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屠夫不再说话,心里十分担忧娘子和孩子们。
也不知是哪个大嗓门嘴巴漏风,将叶芷汐剖腹取子的消息散布了出去。
因此,围聚在医馆里的人越来越多,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金掌柜顿感头疼不已,只能想个法子把闲杂人等赶出去,但大家都不肯离去。
甚至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在医馆门口开设了赌局。
然而,大家伙都押注叶芷汐必输无疑,一个支持的人都没有。
见此一幕,赶来祝贺的赵钰连忙吩咐闵晔去下注,押注叶芷汐是赢家。
他从袖子里摇出五千两银票“闵晔,去替本王押五千两。”
闵晔闻言嘴角微抽,心中腹诽道王爷,你对王妃的医术未免太自信了吧
那可是剖腹取子,免不了大出血,搞不好会出人命的。
闵晔吐槽归吐槽,却还是听话照做,甚至偷偷拿出私房钱下赌注。
王妃,属下能不能回本,就看你的了
与此同时,叶芷汐并不知道外面有人在开设赌局。
若她知道的话,怕是会给自己多押注些银子,趁机大赚一笔。
她这会儿动作麻溜地从张娘子的腹部掏出两个婴儿,直接放在提前准备好的棉被上。
刚出生的婴儿双眸紧闭,浑身皱巴巴的,身上还裹着一层薄薄的胎衣。
脱离了母体的保护,两小只感到十分不安,小手不停地乱抓空气。
叶芷汐用力拍打婴儿的脚底,激活他们的肺活量,众人便听见了孩子微弱的哭声。
张屠夫顿时激动不已,心中又惊又喜,趴在门缝上想看看里面的情况。
这时,旁边有人不可置信地说道“哭了,我听见孩子哭了”
“天呐,没想到叶大夫这么厉害,咱们算是看走眼了。”
“这叫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我们刚才小看叶大夫了。”
“哎,早知道我就押叶大夫了,白白亏了二十两”
“嗐,银子没了就没了吧,叶大夫有这等本事,是我们的福气。”
魏大夫满脸欣慰又骄傲,他捋了捋胡须道“叶大夫真是后生可畏啊。”
说着,他将目光投向身旁的学徒长卿,语重心长道
“长卿啊,这叶大夫比你年长几岁,你以后多向他学学,争取早日出人头地。”
长卿重重地点了点头“知道了,师傅,我一定会努力学习的。”
闻讯赶来的王大夫和川柏,以及谢大夫和杜若,都在为叶芷汐感到高兴。
一旁的金掌柜感慨道“叶大夫真厉害,难怪东家如此器重他。”
却在这时,叶芷汐突然打开门,飞快地将两个婴儿交给魏大夫和长卿手里。
“你们先将孩子带下去护理,我还得给产妇做修复手术。”
话落,叶芷汐再次关上门,魏大夫与长卿回过神来,不禁对视了一眼。
这他们俩个大老爷们,哪里做得来这种细活啊。
魏大夫低头看向自己怀里的婴儿,眼神也变得温柔起来,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张屠夫激动的语无伦次“孩子,你快睁开眼看看,我是你爹。”
在场的众人“”
魏大夫脸上的笑容一僵,像看智障似的上下扫了张屠夫一眼。
你们都听听,这人刚当爹,脑子就坏掉了。
长卿有些无语地说道“孩子才多大啊,他们能听懂你说的话吗”
面对长卿的灵魂拷问,张屠夫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
他不好意思地说道“小哥说的是,都怪我太激动了,才会胡言乱语。”
话落,张屠夫柔和的目光落在长卿怀里的孩子上。
他刚想伸手去接,却被长卿躲开了“你没经验,还是让有经验的婆子来清洗吧。”
张屠夫没有气恼,赞同地说道“也好,我笨手笨脚的,怕是会弄疼孩子。”
长卿小心翼翼地抱着婴儿,与魏大夫前往另外一间手术室,又去找婆子给两个婴儿清洗身体。
彼时,张屠夫忐忑不安地守在手术室门口,却听见旁边的人在小声议论。
“叶大夫真乃神人也,竟然真的救活了两个孩子。”
“这两个孩子倒是能活下去了,就是不知道大人的情况怎么样。”
“女子生产本就九死一生,更何况是剖腹取子,那血要是止不住,大人怕是很难救活了。”
“即便救活了又如何,女子的清白何其重要,她的身子都被叶大夫看光了”
“都给我住口”
张屠夫蓦地转头,眼神凶狠地看向那几个嚼舌根的人。
他阴沉着脸说道“只要我娘子能活下来,就算被叶大夫看光了身子又能怎么样
在我眼里,我娘子的性命,可比你们这些人口中所谓的清白重要多了。
是你们自己内心肮脏龌龊,所以看什么东西都觉得是脏的,才会在这里说三道四”
张屠夫说的这番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充满了男人味。
众人沉默不语,医馆里暂时安静了下来。
一旁的王大夫看见这一幕,眼中露出一抹赞赏之意。
他忍不住高声附和道“他说的没错
我们大夫的职责是治病救人,眼里只有病人,没有性别之分。
你们有些人心脏,就只能看见肮脏不堪的玩意儿,还妄图去误导其他人。
诸位不妨扪心自问一下,这茫茫人世间,难道还有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的东西吗”
在场的其他人面面相觑,却也不敢再吱声,安静地守在手术室门口。
与此同时,叶芷汐给张娘子缝合好肚子后,又去空间里吃了些水果垫垫肚子。
等她休息的差不多了,才给张娘子扎了几针,随后慢悠悠地收拾工具。
片刻之后,张娘子悠悠醒来,她嗓音沙哑地喊道“叶大夫。”
“你醒了。”叶芷汐回头看了张娘子一眼。
“你气血亏空的厉害,先躺着休息一会儿。”
张娘子偏头看去,就看到叶芷汐正在清洗沾有血迹的手术刀。
她心口猛地一跳,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紧接着,她似是想起来什么,脸上露出几分慌乱之色。
语气急切地问道“叶大夫,我孩子呢”
“放心吧,你孩子没事,已经抱出去了,是一对龙凤双胞胎。”
闻言,张娘子高悬着的心稳了稳,暗自松了一口气。
“谢谢你,叶大夫。”张娘子声音略显哽咽。
“要不是你挺身而出,救了我和孩子,我们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不客气,举手之劳罢了。”
话落,叶芷汐擦干手,走到张娘子的跟前,叮嘱道
“你肚子有刀口,切记不能碰水,也不能剧烈运动,回去后多休息,注意身体。
如果刀口恶化,出现化脓出血,或者其他问题,可以随时来医馆找我,记住了吗”
“好,我记住了。”张娘子红着眼眶应了一声。
若不是腹部渐渐传来阵阵痛意,她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呢。
“那关于我是女扮男装这件事,你能保密吗”
话音落下,叶芷汐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张娘子。
那清澈明亮的眼神,像一汪清泉般,映照出张娘子憔悴的面容。
见状,张娘子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地说道
“叶神医放心,我一定保守秘密,绝不会对任何人泄露一个字。”
“谢谢。”叶芷汐浅笑着应了一声。
紧接着,她从医药箱里拿出笔墨纸,给张娘子写了一张药方。
“我给你开一副药,回去后每日三服,伤口便可痊愈。”
张娘子满眼感激地说道“谢谢叶神医。”
手术室内一片宁静,外面却是炸开了锅,越来越多的人提出质疑声。
“这都过去多久了,他们怎么还不出来”
“该不会是人没救活,这才躲在里面不敢出来吧”
“毕竟哪有人剖开肚子还能活命的,那叶大夫到底是年轻了些。”
“照你这么说的话,那我还有希望扳回一局。”
“”
有人押叶芷汐输,自然不希望她能救活张娘子的性命。
毕竟,他们可是押了全部的家当。
如果赌输了的话,恐怕连个裤衩子都不剩。
王大夫和谢大夫等人气愤不已,怒视着说风凉话的那些人。
川柏更是忍不住怼回去“你们还有没有点良心,就不能盼着病人点好吗”
“我娘子一定会没事的,谁再敢诅咒我娘子,我就跟谁拼命”
张屠夫的一颗心都在张娘子身上,自然是最不希望她出现意外的那个人。
他红着眼眶紧盯房门,未知的恐惧像毒蛇一样盘踞心头。
正当张屠夫焦躁不安之际,房门终于再次打开了,叶芷汐从里面走了出来。
刹那间,在场人的所有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众人神色各异。
叶芷汐扫了眼嘴碎的几个人,眸光落在张屠夫身上。
她语气淡淡地说道“你娘子已经醒了,进去看看她吧。”
听到这话,张屠夫蓦地瞪大眼睛,紧接着像一阵风般冲进手术室。
只听见他激动地喊道“娘子”
在场的其他人惊讶地瞪大眼珠子,似乎不敢相信叶芷汐真的能救活张娘子。
却在这时,手术室内传来张家夫妻俩喜极而泣的声音。
两个婆子也抱着已经清洗干净的孩子送进去,夫妻俩又哭又笑,惊呆了众人。
方才诋毁叶芷汐的人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悄悄退出人群外。
医馆里的众人震惊地看着叶芷汐,川柏和杜若更是目露崇拜之色。
两人忍不住对叶芷汐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叶大夫真厉害”
“是啊,叶神医可谓是华佗在世,妙手回春呐”
“叶神医,我头疼得厉害,整宿整宿的睡不着,你能不能替我瞧瞧”
“还有我,我这老寒腿的老毛病又犯了,你帮我治治吧。”
“”
一时间,叶芷汐像明星般被人众星捧月围在中间。
见状,魏大夫急忙站出来替叶芷汐解围,疏散医馆里的众人。
“诸位,叶大夫刚做完手术,消耗了不少精力和体力,让她回去好好休息吧。”
“是啊,叶大夫已经累了,需要好好休息补充体力。”
“我们也是大夫,你们有什么头疼脑热的病症,老夫可以给你们瞧瞧。”
王大夫和谢大夫也站出来帮忙,替叶芷汐揽走了不少病人。
金掌柜和其他伙计则帮忙维护现场秩序,疏散病人前往其他大夫那边看病问诊。
叶芷汐暗自松了一口气,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准备回休息室避一会儿。
却在这时,一个人影从手术室里冲了出来,直挺挺地跪在她面前。
“叶神医,非常感谢您救了我娘子和孩子们。
从今往后,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
即便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在所不辞”
说完,张屠夫干脆利落地朝着叶芷汐磕了三个响头,心中充满了感激之情。
叶芷汐上半身微微前倾,虚抬手扶起张屠夫“不客气。”
“医者仁心,我们做大夫的,其职责便是治病救人。
既然上天让我遇到你们,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任由你们自生自灭的。”
张屠夫双手抱拳道“叶神医的大恩大德,我等没齿难忘”
叶芷汐浅浅一笑,又叮嘱了张屠夫几句,让他回去后好好照顾产妇,以及刚出生的婴儿。
张屠夫连连道谢,随后转身离开,去找金掌柜结账,便租了辆马车带妻儿回家。
与此同时,叶芷汐准备从后门离开,却见门口停了一辆马车。
赵钰从马车上下来,径直走到她面前,温言道“汐儿,我送你回去。”
叶芷汐心口猛地一跳,惊讶地问道“你怎么认出来的”
她明明改变了妆容,还特意换了男装,跟平时穿女装的形象大不相同。
这家伙竟然能一眼就认出来她,莫不是偷偷派了人跟踪她
看着叶芷汐惊讶的表情,赵钰似乎看穿了她内心的想法。
于是,他笑着解释道“我没派人跟踪你,是你身上的香味出卖了你。”
听闻此言,叶芷汐连忙抬手嗅了嗅自己的衣服,却没闻出来。
“这衣服上也没香味,你确定不是在忽悠我”
“有,你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药草香,可能你自己都没发现。”
赵钰眼神真挚,不像是撒谎的样子,叶芷汐才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径直上了他的马车。
叶芷汐靠在软枕上,开门见山道“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