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女生小说 > 明纱 > 一百二十五章会首
    多铎的王驾终到了直厂房,透过帘子,模糊的眼中只有一团愈发亮明的阳光。

    “没找到不可能”

    “本王”

    多铎话到一半,想揭开车帘,却发现手中已没有了气力。

    熬了一夜,他的身体快到了极致,身形逐渐摇摆着。

    “大王”

    “说”

    亲卫靠近马车,道“奴才们在一间丝坊发现了痕迹但人不见了”

    “报”

    “奴才审问了附近的太监,三刻钟之前有人见到了郡主是往白极门方向去了”

    “那边也已查过,是苏克萨哈在领人搜细作,据禀报是得了图赖的军令”

    “还有朝会,范文程却已到乾清宫,与宁完我对峙许久,僵持不下”

    “”

    一条条消息从车壁外传来,车内的多铎却已直不起身,倒在了其中。

    摸索着镶龙嵌凤的壁画装饰,张牙舞爪的,却华而不实他愣神了许久,只觉得曾经热衷的这些东西,此刻竟是如此荒唐

    生病的这几月,除却逐渐恶化的身体之外,更甚的,是心中的压抑

    他实在忍受不了这种渐渐被剥夺力量的感觉

    意识天旋地转间,他脑中不断回旋着一句话。

    “你做不了冲锋骑兵,你只会窝囊的死在病床上”

    自这句话开始,他心中的压抑每一刻都不曾停歇过,直到此处直到此处还未见到那个人

    “大王”

    “大王”

    有人揭开了车帘,一束打在了多铎通红的脸上,像是一把利剑一般

    下一瞬,多铎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身体也咚的一声从车壁上缩下

    福临依旧于御座前站立。

    他才十岁,却当了四年的皇帝,仪容,气势皆已成型。

    气氛渐渐又凝重起来。

    依照如今局面,细作没抓住,多铎又进宫了,而范文程也没再提范承勋被杀之事,是宁完我赢了。

    可不管是范文程胜了还是宁完我赢了,他都没办法处罚任何一人。

    一是他们的功劳太高,威望太重,上次肃亲王谋反一事暴露时,连多尔衮都没下死手。

    二是他未亲政,所有的事宜都在受阻,之前加封郑亲王的圣旨上是没有盖玉玺的。

    他今日,其实是来看戏的。

    此事,他原先就已知道了,不然不可能下旨让傅以渐去收回御前侍卫

    这是他唯一做的一件实事,剩下的,便都是其他人在做,他并不知晓细节。

    一帮老头子吵了大半日,每句话张口便是“陛下”,福临听的脑袋昏沉沉的。

    “陛下。”

    “索尼已请罪,微臣恳请陛下暂且了结此事。”

    “宁爱卿有何意”

    宁完我看着身旁,终于长呼一口气,道“京中动荡,波及皇城,此事甚为重大,原因却尚难决议,需待摄政王北归,再行复议,在此期间,臣请将范文程软禁府邸,令一牛录镶白旗送索尼大人复归昭陵。”

    殿中,索尼与范文程伏在地上,宁完我垂着手,低头闭眼等待着。

    福临看不见他们的神色,沉默许久,终张了张口。

    “允。”

    殿中关于三人的争执终于到此为止了。

    范文程来认错收场,连累了为他作保的索尼。

    但宁完我作为胜利的一方,并没有再继续咄咄逼人。

    因为双方都还有保命的棋子没有拿出来宁完我害怕对方抓着范五郎之死不放,索尼则是见范文程被多铎逼回,害怕对方先一步找到证人细作

    宁完我又道“还有加封郑亲王一事,微臣以为,是该与摄政王知会这不是臣藏有私心,而是应行之事,倘若摄政王有不妥之处,臣亦会劝阻”

    “朕知道了,让遏必隆改去大同即可。”

    “是。”

    宁完我道“最后关于细作之事,微臣以为,此伙明廷贼子凶狠异常,需派重兵惩戒,枭其首,剥其皮,方可震慑其余宵小。”

    “爱卿觉得该让谁去做”

    “适才臣还未细说,豫亲王已追入宫中,臣以为”

    “那就让叔父去吧。”

    “喳。”

    显然,宁完我知道他赢了,身后还站着多铎,所以在有条不紊的安排之后的事情。

    至于他身旁还伏在地上的两人,他处理不了,只能拖着等能处理的人回来,这也是多尔衮原本找他的意思。

    总之,事情没到最坏的一步,这个结果对双方都很不痛不痒与来之前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除了两个老人的圈禁,还有声音渐渐变得洪亮的宁完我。

    “陛下,臣又以为”

    殿中,宁完我依旧滔滔不绝的说着。

    范文程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沉默着。

    终于到了最后,宁完我语闭,百官退朝。

    也如之前侍奉而入一般,百官徐徐涌退。

    范文程走在了中流,回头看去,见索尼半闭着眼,苍老了许多。

    两人对视一眼,再顾无言,之后,他便收回目光,跟上了队伍。

    殿外,遏必隆已领人候着,一队差送索尼回昭陵,一队则是送他回府邸软禁。

    但范文程也只将他们划过,于高台之上眺望整座紫禁城。

    午时的一缕朝阳照在脸上,恍若火光。

    “小细作,老夫替你背了这么多黑锅,该到你了”

    “郡主是说文渊阁会”

    苏克萨哈喃喃一句,还未从愣神醒过来。

    对于他来说,这两日实在有些大起大落

    先是在午门犯了罪责,上报推掉了,然后在宣治门又来了一道,于是只得继续追,结果又没追到人,最后去找图赖迫不得已改投了门庭,现在竟又要让他投回去

    说实话,他不想这么快搞得他好像是汉人一般,见缝插针,那边强势往那边倒。

    可,他看到了东莪手上那块金闪闪的摄政王令牌

    这就是真没办法了,毕竟都是在一个朝廷里,摄政王最大

    白极门处,苏克萨哈悄悄丢掉了图赖给他的那块令牌,转头继续说起来。

    “依照郡主的意思,范大范文程老贼是策划一切的主使”

    东莪有些紧张,回头看了眼身后,娇声道“你还未发现异端图赖,豫亲王,还有你皆追了他们整整一晚,重兵之下,为何那些细作能屡屡逃脱”

    “必定是有人在帮他们。”

    “是范文程”苏克萨哈联想起了之前伊尔登与图赖交换统兵一事,道“他不想让细作被抓住是因文渊阁”

    “他要取缔内阁。”

    “可这关纵容细作什么事”

    东莪重复了一遍之前曾听到的话,道“细作进宫了这一消息,对他很重要百官朝会,也看到了宣治门被烧毁”

    苏克萨哈脑中嗡了一长声。

    许多的人的脸陡然闪过眼前真是大起大落

    “娘的,快”

    苏克萨哈猛地朝后大喝一声,身后正是还在缓慢跟随他们的御前侍卫。

    太阳照射之下,明黄一片,人头滚滚的样子。

    “走去文渊阁”

    “你们几个,护住郡主”

    人群中,东莪被几人护着,与身旁之人对视了一眼。

    待依旧看到那双平静的眼神后,她才系紧了身前的小包袱,微微哼了一声

    霎时间,队伍已呼啸而起。

    文渊阁大门。

    有风声从刚林耳边吹过,接连着的,还有身后燃起的大火。

    阁中嘶喊声已起,他转头一看,自己的带来的随从倒在了火中,胸口上是一道血淋淋的刀口

    “杀”

    有人冲了进来,身上穿着御前侍卫的军服

    “噗”

    祁充格站在第一个,死了

    还有宋权,希福,陈泰一个接着一个的

    刀锋在阁中挥舞,书卷在空中洒落。

    此刻,刚林脑中只有滑稽二字

    他们都是一品重臣性命就这样,没了

    从关外开始,席卷天下,横扫明廷半壁江山,如今就这样死了在自己人手上,在京城,在紫禁城

    尤是再迟钝,他也反应了过来。

    可再抬眼一看,适才与他对视着的伊尔登已

    “伊尔登”

    “贼子”

    一声大喝自风中响起,不过随着火势越来越大,刚林的呼喊很快就被淹没其中。

    刚林心中充满了愤怒和绝望,他无法相信伊尔登竟然会背叛。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熊熊燃烧的文渊阁

    呼啸声依旧不断,刚林想反抗,但手中只剩下了仅有的一样东西。

    “噗”

    只片刻之后,他手中已提好的,今朝会试与殿试的书卷掉落在了火中

    伊尔登站在远处,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你们不死,大清焉有未来”

    他脸色苍白,叹息了一长声,终回头道“报吧,细作闯了文渊阁”

    此时是午时一刻,文渊阁周围已然一空,并无人前来救火

    午时两刻,苏克萨哈的队伍穿白极门而过,赶到了金水河

    午时三刻,范文程所处的朝列也穿过弘政门,金水河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