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魂依旧守辽东”
“这这贝勒爷这”
“我知道,不用解释。”
和度看着墙上血字,都是整整齐齐的写着,不算有太多功底,但近乎所有字都是一笔到底,没有一丝停顿。
身边是他的翻译,名叫徐正,是京城的一个落魄秀才,今日天一亮就被叫到这处小院子里,一进门只看这般景象,只被吓的口吃。
“这必是必是城中贼子好大的狗胆敢杀杨”
“够了”
在他断断续续的话声中,和度眼中泛起了一丝不耐烦,但又很快恢复平静。
“袁崇焕嘛,前明辽东督师,我爷爷就是死在他手上”
和度道:“我好奇的是,什么人来这的目的只是杀明将”
立在一旁持刀的阿克占道:“属下觉得他们将诗题在这,是另有他意,这是袁崇焕的绝笔,意欲收复辽东也许他们此行目的不止为此。”
“嗯那是什么”和度思量着,应了一声。
“许是跟刺杀仪正有关,陆建章或许就是知道了什么而身死”
阿克占就是当年经历过宁远大战的将领,知道很多,但看见自家贝勒爷眼神,又咽了下去。
改口道:“属下一定查出来”
其实单看杨振威的死,很简单。
这处小别院的两个侍卫的致命伤在后心,说明对方是骗过了他们,至少是有身份的人。
另外,墙上这首诗是袁崇焕的绝笔,意在收复辽东,也就是复明。
再联想到陆建章被派来这调查山西明将的底细,事情便很快有了眉目。
“难不成是真的有城中将领意欲反清”
“说下去。”
“杨振威是姜镶的心腹知道很多军队的部署”
“哈”和度轻笑了一声,道:“是吗那就把他叫来问问吧。”
祁京其实一整晚都待在茶楼顶上。
又变了张脸,换上了那身华贵的衣服,闭目养神。
程平在一旁扮做小厮,目光看过去,见他又点了一壶茶,拿起来慢条斯理的喝着,倒是有点像信阳城里的邱志仁。
冬季严寒,从楼上看下去已没有了多少行人,只能看到雪上一行行的脚印。
这里正是从总兵府到那处别院的必经之路。
凭栏处,祁京放下了茶,呼出一口白雾说道:“那人就是姜镶怎么护卫这么少”
程平往下瞧了瞧,道:“早说兵权被去了,我前几日见他那会儿,只有几个亲兵”
“我说,我们要助他起事,弄兵符杀高官现实吗娘的,还得帮他夺兵权,有这本事,老子自己就起兵了。”
程平自己也奇怪,明明一路最是卖力,可到了临头,却又迷茫起来。
“兵权不只是靠单单的兵符的”
“那是什么”
祁京又不回答了,仿佛是在韩文广身上传下的坏毛病。
指着姜镶身旁的人,问道:“那些人你都见过吗”
“有哎,这个,还有那个,全都见过。”
“那我们运气不错,姜镶可能已经意识到了。”祁京道:“他带着这些人在身边,是不想消息走漏,也说明了,他并没有那么忠心。”
程平其实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也懒得去想了,吩咐什么去做就是,连连点头一副欣赏的样子看着祁京。
“啊原来如此啊你还有钱吗”
说着,程平把妻子绣在内襟的金豆子拿了出来。
祁京却仍然注视着姜镶,道:“你不用给我,自己留着用。”
“没关系,我又饿不死,倒是你得多吃点。”
“不是,一路上都是你在给我钱,别人还以为我们有什么。”
“这里又没其他人,再者邱志仁给你的,你不也接了。”
“他那会儿还是军头。”祁京随口一句,指着下面道:“你看,他脚步稳重,慢慢悠悠的,好像一点也不急。”
“这有啥我们杀的人,又不关他的事。”
“如果你已经准备起事了,但在紧要关头,最得力的部下被人干掉了,你怎么想”
“你是说”
“我们还逼的不够狠。”
“哈我明白了。”程平低声道:“你是想让姜家和满人起冲突,让计划加速是吧”
“嗯,真正的敌人不止一个,杀了陆建章,还有其他人那就干脆让另一些人替我们挡住。”
祁京道:“我们上次杀人走了,他们要捉杀人的细作,要捉策反明将的人,却又不派人出城说明对方很可能判断我们还会进大同城,那么我们只需把水搅浑”
“嘿嘿,你就告诉我再去杀什么人就行了。”
“不,你先出城,告诉韩文广他们这里的情况,不要冒然进来最好在城外等我”
程平一愣,道:“那你呢”
“我在这里继续潜伏,七日后最多七日,我去浑源县与你们汇合。”
“不是,你从没来过北方,哪里都不熟,怎么去浑源我留下来护着你,我们再一起去找头儿。”
祁京注视着那队稀疏的队伍,仿佛没听见一般,道:“这次过后,对方知道了我们又进城了,很可能会封锁大同,你去吧,去告诉韩文广”
鹅毛大雪中,姜镶偶然回过了头。
腹下握着剑的手慢慢收紧,眼睛看向了视野末端茶楼上那张飘摇的旗帜。
“大人,怎么了”统领方仁问道。
他隶属姜镶绿营中的最高一级,也是姜镶的亲信,前些日子还在前线跟阿济格打蒙古人,昨日才堪堪回了大同。
“呵呵我还是觉得蹊跷,一个两个的,莫名其妙”姜镶道:“和珅也好,那名孙文也罢,你说,他此时是否也在看着我”
“那属下把这些茶楼搜一遍”
“不用。”姜镶松开了手,继续朝前道:“不要停下,去见见这个大贝勒也好。”
方仁在后低声道:“我听说,前日杨振威还在总兵府上让大哥不要替他那堂弟申冤,怎么今日就死了大哥要小心,有人在栽赃。”
“嗯。”姜镶应了一声,脸上还是看不见神情,道:“放心,不是满人做的,如今蒙古外患正盛,满族人才占领大同,还需依靠我们,再怎么也犯不着玩这些小心思”
“你记住,和度此番叫我们过去,他根本不在乎谁是凶手他那种人只在乎我们手中的军权,到时不要去跟他争辩。”
方仁道:“杨振威是大哥部下亲信,傻子才会觉得是大哥授意杀了他。”
“世上聪明人没有那么多”姜镶叹了口气,道:“要再拖拖了。”
“可杨二哥此事”
“你还没看透吗”姜镶道:“杨振威身上也不干净,那日他为何会到我府上来是因为他怕我彻查杨方一事把他扯出来,我下令让他去配合搜查,他却去了吴维华府上,意思还不够明显吗”
方仁一皱眉,道:“可,杨振威我们也吃不准大哥到底要不要起”
话到一半,姜镶却已明白,拍了拍方仁的肩膀。
“所以,此事怪我走吧,先去看看他”
如姜镶所想一般,和度并没有拉着杀掉杨振威的凶手不放,而是简单问了几句后,打量着姜镶身后的那些亲兵。
“哈姜大人怎么说也是一地的总兵,怎么就只有这点人何不多加些,排面总得是有的嘛”
姜镶摆出了一副恭维的样子,道:“乃是配合天兵去了前线,剩下跟着老夫的,不过是些老弱,回来也能有口饭吃,倒是劳烦贝勒爷慰问了。”
“那么,姜总兵知道那些细作为什么会杀杨氏两兄弟吗”
“是前些日子有人到老夫府中替杨方申冤一事,杨振威出了头才会身死,凶手是想以此让我们互相猜忌。”
和度一笑,道:“看来姜大人也是个聪明人。”
“不敢在贝勒爷面前自作聪明,敢问贝勒爷此事如何处置”
和度道:“嗯,毕竟是你的亲信,我也不会糊弄你,既是凶手想让我们互相猜忌,那我就全权委托姜大人查出此事如何放心,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接受。”
“但凭吩咐。”
“好。”
和度出乎预料的,话很少,留下了自己那名翻译配合调查,连屋中的尸体都未看一眼便出了门。
方仁不明所以,看着那名被留下的翻译,低声向姜镶问道:“怎么就走了”
“给我们留下时间,之所以让我们办,是他想看看我们还有多少权力。”
“那”
姜镶摇头,道:“重心已经不在案子上了,此事,你来办,动静要小,时间要长。”
“是。”
说罢,这才姜镶负着手,看向了屋子中的场景。
一一扫过之后,最终将目光定格在了那首诗上。
“忠魂依旧守辽东呵大同都快没了”
另一边,和度正缓缓走出了院门口。
“盯住他们,徐正虽聪明,但很可能会被姜镶糊住。”
“是。”
阿克占道:“贝勒爷怎会将这事交给他们办到时还不是说什么就是什么明人一向喜欢玩顶替”
“不,那只是明面上的。”
和度扫了扫头上的雪道:“如今,我有八成把握,姜镶就是那些明人细作要接头的人,故意放他去查,一是要看看他手中还有多少权力,二是,趁机将他们一网打尽。”
“这怎么看出来的”
“哈我问你,刚才那名叫方仁的统领是何时到大同的”
“好像是三日前,我在北城门”
“嗯。”和度咧嘴一笑,道:“三日前,不正是陆仪正身死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