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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逃出

    我用足全力将棺材盖推向另一边,棺材盖比我想象中要轻很多,一下子翻到了地面上,顶住了后面相邻的棺材。我拉起睡眼惺忪的青草,忽然一条血红色毒蛇从棺尾爬了进来,它尾巴被烧焦,散发出刺鼻的味道。我立即拿出军刀朝准蛇头刺了上去,军刀刺穿蛇头扎在棺木上,冰冷的蛇身迅速缠绕了我的手腕,手臂上的青筋暴露出来,胳膊马上失去了力气。但这条蛇支撑不了多长时间,我紧紧按住刀柄不放,棱形蛇头的血顺着刀刃滴落,不一会便停止了挣扎,蛇身舒展开垂了下来。这是我第一次手刃毒蛇,也不知从哪来的勇气,心头涌上一丝快感。

    火势愈加旺盛,容不得我多想,拉起青草的手向前面的几个巫师跑去。青草似乎仍然沉浸在睡梦中,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机械地跟着我跑。眼前出现了一个奇怪的情景,我们跟在毒蛇身后向四个谈笑风生的巫师奔去,心中有说不出的矛盾,这种场景在严峻的形势里显出一丝滑稽。潮湿的棺木和腐烂的尸骨经过火的历炼,墓室中本就刺鼻的味道此时更是臭气熏天。青草步伐较慢,我们被滚滚浓烟呛得流泪,情况危急,只好背起青草向前面冲,但又要与毒蛇保持一段距离。现在是最后关头,只要到了巫师那边,上了台阶走出庙堂就能看到洗涤无边旷野的温柔月色。这种憧憬使我极度疲劳的身体重新焕发了生气,目前唯一不确定的因素是,台阶下的巫师是否会救我们。

    四个黄袍大褂的巫师见毒蛇向他们汇集,马上从背后抽出一个巨大的白色密封袋,他们不慌不忙地拉开一个口,毒蛇一过去他们迅如闪电地用手抓住蛇头装向编织袋。那种速度是经过长时间捕捉实践提升的,看来他们的目的并不只是收集灵魂。巫师抓起毒蛇得心应手,很快四个大袋鼓起来,周围三三两两的蛇溃不成军。突然一声剧烈的惨叫回荡在火光明亮的墓室中,我脑袋嗡的一声,花甲老太的声音与那声惨叫相配对。三胖大舅最后对我说的那句话又清晰地回到我耳旁。照火烧的程度,白头发的幕后使者不论是人是鬼都没有存在的可能,那个夜晚让我走投无路的阴影在我记忆中消散了一部分。

    巫师在捕捉最后几条缩到墙角的蛇,我放下青草从他们身边挤过,快速走上台阶。上到台阶中间时,所剩的几条毒蛇被巫师抓了个精光,他们陆续上了台阶。由于台阶是木制的,又经历了久远的年代,结构已经不结实,六个人爬在上面发出了吱吱的声响。想到在村口见到他们诡异的不安全的眼神,心里明白不能与他们为伍,上了庙堂应该趁机溜开,好不容易坚持到这一步,被他们算计了太不划算。不料第一个巫师刚走上庙堂,下半面台阶塌陷下去,最后面的两人人摔进了墓室,而在上半节台阶的巫师双手扒住了庙堂的地面,下半身垂在黑暗中摇晃。我犹豫了一下,好歹是一条命,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便随身旁的巫师过去帮忙,但刚走到他跟前,心扑通一下,赫然看到巫师背后露出一张无比狰狞的脸。他背后背着一个人!令我们始料未及。背后的人没有脚,双眼好像要从巨大的眼窝中滚落,我们怔在原地,冷汗直往外冒,青草捂着眼睛转身朝门口跑去。那是一张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恶心的面孔,脸上似乎没有皮包裹,血和肉如同融化的塑料般往下滴。我身旁的巫师看了几眼,拿出别在腰上的桃木剑,背后的人猛然间露出獠牙,巫师吓得退后一步,猛地朝垂在台阶上的巫师的脑袋踢了一脚,两个人一并翻进墓室。

    巫师掀起庙堂前的棺材盖,堵死进入地下墓室的台阶口。我心里一阵翻腾,他连自己的同伴都能手足相残,简直毫无人性可言。但一想起老五,自己何尝不是,没有将他救出来,反而把他推向了地狱,这种惭愧终将伴随着我处于漫长的失落中。手电光线被庙堂里的黑暗吞噬,窗口却能看到附着在尘埃上的惨白月光。巫师提着煤油灯,紧握桃木剑,迈着很轻的步子走向门口。之前视觉集中在恐怖的面孔上,没有注意庙堂中微弱的光线,现在才发现青草手里的手电筒失灵了,照明工具仅限于煤油灯。灯光会被吸收火光却不会,巫师准备充分,想必他一定了解庙堂里的一些秘密,可现在不是打探消息的时候,庙堂门被锁住,如何逃脱才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青草双手拉住门搭来回摆动了几次,灰尘纷纷扬扬洒落,门板的挤压摩擦声在如此安静的庙堂中敲击着我们敏感的神经。还有其他人在场?我心中有些不安,他将我们锁在庙堂里,明摆着要将我们置于死地。说明其中的一些缘由是人为产生的。我看了巫师一眼,他明白我的意思,立刻皱起眉头道:“我们进来的时候没有看到其他人。”巫师口音有些奇怪,好像是西南关话,湘西苗寨巫师众多,这一点可以说的通。

    墓室中烈火持续了很长时间,地面温度渐渐升高,如果我们再不想办法出去,庙堂随时有坍塌的可能。不过我希望在我们出去之前,墓室中空气耗尽,里面大火能够快速熄灭,因为这座寺庙中藏着太多秘密,要想破解这些谜团,返回来是迟早的事。形势刻不容缓,我们在庙堂角落捡了些破瓦断砖,砸向窗口的木质雕花,木雕很脆,一砸即断,很快木格子窗户上出现了一个大口。我把青草推上去,让她先爬出窗外,巫师紧随在后。我忽然想起老五古怪的遗照,便打算带出去仔细揣摩,但当我的目光扫到门后时,发现遗照不见了。我们进来的时候看到老五滑稽的面孔被黑白相片定格,一直认为这是一件极度荒唐的事,但现在加深的荒谬被人为地披上一层神秘的面纱。实在想不出那个致使我们陷入这场思想混战的人,到底出于什么目的。

    巫师没有拿走遗照的理由,他来此地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想尽一切办法赚钱,我和他天各一方素未谋面,他没必要来捉弄我。那么拿走遗照的人有两种可能,一个是青草,一个是将我们锁在庙堂的人。我和巫师打算救垂在台阶上的人时,青草已经在门前了,但青草并没有见过老五,我们相识也就一两天,仓促的时间内容不得她做这么多打算。而使我们被困在庙堂的人似乎对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一清二楚,他最有可能拿走老五的遗照,可能是有意让我们认为事情更加蹊跷。

    注视了很长时间,思想乱成一团,青草在外边喊了我几声。我定定神,抖了抖头发上的灰尘,刚攀上窗口,压在台阶口的棺板砰地一声翻了起来,那张巨大的无比扭曲的脸从墓室中探出,他的鼻梁撞到棺材盖上,凹陷进了脑袋里面。我一个踉跄,一条腿滑进了庙堂,他双眼注视着我,我和他对视了几秒钟,一股寒气在体内腾起。他的眼睛没有瞳孔,眼珠全白,我的思维像着了魔似得被白色的眼珠吸引,似乎在那双眼睛中我看到了另一个自己,身体不由自主地想要朝他走去。巫师迅速把我从窗口拉了下来,我跌在了生硬的石板上。“快走!”我喘着粗气喊了一声,不顾腿脚的疼痛,慌忙朝庙门跑去。青草和巫师看到我恐慌的神色,明白里面出了状况,紧跟在了我身后。

    草木上薄薄的雾霭已经消散,枝叶悬挂着大滴的露水,我们顺着之前来时踩折的花草跑过去,露水浸湿裤腿,当时没来得及处理的伤口,沾上冰冷的露水开始隐隐作痛。跑到大门口时,我意犹未尽地朝庙堂前面望了一眼,阴森的庙宇中毫无寺院应有的吉祥之气,扭曲的脸并没有从窗口爬出来。但当我转身的时候,隐约感觉到一个跪着的石雕扭头看了我一眼,那种意识极其模糊,如同浅睡眠的梦一般。

    夏季清晨来的早一些,东边的土丘边缘泛起了红,那里一小块天空被金丝般的阳光照亮。青草和巫师已经跑出去很远,我拍了拍额上的纱布追了上去。镰刀状的月亮悬在靠西的天边,太阳铺在地平线的光线逐渐亮起来,这种景象也只能在早晨偶尔见到。巫师背上的编织袋不断蠕动,一想到里面一团毒蛇,我不由打了个寒颤。巫师停了下来,弯腰双手托着膝盖,喘了几口气道:“你们还真行,还能活着出来!”

    “你不也没死吗?”我冷冷的道。

    巫师放下背后装蛇的袋子,盘腿坐在地上,捋捋下巴黑白相间的胡子,指着我说:“你小子是不是对我有偏见,我白救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