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宝和姚局长一前一后走着。
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老姚这官儿,好像还真不小
他们俩后头,还跟着一小撮表情严肃、疑似陪同视察的大小官员和教练,阵仗颇有那么点“领导巡查”的意思。
一路走过去,沿途的工作人员、场地管理员,甭管手里在忙什么,只要目光对上,立马停下动作,堆起笑容
“姚厅好”
起初苏宝还走在姚局长斜前方,别人一喊“姚厅好”,她下意识就跟着点头,回以一个“同志辛苦了”的亲切微笑。
十几分钟下来
脸都快笑僵了腮帮子酸
被迫体验了一把微笑打卡上班的感觉。
她脚步越来越慢,越走越迟疑,最终,悄咪咪地、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缩回了姚局长身后半步的位置。
嗯,这个位置好,压力小,不用被迫营业。
“现在知道了吧”姚局长目不斜视,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位置越高,责任越重,压力也越大。”
苏宝张了张嘴,一时竟无言以对。
“所以,没事别老抢在我前头走。”姚局长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领导。”
“我呢,是懒得跟你这丫头片子计较,可别人看了,心里未必舒服。”
他顿了顿,“有时候,站错位置,比做错事影响还大。”
姚厅语重心长,试图进行一场沉浸式官场教学。
苏宝低头若有所思,眉头微蹙,“可是”
“没什么可是,”姚局长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你还年轻,有些门道不懂正常,以后慢慢就明白了。”
“不是,老姚,我是想说”
“想也不行。”姚局长语气加重,带着点教导主任般的严肃,“还有,在正式场合,得称职务。”
“体制内不比你们娱乐圈,规矩多,门道深,水也浑。一步踏错,指不定就掉哪个坑里了,到时候哭都”
一而再,再而三被打断施法
苏宝终于忍不了了,小宇宙爆发,音量提高八度
“我是想说姚职务你踩到狗屎啦”
她的肺活量不错,整个操场都听到了。
姚局长
他所有的谆谆教诲、深刻哲理,官场生存指南瞬间凝固在脸上。
他脸色僵硬地低下头。
目光所及
那双擦得锃亮、代表身份品味的黑色皮鞋边缘,确实黏着一坨不可名状的可疑糊状物。
空气仿佛静止了零点五秒。
身后,随行人员个个训练有素,瞬间进入眼观鼻、鼻观心,啥也没看见,啥也不知道的高深状态。
姚局长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严肃,到僵硬,再到一种强装镇定的青白。
他不动声色地把那只脚往后挪了半步。
“那什么,我先去趟洗手间。”他清了清嗓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你自己先去举重台那边,测一下体重和基础数据。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抬脚就走。
步伐稳健,背影挺拔,每一步都迈得从容不迫。
苏宝看着他那“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狗屎踩于脚而步不慌”的伟岸背影,心中肃然起敬。
不愧是当厅长的人已经达到了脚下有屎,心中无屎的最高境界。
这心理素质,这表情管理,这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功夫
她要学的,果然还有很多啊
因为踩狗屎而躲在厕所狂刷半小时皮鞋还换了条裤子的姚厅长,开始慢慢察觉到哪里不对。
苏宝早不退晚不退,偏偏快踩到狗屎了才突然缩到他身后,坐看他出糗。
还有一开始,明明是她兴致勃勃走在前面带路。
细思极恐啊
这家伙,是故意支开他绝对是
这个疑问,在他找遍场馆都没见着苏宝人影,最后终于在游泳馆的深水区岸边找到人时,得到了解答。
只见苏宝正蹲在池边,单手托腮,杏眼亮得像探照灯。
全神贯注地欣赏着跳台上一位身穿黑色连体泳衣、肤白貌美、曲线玲珑、正在做入水前最后拉伸的美女运动员。
那专注的神情,比看小电影还投入。
姚局长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满头黑线,外加一口气堵在胸口。
没想到他姚某人常年打雁,今天却被这小雏鸟啄了一口。
这丫头的城府,全用在这等“歪门邪道”上了
“苏宝”
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吼。
苏宝一个激灵,脚下打滑,差点表演个当场落水。
回头看见姚局长黑如锅底的脸,立刻切换成无辜乖巧模式,站起身拍拍手
“哎呀,老姚你回来啦鞋刷干净了我正考察着呢,而且很有收获。”
强行解释,最为致命。
“我考察你个鬼”姚局长一把拽住她胳膊,生怕她再溜了。
“少废话正事体测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去举重台”
他算是看透了,跟这丫头就不能讲道理,直接上手拉走最省事
苏宝被拖走,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瞄一眼,远远传来一句“我还会回来的”。
跳台上的美女运动员明显松了口气,一直被人用那种“鉴赏珍宝”的眼神盯着,属实有点压力山大。
一行人浩浩荡荡杀回举重馆。
重量级区域,几个身材壮实的女运动员正在教练指导下,哼哧哼哧给杠铃两侧加磅。
气氛凝重,显然她们在挑战一个逼近极限的重量。
已经有两名选手试举失败,摇着头退到一旁,脸上写满不甘和疲惫。
太重了,举不起来。
姚局长刚吩咐人去准备器材,打算让苏宝按流程从轻量级开始先热热身。
没听见回应的他一转头,就连某人已经溜溜达达走进了那片“猛女聚集区”。
“让让,借过哈。”
这边不比游泳馆清凉养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水味,苏宝皱了皱小巧的鼻子,没打算多停留。
在几名选手和教练疑惑的目光中,她随手拨开一个正要上前帮忙的助理。
弯腰。
伸手。
单手握住杠铃杆。
然后,在所有人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
她像是拎起一根晾衣杆,轻描淡写地将那个堆满杠铃片的大家伙举过头顶。
不止如此。
她甚至还向上抛了抛,看的所有人提心吊胆。
接着,才“咚”一声,稳稳放回保护架上。
全场死寂。
只有杠铃片微微晃动的嗡鸣。
姚局长看的心惊肉跳,下意识问,“这得多少斤啊”
旁边同样惊掉下巴的教练结结巴巴,“一、一百六十一公斤。”
“刚好平了23年卡塔尔大奖赛女子举重81kg级的世界纪录”
随手一拎,平了世界记录
还是单手跟玩似的
姚局长机械地掏出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手指有点抖。
得
他心心念念准备详细测试的举重项目直接通关了。
可苏宝才多重目测撑死也就五十公斤出头。
这丫头,非人呐
他长舒一口气,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这回奥运金牌稳了
虽然过程离谱,但结果真香
带着一种荒谬又复杂的心情,刚想转身对苏宝叮嘱两句,一回头身后空空如也。
苏宝人已经走到举重馆门口了,正催促着朝他招手。
“快点啦老姚磨蹭啥呢还赶下一场呢”
姚局长下意识拔腿就跟“诶就来等等我啊”
跑了两步,他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啊他是主角
堂堂副厅长,怎么像个小跟班一样被她呼来喝去
等两人走远,场馆嗡一下炸了锅。
几名女运动员面面相觑,看着那个她们酝酿了好久,调整了无数次动作才敢尝试挑战的杠铃。
莫名心塞。
怀疑人生。
教练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垫子上,喃喃自语,“她怎么就不长胖点呢”
胖点好啊,体重上去,级别上去,直接就能兜底好几个重量级的世界纪录啊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