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科幻小说 > 拉灯眠 > 第十四章 红衣女鬼 一
    再次走入村巷,村子却空无一人,情景与那日黄昏我和青草见到的相同。排列并不规整的青砖瓦房透着一种阴森诡异的气氛,突然空掉的村庄让人百思不得其解,我们一行人十分纳闷。二叔问三胖,村里人是不是死光了?作为客人,二叔极度不恭敬的话会引来祸端,若是换作我和燕子在三胖大舅家后院的情况,村民早用锄头砸死他了,不符场合乱说一通已成为了二叔的专利。燕子狠拍了一下二叔的背,对他咬牙切齿道:“注意你的措辞!”教训别人要先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更何况他是你老爹,我心想,又无奈地瑶瑶头。大概是身后几个保镖的威严,三胖心中畏惧,没敢说什么。

    按照往常此刻的时间点,村民大都端着碗筷坐在石阶上闲聊,这是他们一种长此以往的习惯。但现在没有见到任何人,而且我们惊奇地发现,所有院门都被反锁,似乎有意让我们这些不速之客吃闭门羹。过于沉闷的静寂使每个人神情紧张,踩在脚下的碎石子发出沙沙的声响。潜伏在村庄侧面细密的阳光开始变得微弱,自从来到石北村,作息完全颠倒,每次醒来都即将黄昏,虽然我比较喜欢石北村夕阳的景色,也情愿花一些时间去观赏,但过多地重复一个时间段,总会让人感到莫名的失落。吴凡对于一路走来的千篇一律的冷清情形有些不耐烦,率先打破了沉默,对我道:“我听燕子说你要结婚,话说你还不到结婚年龄,不过我赖着脸和家长讨了一千块钱,给关哥添个礼。”

    说着吴凡拿出了钱包,我一把夺过来,说:“谢谢好意,如果你找上了一位如意郎君,我会把礼钱还回去。”他慌忙和我抢钱包,边用手捂着半边脸发出娘气的声音道:“讨厌,人家是纯爷们。”

    二叔一听这话仰天大笑道:“真不知道你爹妈咋生你的,要不以后给你叔我当干闺女!”村子如此般的冷清或许只有三胖才明白其中的缘由,说笑间我们已经走到了他家门口,三胖家和其他村民一般院门反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拉着正要敲门的三胖。

    “别忘了你一把火把灵堂烧没了。”三胖甩甩手臂,叩响了矗立在我们面前的散发着久远气息的朱漆木门。

    看来我是没法解释当晚的事实了,没有当事人,注定要背上烧灵堂的黑锅,短短几日我便在石北村臭名昭著。但有二叔和随同的几个保镖在场,多少有些安定,大不了来个鱼死网破。奇怪的是,如果真要将我碎尸万段,我身边也应该有几个看守的人,难道他们就不怕我逃跑?

    三胖父母在门缝中观察了我们一群人,表情非常愤怒,责问三胖道:“谁让你把这挨千刀的带来的?”三胖像一个认错的孩子低下头没有反驳,接着听母亲的训斥。二叔手伸入西服口袋,撒手掏出一叠百元大钞,在门缝中间晃动了几下,人命币摩擦的声音还是打动了三胖父母。他们有些不情愿地拉开门栓。

    按理说三胖父母应该对一个谋害亲人的仇人恨之入骨(虽然这并不是事实),显然他们有意忽略了这一点,那么他们的动机并不只是谋财那么单纯,害命在其中占了很大水分。想到这一点,我心里多少有些没底,他们在明处,我们在暗处,被算计了也只能认栽。

    二叔甩给三胖父母很多钱,他们为我们准备了丰盛的晚餐,这是相对于普通村民来说的,我已经尝够了三珍海味,自然对满桌的乱七八糟的肉食看不在眼里。总感觉这是我们最后的晚餐,吃了这顿就要下地狱了。几个保镖倒是吃得津津有味,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饿了几天的我却没有任何胃口。黑衣保镖们争分夺秒地下咽,好像临死前也要让自己当个撑死鬼。我用肘碰了一下坐在身旁的二叔,扭头对他说:“你瞧他们的吃相,真是给咱丢脸。”

    二叔颠簸了一整天,本来也在狼吞虎咽,听了我的话,思考了片刻,将筷子狠狠甩在在瓷碗上,瓷碗边缘立即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你们几个混蛋给我住口,全都站到院子里。”二叔一声大怒,我们被吓了一跳,三胖父母有些惊恐地望着二叔,以为他要大开杀戒。二叔的保镖很古怪,吃晚饭还带着墨镜,一副冷酷到底的模样。他们临走前不忘补上一口,现在才发现保镖的衣服其实很不合身,宽大的西服遮住了臀部,裤子却露出了脚踝,黑色袜子更像女人的丝袜。他们几乎是排着队走出了屋子,二叔的队伍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训练有素,不过我还是觉得这帮人不堪一击。

    等我们进餐完毕,几个保镖依旧整齐地站在院子中,村子里院子一般较大,四周围墙由石砖或凝土垒砌,院子有了很大的活动空间。二叔和三胖父母在屋子里交谈,我倒是觉得我们的款待靠的是燕子的面子,三胖和他父母都十分喜欢燕子,或许他们在做把燕子嫁给三胖就放了我的交易,这种可能性甚微,我和二叔的关系还没好到父子的份儿。

    对于几个保镖不揭墨镜的细节让我有些好奇,我走到他们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摘下了三个人的墨镜,当我打量他们的时候,眼前的情景让我迟疑地后退一步。最右边的保镖只有一只眼,他的左眼上下眼皮紧紧贴在一起,而中间留出的那道缝更像是一块疤痕。中间那个人翻着白眼,还有一个人是对眼,在揭墨镜那一瞬确实被他们的眼睛吓到了。另外两个我没有摘掉,赶忙把扔在地上的墨镜还给他们。心想二叔这是在哪找的残疾人,以他的财力雇佣几个真枪实弹的保镖绰绰有余,但我不能大声质问二叔,这样一来我们便漏了陷,士气必定会削弱。

    回到屋内,我贴在二叔耳旁道:“二叔你在哪找的这些残疾人滥竽充数,咱也不差那几个钱吧。”

    “在废品收购站搞的。”我有些惊讶,难道现在的废品收购站连残疾人都收购,这也太不人道了!二叔似乎看出我在乱想一通,对我说:“是收购站的工人。”我们的耳语声音很低,三胖父母在饭桌对面面面相觑,不知道我们在会意什么。

    二叔也太不厚道了,找几个眼残工人来装腔作势,简直把我的性命当儿戏。不过人多势众,总要比单枪匹马的好。我忽然想起了青草,村里人都比较单纯,听风是雨的,对二叔如此弱智的话都能相信。本身就很困乏的身体经受了一场噩梦,现如今更是疲惫得要命,却又毫无入睡的感觉,这种折磨比死都难受。自己经常把死挂在嘴边,却从来没有真正想要死掉。

    院墙上铺满藤蔓植物,夏季的傍晚常有各类昆虫鸣叫,一时间冷清的院子被虫鸣奏响。墨镜保镖整齐地站成一排,对于垃圾收购站的工人能够保持这般严谨,已经足够有职业操守了。我让他们和我一起出去散散步,他们也站累了,一股脑跟在了我身后。村巷中还是一个人都没有,虫鸣声便显得非常刺耳,我无意识地向青草家走去。保镖刚出院门便一改常态,交头接耳哄成一团,他们没有吃饱,对二叔的叫嚣有些抱怨,不过工钱掌握在二叔手中,他们也无可奈何。我只去过青草家一次,记忆模糊,虽然村子不大,格局也并不复杂,但如法炮制的砖瓦房给了我很大迷惑。正思考着青草家在村子横向距离的大致方位,身后的一个保镖突然急促地喊了一声:“停!”我怔了一下,不知出了什么状况,立刻问他怎么了。

    “我们看见你身边有个女人走了过去,穿着满身的红裙子,就在那边!”独眼保镖揭掉墨镜,指着我身体右侧,紧张道:“她从那走了过去。”他嘴唇哆嗦,举起的手有些颤抖。

    我向那边看了一下,那是一堵大块碎石垒砌的墙,后面没有房屋,向上是一个高出地面三四米的平台。“那是一堵墙,怎么会有女人走过去,就算真有,也应该被撞晕了,可现在看起来周围除了我们没其他人了吧。”保镖的话令我很是质疑,暗下来的天色已没有多少天光,他们在昏暗的环境中带着墨镜,绝对是看错了。再说有人从我身边走过,我应该能够察觉到。

    “好像是一片影子,飘进了那堵墙!”几个保镖对此确信不疑,他们几个大男人缩在一起,一看就知道是软蛋货色,二叔找这几个胆小鬼给自己壮士气,也不怕被笑掉大牙。他们十分恐惧,哆嗦着道:“小爷,要不咱还是回去睡觉吧,这村子一个人都没有,看起来鬼气森森,太奇怪了,真要有鬼也不是没可能。”说完他们转身就跑掉了,我懒得理会,女鬼也许是无聊的燕子假扮的,故意要来作弄我。

    不一会便在保镖逃跑的方向传来一阵犬吠,估计那几个人被狗当成侵入者,现在正被撵赶着。石北村格局相对称,我所在的这条中间土路是一条对称轴,从这边望去,能够看到村子东西两端的大致情景,不过天色将晚,视线尽头有些模糊。向东一望,还是情不自禁地想到了福安庙。寺院是弘扬佛法和排忧解难的善地,其选址也就必须讲求风水学。众所周知,盖寺庙要观星斗,星斗指看当地地形,寺庙一般建在群山叠嶂中,起到了守护作用,且大多周围都有溪水环绕,这样一来寺庙便有了灵性。但福安庙选址非常特殊,既没有山环绕,周围是一片凄凉的荒野,也就没有水来点睛。风水中最讲究的一点便是环境的和谐,水土保持是兼顾地理,如果水土保持做得糟糕,山川灵气就会遭到破坏,因此气就守不住。之前提到过,石北村与民勤村相距不是太远,民勤村荒漠化严重,石北村环境也好不到哪去,在这比较平坦开阔的旷野中建一座寺庙,并不符合风水学的选址理念。而且最令人发指的是,福安庙堂地下竟然是一个空间巨大的墓室,散发着阴森恐怖的气息,完全颠覆了庙宇应有的祥运之气。

    就在我推测福安庙的空当,后背猛然被人拍了一下,我心中咯噔一声,该不是几个保镖说的穿着红衣的女鬼!我没敢转身,之后燕子咯咯的笑声便在后背传来,被她戏弄多次,我一点脾气都没有了。她一脸的坏笑,让我有种想抽她的冲动,燕子摆了一下裙子,故作镇定地说:“我就知道你要来找那个村姑。”

    被燕子一揭穿,我有些羞怒,故意气她道:“我就要结婚了,你有没有带贺礼。”

    其实燕子明白我是在故意气她,但她特别反感我说这类话,马上掐我住了我的脸。燕子除了长得漂亮,其他一身的臭毛病,她从小娇生惯养,父母离异之后,她反倒没有一丝难过,还和我说终于不用听他们没日没夜的争吵了。想不起青草的住处,只能照原路返回到三胖家,燕子挽着我的胳膊,傻傻地说想不到村子的夜晚会这么美。

    两个人就这么披星戴月地走在空无一人的村巷中,紧锁的院门中没有洒落出细碎的灯光,或许村民已经沉睡,但在另一条经度正在醒来的人们并不知道他们所在的城市下起了大雨。我们还没有熬过这漫长的夏季。走着走着,燕子停了下来,拉着我说:“有没有闻到什么焦味?”我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果然有一股柴火的味道,不过不是焦味,甚至还飘着淡淡的香味,像是烧烤的味道。燕子靠着敏锐的嗅觉,说味道是从我们前面飘过来的。我很怀疑她的说法,要真能够隔着远距离闻出味道的出处,都可以去当警犬了,况且人的智商要比狗高很多。

    走了没几步便看到前面有个火堆,火苗在黑暗中很显眼,不断乱窜发出噗噗的声响。火光在墙壁上映出了周围几个人庞大的身影,我一眼就认出这几个人是同我一起出来的保镖,他们大晚上随随便便在路上升堆火干嘛,这大热天还要取暖?

    “你们在干嘛!”燕子惊了一声,距火堆不远的地方有一大团血迹,在火光的陪衬下,从我们这个方位看血是发黑的。

    “刚才有条大黄狗追我们,正好没填饱肚子,就把它给烤了。”独眼保镖站起身,手里举着一只粗壮的烧得发黑的狗腿,满目得意道:“要不要尝尝我们的秘制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