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科幻小说 > 拉灯眠 > 第十三章 二叔的到来 二
    我无法相信二叔会说出如此子虚乌有的话。他蹲在地上活动着脚趾头,脸上佯装的严肃表情快要决堤。以前以为二叔总是在装疯卖傻,人倒挺幽默,现在看来他确实应该到医院休息两日了。这种哄骗三岁小孩的把戏也只有在一旁偷笑的燕子才会相信。

    但没想到的是,三胖和青草均露出难以相信的表情,脸上的羞涩转变为一种被欺骗的愠怒。青草思想太简单,听了二叔混编乱造的话竟信以为真,生气得撅着嘴转身离开。我赶忙伸手拉住她,本以为以我的解释能力会让荒诞的事态峰回路转,但我刚要开口,话便被青草一个耳光打了回去。她头也不回地朝村里跑去。难道他们脑子都被驴踢了?连这种无趣的无厘头的话都能相信,再说我和青草也只是临时联盟关系,没必要假戏真做吧。她还打上瘾了!我揉着被青草打过的半边脸,心中暗自恼火。

    二叔见我这幅委屈的模样,强装的严肃瞬间被一脸贱笑取代。燕子将他扶起,一对父女相搀着哈哈大笑,这种感觉异常的莫名其妙。三胖在一边傻愣着,憋红着脸吞吞吐吐道:“你们不是兄妹吗?怎么会……”

    “三胖你脑子也有病吧!这……”我刚忍着口齿的疼痛说了半句就被三叔打断了。

    “谁和你说他们是兄妹的,他们的孩子都五岁了,名字还是我起的,叫关头龟。”二叔说完,身后几个面部表情麻木的保镖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半个月没见,二叔已经不要脸到家了,我真想问他,保镖是不是在东北二人转剧团请来的。

    “你儿子叫龟头!”我继续揉着脸,斜脸瞪了二叔一眼,小声嘀咕道。没想到二叔听觉十分敏锐,他一撅屁股穿上鞋,走过来便把我额上的纱布撕掉了。虽然风保持着夏天一定的温度,但灌进伤口的时候,还是感觉到了丝丝的凉意,神经有些麻痛。面对二叔的言语举止,我彻底陷入了无奈的境地。

    燕子被风摆动的裙袂同她欢快的笑声带给荒芜的旷野少许生机。但她过于爽朗的笑与她苗条的身姿俏丽的脸蛋并不相称,她的开怀大笑损毁了服饰的端庄典雅。我真希望她能笑抽倒地,对于他们这种白痴行为,有正常思维能力的人思想都会土崩瓦解。

    “哎?吴凡咋没和你们一起来。”燕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对身后的保镖说。一听到吴凡的名字,我有些兴奋,倒不是因为我和他的关系特别要好,而是因为吴凡也是常被二叔和燕子侮辱的对象,多了一个受辱的人,我也不会显得那么尴尬。不知道这种想法是不是有些小儿科。

    “姓吴那小子还在车上睡觉。”燕子身后一个黑衣人道。我捂着额上的伤口,跑到车窗前,玻璃反射着强烈的阳光,在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的事物。我刚拉开车门,吴凡的一条腿垂了下来,他嘴角还不断流出口水,闷热的车内鼾声此起彼伏。在我这个角度看,吴凡的脸有些浮肿,不知是不是因为呼噜声太响,被几个唱二人转的痛扁了一顿。我拉着他的腿向外拖,本以为他的下巴会在我的预想中碰到车座下的千斤顶上,可正当我使劲的时候,吴凡的脚向后猛地一蹬,我鼻子一酸,鼻血流到了嘴唇上。温热的血液连带着鼻涕掺杂进了我口中,从反光镜中看到自己千疮百孔的脸,左边脸上有几道红印,右边脸上是吴凡的脚印,那张脸看来已经不属于我了。

    燕子见我鼻血不断往外流,马上终止了大笑,向我跑了过来。其实燕子一直对我很好,虽然总是将事情弄巧成拙,但初心和本质非常善良,她的义无反顾也是值得欣赏的,燕子焦急跑来的样子忽然让我有些感动。不过这种感动在下一秒便烟消云散,燕子跑的太急,凉鞋被杂草绊住,一个趔趄撞在了我身上,我身体重心不稳,仰身向后栽倒,后脑勺撞在了车顶上,身体一下倒在车里把吴凡压在了身下。燕子有些内疚,她连忙道歉边伸手抓住我的胳膊往外拽,但这一系列动作根本没经过大脑的思考,我一起身前额又撞向了车内的棚顶。本来额上已是多处伤口,接上两次猛烈的撞击开始晕头转向了。

    在那一刻我无比愤怒,那种愤怒竟无出处,燕子是一个女孩,我当然不能对她施暴。这种愤怒并不是因为燕子的过失,却也说不上缘由,更多原因倾向于自己的无能。愤怒被堵在胸口,我只好拿身下的吴凡发泄。我握紧拳头狠狠朝睡眼朦胧的吴凡的屁股砸去,他发出杀猪一般的叫声:“燕子不要掐我!不要掐我啊!”看来这小子被挨了几拳还没有彻底醒来,不得不佩服他的惊人的睡眠质量。我又补上几拳,拳头都有些痛了,他才睁大了眼。或许是我的脸经受了漫长的打击,早已成了另一个人,吴凡一下子没认出来,拼命喊着:“燕子快救我,有人带想要非礼我!”

    “死一边儿去,是你关哥。”我踢了他一脚。吴凡揉揉眼睛,盯了我很长时间,才确认道:“你被雷劈了吗?”我无奈地瑶瑶头,心想实在愧对父母留给我的良好基因,现在成了这副衰相,估计连他们都没法辨认了。一想到父母,突然涌上一丝想念,以前嫌他们烦,不愿在家多待一秒,现在却很想听他们不厌其烦的唠叨。这种感觉是由那股愤怒衍生出来的,那种愤怒不针对任何人,反而是自己的无知让这种愧疚更加深刻地体现。

    吴凡起身背起了双肩包,他穿着紧身的铅笔裤,走起路来扭来扭去,一如既往的娘娘腔味道。我抓着他的书包拉链用力一拉,吴凡扭头急忙说,我没带电脑。“老子三天没吃东西了,看有没有什么吃的?”边说边翻着他的包,吴凡背包里一般会藏很多零食,上学时经常和燕子在他上厕所的空当偷吃他的零食,每次回来发现自己的背包空了,就会拿着包甩在讲台桌上,向全班同学发问道:“谁偷吃了我的零食,哪家孩子这么没教养!”燕子特别喜欢他娘里娘气发怒的样子,有时候并不是为了吃零食,将吴凡的零食藏起来看他发恨的样子渐渐成为了燕子的一种乐趣。之后吴凡自己编了一句,偷吃零食哪家强,东街胡同找张强。张强是二叔的名字,没想到在二叔那个年代就有了如此时尚却又庸俗的名字,为此燕子将吴凡诽谤二叔的消息报告给了班主任。因为我和燕子是同桌,与吴凡的座位距离也不远,班主任便将调查他们内部矛盾的任务交给了我。之后我们的关系才开始熟络。

    最终在吴凡鲜艳的红色内裤中找到一袋牛肉干,我把牛肉干连同他的内裤提了出来,“这还能吃吗?”

    “我还没穿过这条内裤,绝对是纯天然无污染。”吴凡信誓旦旦地说。腹中多日没食物填充,饥饿难耐,也顾忌不上恶心,拉开塑料袋把牛肉干倒在嘴里。燕子递过一瓶水,还是一脸的愧疚。心想如果燕子稍微丑一点,真要把这个天杀的蠢女人拉到腐烂的老五面前,让老五来解决掉这个天下无敌。

    我们一行人由三胖带领进了村,村子不是很大,对于村庄的布局我大都熟悉。二叔搂着我的肩膀,大概是天气炎热,他的步伐有些吃力,见我狼吞虎咽的样子,问道:“他们是不是虐待你了,二叔帮你解决。”三胖一听这话,脸色一红低下了头。我摇摇头说,村里的人都挺朴实善良,待我很好,只是对饭菜的口味有些不习惯。

    二叔看了一下表,接近下午五点,阳光却依旧浓烈。身上的衬衫已经湿透了,二叔更不用说,穿着西服打着领带,加上满身的脂肪,全身汗流如注。二叔已经开始问我村子哪里有水井了,我告诉他有水井也不允许洗澡,那样一来井水会变成黄河水,说不定他身上的汗液还会变成硫酸,腐蚀大地。二叔见我又在贫嘴,伸起手掌要打我,不过我的脸已经面目全非,他也下不去狠心。

    期间三胖一直偷瞄燕子,这个细节明显不过,我抖了抖二叔的衣角,用眼神告诉他朝三胖那边看,他却不明白我的意思,盯着三胖看了好久,大声说:“你这小伙子挺不错的,将来我给你找份好工作,保证不愁吃穿住。”

    既然二叔不明就里,只好自己动口了。我把燕子拉到三胖面前,他一见燕子就脸红,三胖似乎知道我要干什么,马上疾步向前走。我拉住他道:“你喜欢燕子,怎么就不敢表白呢?”三胖和燕子被我说的脸红,一个结巴着说,关哥别乱说。一个掐着我的胳膊用力地拧。吴凡明白过来,凑起了热闹,“在一起!在一起!”他甚至拍起来了手掌,打着节拍在几个保镖面前抛眼色,几个带墨镜的保镖不像二叔那么迟钝,积极响应了吴凡的号召,口中齐声发出低沉含混的声音:“在一起!在一起!”二叔这才明白了三胖的心思,扭头怒瞪身后的保镖一眼,他们立刻低下了头,像在忏悔一般深深鞠了一躬。随后又换了一种难看的微笑的表情对三胖说:“小伙子人倒是挺不错,但你要想想我的外孙关头龟,燕子虽然年纪不大,但也是有家室的人了。日后我一定给你找个漂亮老婆,你要相信你叔的实力。”二叔又来了。下午的暑气稍退去了一些,我们走到了村口,左边的那个位置便是花甲老太的屋子。我向那边望了一眼,回忆和噩梦消融在紧锁的门缝背影中。

    吴凡觉出场面有些尴尬,立即转移了话题,“关哥你不是说三天没吃饭吗,我怎么感觉你的脸变胖了。”

    “这是浮肿!”我不愿再提我的脸经受的一系列打击,将吃完的牛肉干的空袋子抛向空中,拉着二叔的胳膊说:“天也不早了,我们得快些在找到住宿的地方,最好能住在一起,晚上闹鬼也好有个照应。”

    二叔用力抓住我的肩膀,一阵酸痛感沉了下来,他小声对我怒道:“你这熊孩子,咋把自家人往外推!回去非把你小子给阉了。”我没力气和他磨嘴皮,指了指停在旷野的越野车说,要不咱把车开到村里吧。二叔回头一看,拿出纸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他突然有些气愤,指着身后几个墨镜保镖大骂:“你们几个猪脑子,有车不知道开进来,害老子走这么远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