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瞬间熄灭,四周浓稠的黑暗彻底蒙蔽了我们的视觉。在这种绝对的黑暗中,我听到来至四面八方的细微的声响所昭告的威胁,火光没有熄灭之前,青草已经闭着眼睛靠在我的肩膀上,她并没有看到垂在我们面前的那只血臂。我必须稳住重心,脚下全是被我们踩烂的蚰蚓,稍不注意就会摔下去。如果那是一只血尸,照我们现在的情况必死无疑。
腐烂的血腥味越来越重,青草十分紧张,脚滑了一下,我们身体前后晃荡,当我稳住重心时,突然脖子被掐住了。不由分说肯定是那只血淋淋的手,青草似乎也感觉到了异样,我喉咙冒火,窒息感越来越强烈,说话有些困难。
“我脖子被掐住了!”我努力憋出这几个字。青草凭着感觉毫不犹豫地拿手电砸向我前方,突然下面的棺材上一声巨响,掉下去的东西似乎砸在了棺材盖上,火把上零星的火点碎了一地。
“试试手电。”黑暗中我竟听到了自己的回声,地下空间极大,腐烂难闻的气味弥漫了着每个角落。青草微微正身,一束刺眼的光线劈开了黑暗,手电光在地下没有被吸收,看来庙堂和地下空间的材质并不相同。青草不由自主地向下看,我立刻捂住她的眼睛,我们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即使在横梁上也并不安全,周遭十面埋伏。
“我们先别看下面,先下去横梁。”我怕青草看了下面不敢下去,让她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灯光照着从横梁上滚落在斜坡上的一堆堆蚰蚓,特别瘆人。我们走到横梁一端,接下来需要从斜坡下去,但看到如瀑布般的蚰蚓,还是犹豫了起来。倒不是因为恐惧,而是那种恶心让我心里很不舒服。
“你怕不怕。”我小声问青草。
“不怕!”青草坚定地回答。
“那要不你先下吧。”说着我侧了一下身,想给青草让一下道,但侧身的时候我没掌控好重心,青草顺势扶了我一下,我没站稳直接跌向斜坡。瞬时间我全身都爬满了蚰蚓,有几只被我脸撞到斜坡上时砸碎,烂液甚至流到我嘴角。实在难以控制住急剧的厌恶感,扶着青草的肩膀呕吐起来,青草并没有走开,是燕子的话早把我蹿飞了。
“没想到你动作还挺快的。”我边呕吐边对青草说。
“我在这儿呢!”青草在横梁上喊道。我一个激灵抬起头便看到老五破裂的面孔,他肩膀上的蚰蚓顺着我的手爬过来。“咱俩可是兄弟,你不能……”我安慰他道,但没说完我就用手电再次砸向他的脑袋,老五的脑浆溅到了我身上。我来不及抒发恐惧的心理,又立刻朝斜坡上爬去,但是刚才我摔下来的时候,斜坡上被砸碎好多蚰蚓,变得异常湿滑,刚上到一半又滑落下来。
滑下来的时候看到老五双手向我掐来,我伸手档了一下,马上说道:“老五你先等一下,有事好好商量。”说完我再次朝斜坡爬上去,青草伸下手来拉我,不料身后的老五拽住了我的脚,我和青草一并被拖了下来。不过青草运气特别好,掉下来的时候坐在了我的背上,我听到后背脊柱咔擦一声响,心想完了,这辈子成植物人了。青草看到了老五恶心的面容,尖叫着跑向那一列棺材后面。
“带上伤者!”我嘶哑地喊了一声。青草听到我的喊声又折返回来,我躺在地上直不起身,她用力扶我起来,突然老五掐住了她的脖子,露出獠牙就要向她咬去。我用力搂住老五的腿向后拉,大声喘着粗气说:“朋友妻不可欺啊!”
青草嘶声喊着,又用手电砸向了老五,一块烂肉掉在了我脸上。我无奈至极,就算没成植物人也有毁容的趋势,陷入在地下后脸上沾了太多污液,如果这些液体都带腐蚀性,那毁容只是保守估计。老五被青草砸了后并没有放开,张开口又向她咬去,我猛地拉着他的腿用力向后一拖,老五身体向前倒去,双手从青草的肩膀滑下,摸到了青草的胸。青草涨红了脸,尖叫着拿手电朝老五砸去。我看到这一幕太吃惊了,老五没有愧对色鬼的称号。我再次发力向后拖他,本以为可以让青草一下甩开,但没想到老五的手顺着青草双腿两侧垂下来,青草的裤子一下被拽了下来。我马上捂住眼睛,露出一个指缝看着青草说:“我什么都没看见。”青草羞着脸穿上裤子,怒气冲冲砸了一下老五,转身跑开。
“你忘了带伤者!”我嘶哑地喊着。青草没好气地瞅了我一眼,拉着我向来时的台阶走去。前面已经被毒蛇堵住了口,而且一堆堆的毒蛇迅速向我们围来,身后生命力顽强的老五继续跟着。我们没有了退路,毒蛇那关是肯定过不去,只能打老五的算盘。老五被青草砸了多次,身上的骨头露出来,从远处看他像穿了一层破肉棉袄。青草扶着我去捡火把,脊背剧痛阵阵袭来,这是最难熬的一天,前所未有的疼痛和疲劳折磨着我,有种撕心裂肺的感觉。
我和青草晃晃悠悠地走到之前火把掉下来的地方,火把已经完全熄灭,一丝火星都不剩。刚才掉下来的庞大物体原来是一个发黑的尸体,尸体已经四分五裂,胳膊腿都不在一个地方,我一下认出那具尸体是三胖大舅,他的脸深度烧伤,青草没有认出来,她侧着脸弯身去捡火把。我将手电光投向横梁顶上,发现数根梁柱中间有一个大洞,三胖大舅的尸体应该是从上面掉下来的。可为什么他的尸体会在这个洞里,我百思不得其解,心里却没有过多地去猜测,已经开始渐渐习惯这种超出常人思维的怪事。
正将手电光收回来,忽然从洞里蔓延出一大团白头发,头发生长的速度很快,顺着横梁铺展下来。我立即拿出打火机存油倒在火把上,火把光线亮起来,但一个幽幽的声又回荡在我耳旁,白头发不能用火烧。至今我都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如果不用火烧,也没有什么其他办法可以阻止头发汹涌的缠卷之势。不过这次火把一举起,稠密的头发似乎感觉到了温度,又缩回了洞里。
老五速度很慢,他的进攻不是太强,可能还没有彻底尸化。青草拿手电照了一下后面,发现后面还有很大空间,根本看不到边,我惊呆了,这个奇怪的像太平间的墓室竟然比秦皇陵还壮观。看来只能选择朝无边际的后面的棺材走去,没有了回头路,如果真要走到地狱里面,那也是天意。望着缓慢追上来的老五,我一阵心酸,短短几天他变成了这幅模样,全是因为我怂恿的结果。如果我们没有因好奇来这个鬼地方,可能现在还在网吧通宵玩游戏,或者围在床上喝酒赌博聊天。但“如果”总是在发生之后才衍生出来,或许“如果”实现了我们还是当初的选择。
我们刚走几步,身边的一个棺材突然发出了声响,棺材盖缓缓错出一个口,青草躲在我遍体鳞伤的身后,小心翼翼地探头看那个错开盖的棺材。我心一横,管他什么粽子血尸,横竖一死,不如和他拼了。我举起火把,运足浑身力气,计划一有粽子出来直接打上去。但我用这个难受的姿势僵持了很长时间,棺材那边却没有任何动静。我小心向前走了两步,从棺材口处看去,里面竟然是空的!我有一种被戏弄的感觉,不由得很恼火。真要是有一只粽子跳出来,我死也要和他纠缠一会,但现在的感觉是我被鄙视,实力弱到了极点。
从台阶上爬来的毒蛇距离我们太近,被这种蛇咬一口,估计骨头都会被毒侵蚀。我当即扔了火把,跳到棺材里对青草说:“快过来!”青草很疑惑,呆在那局促不安,我指了指距离她还有两三米的毒蛇。她吓了一跳,朝棺材跑了过来,青草身体瘦小一下子就跳进来。我们两人用力把棺材盖盖好。两个人在棺材里空间极小,空气根本不够用,好在棺材盖特别轻,和庙堂上的棺材可能是一个木料做成,可以随时错开点缝隙。青草爬在我身上,让我很不自在,她红着脸把头扭在一边,注视着一面棺壁。我也有些不好意思,想起了燕子,她绝不会这么害羞,若是燕子和我躲在棺材里,她一定会把我掐死才肯作罢。
可能是因为极度的疲劳,我昏昏沉沉想睡觉,但在这危急关头睡觉有些对自己的生命不负责任。我用力拍了拍额头,上面的伤口有些裂开,不过血没有流出。青草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动,她脸上出了很多汗,看来要保持这种姿势真的很累。我弯臂搂住她的脖子往下按,她有些挣扎,但很快没了力气,躺在了我的胸膛上。
不一会我和青草就睡着了,不知迷迷糊糊睡了多长时间,外面传来一阵说话声。我立即来了精神,摇醒正在沉睡的青草,轻轻在她耳边道:“你听是什么声音。”
“这种细长的毒蛇据说能活四十年,比黑唇眼睛蛇的寿命都要长十年。”一个四川话口音的人说。
“那我们这次赚大了!”
我推开棺材盖偷瞄一眼,看到前面入口的最下层台阶站着几个人,那几个人是我们之前在村口见到的穿着长袍大褂的巫师。那一堆堆的蛇不知为何朝他们涌去,一阵炙热的气流卷过来,我错开一个大口探出头,看到进棺材前扔在地上的火把,大喊一声:“不好!着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