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我想用天地良心之类的词,但又一想,这些词可以浓缩许多字,以我的词汇量,说不完一句就会卡碟,于是我选择了通俗直白的话尽量拉长语句,并且尽力将语调调节成慷慨激昂的模式。“面朝黄土背朝天、辛勤耕耘的劳动人民啊,你们要给我作证,我祖宗关羽姓关,如果我对蓝月亮虚情假意,就让我祖宗姓项。姓项是有原因的,项羽单名一个羽字,我老祖宗也是单名羽,请谅解我的良苦用心啊,我不能让老祖宗名字完全跑偏……”
蓝月亮用头撞了一下我的胳膊,她的眼神中冷却了过分的妖异,红色退至瞳孔之下,宝石般的眸子倒影着院子侧面一片光影,单纯得像不肯替换顺序的四季。她又趴在我腿上,这个忧伤孤单的女孩,用与年龄不符的满怀心事的口吻道:"我不想听你说这些,要不你给我讲一下你们外面的事情吧。"
我很清楚她所指的"外面",其实就是除了她生活了十几年的蓝家峒,其他的任何地方都属于外界。或许她想听那些发达城市里丰富多彩的都市生活,想观赏华灯初上的城市夜色,想穿过车水马龙的街道,想目睹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但这些与她毫不相干的繁华会将她永久地孤立,一层不变的生活仍会在浮想联翩的契机中拉开帷幕,滔滔不绝的幻想会使她更加失落惆怅。所以我决定向蓝月亮讲述我在石北村的经历,蓝月亮见过的妖邪场面肯定会比我多,说不定对揭开福安庙的谜团有帮助。
讲故事对于我来说已经驾轻就熟,和燕子同桌三年,除了假期外,几乎每天都要给她讲一个故事。从秦始皇与还珠格格的恋爱到马克思与恩格斯未被公开的同性恋关系,再到英语老师与烧锅炉大爷的一夜情,我讲得面面俱到而且声情并茂,燕子虽然总是说我耍流氓,但也赞许了我娓娓道来的修为。很快我便深入到了福安庙的回忆中,我依照时间的顺序把多个不合常理的细节讲给了蓝月亮。
讲完后惊奇地发现,其实这个故事并没有我预想中那么长,故事只是由许多与我们的观念大相径庭的奇怪桥段组成。
本以为蓝月亮听完会惊讶地瞠目结舌,涌现出大量的问题迫不及待地向我追问,但她却不作回应,一动不动地趴着身子,把头埋在我的膝盖上。也许她刚和血婴斗过,身体极度虚弱,八成是又睡着了。过了四点后,阳光不再浓烈,温和的光线编织入蓝月亮背部的黑色布料里,匮乏的暗调像是刻意隐藏一季的沉默。我抱起蓝月亮,北回归线以外的风如今又途径此地,在我耳旁猎猎作响,但这阵年代久远的风没有染上苗寨的湿气,像一把蒙灰断弦的琵琶,弹出走音的声色。
挺着酸痛走上第三个台阶时,蓝月亮突然睁开了眼,像是忽然有人从门后跳出来吓了我一跳,我一松手,蓝月亮险些摔在台阶上。幸亏她抱紧了我的脖子。她脸色通红,带着极浅的笑意,小声道:“我还没准备好。”
“准备什么?”我诧异地问。
“我以为你要……”她害羞地别着脸。
“哎,我说你这小小年纪思想还真龌龊,我好歹也是一名正人君子,要不是叔叔以为你睡着了,怕你着了凉,我才不管你死活。你竟然把我想得如此邪恶!”
蓝月亮跳下身,坐在了台阶上,可能我说的话有些重,致使她满脸的不悦。我突然间意识到,蓝月亮很少与人相处,她甚至于一个朋友都没有,不像燕子那样可以随便开玩笑,即使有些话会伤害到燕子,她也只是佯装生气,只要顺着她点,也会一笑而过。但蓝月亮不同,她很可能为了一句话一个字眼伤心良久,因为漫长的时间里她都是在极度缺乏信任和关心的环境中度过,所以当自认为的关怀来临时她会非常珍惜,并且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蓝月亮双手抱膝,噘着嘴把目光瞥向院角一根光秃秃的树干上,小声嘀咕道,不管我死活……她重复了很多次,似乎故意告诉我自己那句话招惹到了她,这般不高明的手段所抒发的抱怨显得十分可笑。
我挨着蓝月亮坐下,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别生气了,我已经认识到错误了,看在我给你吸毒血的份上,就原谅我吧。要不我送给你一份小礼物以示歉意?”
蓝月亮刹那间眼睛一亮,我苦心坚持着脸部以表内疚的表情,但是如果她不接受我的道歉,我很有可能在下一秒中笑出来。她毕竟是小女孩,一听有礼物,便搂住我的胳膊追问是什么。我让她闭上眼,一分钟的时间准能让她看到惊喜。
我立即回到屋子,看背包里有什么好玩的东西,但拉开链子一翻弄,我顿时就愣住了,心里不由恨道:"燕子你她娘对我背包做了什么!"背包上层是为了不吃蛊苗的东西而备的饮品和食物,下面竟然全是燕子的内衣!我灵机一动,蓝月亮与燕子身材相仿,要不我送她些内衣?转念一想,这样会显得我个人思想轻薄,说不准她会怀疑我的人品和神经是否正常。又翻了一下,发现内衣里夹着一把梳子和一枚钻戒。这两件物品,一般燕子都会贴身带着,怎么会放我包里?我突然犯了难,如果送蓝月亮梳子,这礼物也太轻了,指不定她觉得我是在糊弄她,一把给烧了。但如果送蓝月亮钻戒,这礼物过于贵重,燕子给我讲过这枚钻戒,说是她妈留给她的,对于燕子来说意义非同小可。蓝月亮已经在屋外不耐烦地问,好了没有?我手指颤抖着把钻戒举在眼前,心虚地过滤了一遍自己的思路,先送出去哄她开心,等走得时候再偷回来。不知道我的想法是不是有些猥琐。
我把钻戒放在蓝月亮面前,她睁开了眼,阳光在钻戒上镀了一层金色,使得钻戒更加光彩夺目,那些针尖细的光芒折射进蓝月亮的眼睛,让本就洋溢着无比幸福的面孔注入了神采。而我心里却承受着燕子那张阴云密布的脸的恐吓,表面上还要继续陪着蓝月亮表露自己的愉悦。
她惊喜地捂着脸盯着我的眼睛,无以复加的美貌横冲直撞地钻进我的心里,蓝月亮出乎意料地紧紧抱住了我,但她的力量实在太小,像是穿在身上一件羽绒服。
"要不送你一把梳子?"我卷着舌头嘟囔了一句,心里十分忐忑,要让燕子知道我随便把她的钻戒送了人,她非得杀了我。我真是太冒进了!还不如送蓝月亮一条内裤来得划算。
"什么?你还要送我梳子啊!你真是太好了!蓝月亮把脸靠在了我脖子上,语气中更是难以掩饰的欣慰。
我赶忙推开了她,本想偷梁换柱,把钻戒换成看梳子,没料到她错误地理解了我的意思,这让我情何以堪。我装作不明白她话的意思,挠着脑袋说:"啊,什么梳子?你听错了吧。"
"你刚才不是说……"蓝月亮挽住我的胳膊,嫣然一笑,道:"我知道了,你一定在向我表达心意。"我推开她,早听说苗族姑娘热情似火,蓝月亮也不例外,她只不过比别的女孩少言寡语,一旦打开了心扉,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终于明白她把我推下山坡时,对我所讲的话的含义了,而现在我正是在引火自焚。
思忖良久,我打算向她解释清楚,钻戒和梳子都不是我的,只不过想博取信任,希望她别在我身上种什么qing蛊。但正当我开口时,却迎上蓝月亮一脸的喜悦,我很清楚讲了事实之后,她的表情马上会转变为愁容满面。或许是我太善良了,心里又出现了犹豫,犹豫过后,结果可想而知,燕子极少离身的另一件信物一并被交到了蓝月亮手中。
我心想,燕子的东西就当我暂时借出去,无论如何,离开时都要把她的物品随身带走,如果失败了,燕子盘问起来,后果不堪设想,我也无法面对她。渐渐地,我对自己的做法心生悔意和懊恼,但事已至此,也只能静观其变了。
蓝月亮绕有兴致地让我给她戴上钻戒,她满含情意的眼神让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我反复回想着那晚她的话,总感觉自己虚情假意地制造着这一幕像在变相地欺骗。
水洗的天空万里无云,十分干净,我望见远处的炊烟上升至半空便消失不见,情不自禁地就摸向了口袋里的烟。蓝月亮收藏好梳子后,抱出一坛子酒,这是巫师自制的酒,度数很低,我拔开盖子就往嘴里灌。蓝月亮开心地拨弄着我乱糟糟的头发,看着渐渐弱下去的天光,我心里有些烦闷,下午总有那么一段时间精神不佳茫然失措。
过了一会儿,蓝月亮从屋里给我端出一碗黑色中草药水,浓烈的苦涩之味扑鼻而来。我不由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道:"你得什么病了?"
"这是给你喝的!"蓝月亮把药推给了我。
"这是孟婆汤?"
"你不是被梦魔感染了吗?肯定受了莫大的折磨,噬灵蛊是给你种了,但你的身体还处在虚弱状态,这些药能帮你恢复体力。"
我一听是这么回事儿,那就喝吧!但刚端起了碗,忽然间一声婴儿咯咯的笑声从我身后传来,那笑声非常短暂,但是极其清晰,我立即想到那晚藏在床下时,也曾听到过这种婴儿的笑声。那么它是从哪传来的?我转向蓝月亮,还没有开口,却察觉到她的眼神中预存着一丝犹豫,这让我很奇怪,:"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很像小孩的笑声!"
"你听错了吧!我怎么没听到!可能你太过疲劳,出现幻听很正常。"蓝月亮眉头稍微皱了一下,她拉着我向屋里走。
我喝完了药,不经意想起了与我一同受了梦魔妖惑的几个保镖,便问蓝月亮:"如果同我一样受了梦魔的感染,又没有种噬灵蛊,会有什么下场?"
"你有没有听说过阴人?被梦魔感染过必定会噩梦缠身,到了后期,他们甚至不休不眠,见不得光。而且他们还会感染其他人,结果显而易见,阴人团体渐渐就会壮大。"蓝月亮展开双臂,作了一个"大"的姿势。
阴人?在石北村,我确实听过这样一个名词,就想起吴凡特别喜欢玩阴的,我们通俗地将在背后偷袭或愚弄人叫阴人。没想到确实存在一类人,他们与我们观念上的阴人并不同。如果真如蓝月亮所说,阴人还可以二次感染,那造成的危害实在太大了,我们必须立即竭力制止。但是更加让我困惑的是,梦魔到底是何种生物,竟然可以通过目光使一个人变异。而蓝月亮他们会使用蛊来解除变异的威胁,那么一定对这种生物有所了解。
福安庙的各种诡异的经历,强烈地冲击了我固有的意识形态,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事情已经不单纯激发着我的兴趣,而是当我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之后,一切似乎在努力聚成一个巨大的谜团。
我渐渐感觉,这个谜团有意在疏远我,却又让我深陷其中。
“世上怎么会有梦魔这种东西?”我试探性地骇言问道。
“其实我也没有见过所谓的梦魔,我爸经常外出,见多识广,是唯一能带给我故事的人。当时他去过新疆尼布泊,回来之后就染上了一种怪异的症状,他的黑眼圈很重,噩梦不断。我一眼便看出,他身上附了灵,起初这种灵并不能操控人本来的意志,它只是潜伏在人的梦里,噩梦为灵提供了良好的生存条件。当噩梦不断积累,灵的操控力也就越来越强,它会吞噬人的神经,并逐渐将躯体占为己用。而当人的思维完全由灵控制后,他就变成了一个阴人。我们所制的噬灵蛊,就是以蛊来吞噬掉灵,但有一个前提是,这个人还没有沦为阴人。”蓝月亮眨了眨眼睛,平静的语调中不乏看似庄重的神情。
所谓灵,我在老一辈人那里道听途说过一些,它是指只具有某种意识形态而没有实际形体的一种存在,与魂的性质形同。每个人都有魂魄,人活着的时候魂附着在躯体上,人死后魂就离开人体单独存在,所以魂是一种单纯的虚无缥缈的事物,没有褒贬之意。而灵是当一个人不是正当死亡,因被人祸害致死后,它会附身于杀害人的器物上;比如一个人用匕首杀了人,那被害人的灵就会附在那把匕首上。可想而知,灵这种东西是有怨气的,通俗地讲,灵是坏的。灵的怨气越积越深,它就会变为更加可怕的煞。
但一般来讲,灵、魂、煞都属于降头术领域,降头术和蛊术的共同点是,都通过操控某种事物让其听令于己。不同的是,蛊术所用的是蛊,而降头术所操控的是灵、魂、煞这类东西。
令我觉得惊讶的是,为什么巫师会不远千里到尼布泊,闻名遐迩的死亡之海与一个鬓边斑白的蛊苗男人似乎不存在联系。蓝月亮像洞穿了我的疑惑,漫不经心地说道:“一些蛊苗的寨子里,一般有这么一两个人会做些小买卖,他们经常外出进一些生活必需品。我爹爹和他老表就是蓝家峒运输生活物资的人,久而久之他们和凤凰城里一些小贩混得熟络,这些小贩也都知道我爹爹是蛊苗的人。有一次,一个卖米醋的小贩把我爹拉到一个饭店说有笔大买卖,一听说有钱赚,我爹就鬼迷心窍地跟着他去了饭店。接见我爹的是几个汉族人,他们长话短说,想要买我们做的蛊。我爹心一紧,他们买蛊肯定是要害人,这昧良心的事可不能做,就断然拒绝了。但小贩三番两次找我爹议论此事,想必小贩也能从中得到一部分中介费,他告诉我爹其他蛊苗寨子的人也卖蛊,挣了一大笔钱,盖了新房子。我爹拧不过他,便答应再见那几个汉族人一次。只是这一次,汉族人先付了一笔定金,我爹被桌子上的钱勾了魂,犹豫再三就答应下来,但他有个条件,只出售蛊,至于下蛊方式概不提论。就这样,我爹便与那几个汉族人暗中存在买卖关系。本身我是十分厌倦这种封闭式的生活,对于我爹有悖于寨子的勾结,我也不会作任何反对。起初,汉族人需要一些普通的蛊,到后来他们的需求不只限于一些简单的毒物蛊,他们常常会提供一些地点,提供一些闻所未闻的毒虫种类,让我爹做成他们所指示的蛊后,会以十分高昂的价格收购。所以我爹在外跑了三四年,进寨子时总会带一些新奇的物品,其实这只是在掩人耳目。虽然我并不知道我爹要去什么地方,但从他的告别里,我能猜到它的遥远。”
我道:“那买蛊的人不知道如何下蛊,不等于白搭嘛?”
“其实下蛊方式很简单,有些蛊只需要磨成粉末放在饭菜或水里就能让人中蛊;但有些蛊需要辅助其功效的符咒。我猜那几个汉族人在凤凰城大量收购蛊,不像是要加害什么人,而像是在养什么东西。确切一点,我觉得他们是在养一个怪物。”蓝月亮半眯着眼睛,目光错开了我的视线。
“别老“汉族人”、“汉族人”地叫,显得多见外,我也是汉族人!”我顿了顿道:“怪物?如果他们真在养怪物,那有没有血婴可怕?”
蓝月亮像被提及到了敏感的话题,不自觉伸手去揉伤口,眼睛却瞟向正对门口的那堵墙。“要用如此多的蛊去饲养一个怪物,肯定要比血婴凶残千百倍。”她紧张道。
她语气里的慌张并不像因怪物的可怕所致。
显然,蓝月亮多余的表情,让我察觉出一丝异样,我隐约觉得她的话不足为信。暂且不论怪物的凶残,我倒认为尽快联系到受了梦魔妖惑的保镖才是至关重要的事。留着这几个即将变为阴人的眼残垃圾收购站工人为非作歹祸害人类,过错全在于我。
蓝家峒的信号很差,尝试连续给三叔打了几次电话未果后,我突然联想到一丝重要的线索,忙问蓝月亮道:“我和你爹回来时,所带回来的蛇是不是也是那几个人提供的地点?”
“对啊,我听我爹说那种蛇好像叫什么红魔烙铁头,据说那种蛇没有见过阳光,是一种至阴至毒的蛇。”蓝月亮压低了声音,像是在故意强调蛇的恐怖。
如果真如蓝月亮所说,说明买蛊团伙必定与福安庙有关。尼布泊有梦魔,福安庙也有,而且他们还明确知道福安庙有红魔烙铁头。如果不是买蛊人的指示,巫师也不会到这两个地方。那么这个团伙一定知道福安庙的秘密。而且他们似乎想要试图操控这个秘密。顿时,心里涌上一股寒意,我被自己的推测吓了一跳。这个谜团介入了另一股力量,让本就古怪离奇的福安庙事件更加纷纭复杂。
“刚才你有没有听我讲福安庙的事?”我把椅子搬到蓝月亮身旁。
“嗯……你太啰嗦了。”她撇了撇嘴,趴在了桌上。
我搂住蓝月亮的肩膀,碰了一下她的鼻尖,靠近她耳边,道:“只要你老老实实帮我分析,我就给你一次嘉奖。”
蓝月亮立即来了精神,忙问道:“什么嘉奖?”想起刚才送给她的钻戒和梳子,我心里又是一阵忐忑,不知燕子发现自己心爱的东西归属于别人会如何地歇斯底里。我揉了揉发困的眼睛,故作神秘地道:“你先帮我分析完,才能知道嘉奖。”我心里却嘀咕着,嘉奖就是把钻戒还给我!
“好吧,我听你说。”蓝月亮调皮地拨弄着我的头发。
“你认为福安庙那张照片上的老五,会不会是同一个老五?”福安庙一幕幕的林林总总时隔多日又回到我眼前,挥之不散的诡异画面虽然没有当时经历时的惊悚,但它给我造成的困惑是颠覆世界观的巨大改变。更重要的是这个谜团卷进与我相伴多年的好友。
“什么照片?要不给我看一下。”
我翻了背包,并没找到那张旧照片,有可能是放在了燕子的包里。我便把黑白照片的内容详细地对蓝月亮介绍了一遍,她沉思了一会儿,对我道:“燕子是谁?你怎么老提到这个人?”
“现在的话题与她无关,你觉得这张照片有没有可能是老五伪造的?”我不耐烦地让她岔开了话题。
“他完全没有必要。依你所说,这旧照片本就十分模糊,有可能是你认错了!”蓝月亮瞥了一眼窗外,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当我认真地对待某个问题时,这种不屑一顾的神情会引起我强烈的不满和反感。
如果只是认错人这么简单的事情,那我所经受各种猜疑的折磨就成了无稽之谈。我用臂弯勒紧了蓝月亮的脖子,正想严厉地批评她无所谓的态度,忽然她俏皮地转了转眼珠道:“你不是说刚进福安庙时,还有另外两个你不认识的人吗?”
我仔细一回忆,还真有这么两个人,他们是老五的朋友,之前也没有打过照面。我道:“是有两个我不认识的人,从来没有联系过。有什么问题?”
“我有一个猜测,从你进入福安庙就陷进了一个局。你认为不合常理的地方,其实都是这个局的摆设,为的就是让你顺着这些摆设更深地沉迷在这个局内,使你找不到出路。或许这个局本身不是针对你,而是针对每一个发现福安庙的人。”蓝月亮漆黑的眼眸平静地如同一潭死水,她的话变得艰涩深奥。
蓝月亮的话不无道理,仔细一想,如果真是故意所设计的局,那这个局的幕后肯定与买蛊组织有关。而且这个局将老五选定为目标,毫无疑问,之后发生的一切都是以老五为主线,从照片、遗照、灵堂上老五的名字,这条线让你摸不着头脑,但它始终是一个整体。而这个局最有可能的目的,就是将你排斥在巨大的谜团之外。
“幸好老五还活着,照片的出处也有路可循,不然要查出其他线索就很难了。”我叹了口气,点上一支烟。
“不见得,或许你口中那个老五已经死了。”蓝月亮扇了扇眼前的烟味,就把我的烟夺了下来。
“死了!不可能!我明明亲眼看到……”没等我说完,院子里响起了一阵敲门声。之后就听到巫师的声音。我和蓝月亮出了屋,相并走到大门口,蓝月亮抽开了门栓。令我们惊讶的是,巫师领会几个穿着传统苗族服饰的人,蓝月亮面露疑色,显然并不认识这些人。但我却觉得这几个人很面熟,我挠着头发,仔细回想到底在哪见过这些人。
其中一个长得十分标致水灵的苗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到我身边,看样子她并不适合穿戴苗族繁重的服饰,帽子险些掉下来。她靠近过来,我正纳闷着,仔细定睛一看,靠!这不是燕子嘛!还没等我抒发自己的惊讶,燕子就揪着我的耳朵,嘶声道:“这大白天关着门,是不是在和这小妖精干什么缺德事儿?”
这时我才看清,原来巫师领回来的几个人全是二叔他们乔装而成,可能是不太适应他们苗族服饰的打扮,这样一套雍容的服装足可以让他们以假乱真,所以见面时只觉得非常熟悉,一时间却认不出他们的身份。
青草推开燕子的手,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注视着我,道:“你的嘴是不是被开水烫了?”
我摸了摸青草的头,对她道:“哪凉快哪待着去。”一时半会儿我也搞不清什么状况,他们怎么会突然间出现在蓝家峒,这么多人潜入蛊苗寨,对于蛊苗寨人来说可是犯了大忌,巫师应该非常清楚这个规矩,可他为何还会带二叔他们来到蓝家峒。另一方面,凤凰城景色怡人民风淳朴,在那里有的吃有的玩,来这鬼地方干嘛?各种问题一并涌了上来,但我也清楚,过不了多久,这些问题会不攻自破,二叔会逐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