰没有说出口,微微挑眉,一副“给你个眼神自己体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