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农的目的似乎达到,转向沈万:“这下我不用再多说什么,你也知道那女孩子肯定不会看我了!”
不待沈万说什么,小春斩钉截铁地说:“二哥,你不要推卸了,这件事情如此光荣,非你莫属,你不是说她在乱世中读书,很是难能可贵吗?还有你怎么说来着,文绉绉的,我都重复不了你的原话,什么心灵,什么安宁,反正我感觉你一定和她能谈得来,你要是去,叫上来的可能性最大,我要是下去,一定吓坏这女子!”
说着摸了摸自己那个刺青,无限留恋。
一农看了小春一眼,心说:“你小子倒还挺有自知之明!”
沈万还要说什么,一农这时一句话却戳到沈万的心里,说:“老二,你应该知道那一帮人,Charle和那个妖艳的女子都不是善茬,看书那女子明显跟他们合不来,时间长了可能会出事,你不想看着女子突然莫名其妙地失踪或者发生一些别的意外吧!”
沈万猛地拍了拍桌子,放下泡面,站起身来,头也不回走了出去,甩下一句话:“保证完成任务!”
屋子里的小春看沈万走远,不由对一农伸了伸指头,赞道:“老大,还是你办法多,老三我现在打心眼里佩服你!”
“不是我办法多,是老二本来善良!”一农盯着沈万走出去的方向,眼睛里仍然在放光。
小春看着一农,若有所思。
沈万走出屋子,站在楼台上张了张嘴想直接叫,最终觉得这样不好,想了想又走下楼道,跨出大门,慢慢想莫香走去。
莫香看的很认真,那本厚厚的书就放在膝盖上,一只手托腮,一只手放在书边,带着金丝眼镜的眼睛盯着书页,姿势许久未动,只有放在书边的那只手很久才会翻动一下书页。
她看书有个习惯,就是极慢,不去追看后面的那些情节,而是慢慢体会那些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去想,想象这那些文字里饱含着作者怎样的智慧。
沈万看着莫香认真的样子,真的不忍心打断她,步伐很轻盈,没有弄出任何声音,一步一步走去,走到离莫香一段距离的时候定定站着。
莫香正沉浸在故事中,一点没有察觉到太阳正在慢慢升高,眼前不远处有一个人的影子。
翻着看着,正好看到孙少安结婚那一段,孙少安假装喝的大醉,躲在酒席底下偷偷抹眼泪。
一个男子竟然可以如此隐忍!一个男子竟然也会流泪!想到在远处默默看着酒席的润叶,莫香的眼泪不可抑止地掉了出来。
就在这时,一只手却忽然出现在自己的书上,挡住自己喜欢的文字,一个充满惋惜的声音说:“这么好的书,还是不要让它湿了!”
莫香顿时惊醒,连忙站起,一只手合上书,一只手赶紧伸到眼镜底下,擦擦自己的眼泪,终于看清面前站着的,竟然又是那个人。
他怎么会三番两次地出现在我的面前?
一听到他刚才说的那句“这么好的书,还是不要让它湿了”,莫香本来慌乱眼神镇定了片刻。
自己先前不是也期待这男子的出现吗?现在不是正好可以探讨跟他探讨书中的情节了吗?莫香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轻轻地吐字出声:“你好,我叫莫香!”
“墨香?书墨飘香?”
“不,不是!”莫香连忙摆手,“莫,不要的意思,香倒是正确,就是飘香的香!”
沈万问:“为什么不要飘香呢?”
沈万没有追根问底的意思,就是想和她打开话局,好让她不会怀疑自己的动机,跟自己一起上楼。
有人跟她说话,莫香看到很开心,说:“那是父亲一时兴起起的名字,说是古代女儿家,无才便是德,所以我刚生下来的时候就叫做莫香!”
“那你父亲不喜欢你读书吗?”
“没有!”莫香脸上洋溢着光彩,“父亲一直从来没有强迫过我,只要我满想要的,她都会满足,虽然起了个那样的名字,可是我却天生爱看书,父亲曾经对我笑着说上天故意要跟对着开玩笑!”
沈万能想出父亲对一个女儿溺爱的画面来。
“我叫沈万!”沈万轻轻地伸手。
莫香也轻轻地伸手,跟沈万轻轻地一碰,立刻收了回来,问:“哪个沈,哪个万?”
沈万觉得自己的手上一滑,那只白藕般的手指逃出自己手掌,知道女孩对自己还有些许防范,回答说:“沈阳的沈,千万的万!我妈生我的时候家境贫寒,就只想生我一个,所以在生我那天不断念叨,说是万万要生个男孩,没想到还真应验了,生下来果然是个男孩,我爸当时就决定给我起了这个字!”
莫香被惹的轻轻一笑:“嗯,真有意思!”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不少,沈万看着莫香脸边的泪痕,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看打那本书时的厚度,问:“你不忍掉泪,可是看到了心中非所愿的那一段?”
书里的故事,他们两个都知道,其实心中非所愿,书中有好几个这样的桥段,不能走到一起的不光是孙少安和润叶,沈万说的很笼统,却正好说中。
说到小说,莫香扑腾的心镇定下来,连连点头,凄容又现:“两个明明相爱的人却不能在一起,你不觉得是一种悲剧吗?”
沈万没有马上回答,思索了一阵,才说:“心非所愿的开头并不一定都是悲剧!”
这本书她已经看了好几遍,结局也都知道,自然知道沈万的意思,说:“可是幸福初临,悲剧再生!”
这本书沈万上高中时就读过了,对里面的情节记忆犹新,当然也明白莫香所指,说:“但是他们中至少有过幸福,如果不经历悲剧,是不会理解幸福的可贵的,这也就是金波和孙少平能走到一起的原因吧!”
莫香愣住,仔细思索,对小说的探讨完全让自己忘了自己曾经在陌生人面前都会有的尴尬。
而且沈万说的好像挺有道理。
“我总觉得路遥本来就是想把这本小说写成一本彻彻底底的悲剧的,可是她却于心不忍,所以安排了两兄弟,安排了他们不同的遭遇,爱恨交织,悲喜搀杂,让读的人同时感觉到悲喜同在,一直能够看下去!”
对于这点,莫香觉得沈万说的有一点道理,但不太认同,她有自己的理解,想要找出更加充足的理由来辩驳沈万。
对于这点,沈万自己承认自己有点胡扯,怎么安排角色那是人家作者的权利,读者只是凭着自己的感觉评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想法,理解当然千差万别。
他看着莫香的表情,说:“你是不是不同意?”
莫香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还在思索沈万那句话,觉得有点矛盾。
沈万摸了摸自己额头流出的汗,说:“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探讨?”
这才是沈万胡扯的最终目的。
莫香这时才发现自己站在楼下少的可怜的荫凉中,而沈万却在大太阳底下,满脸汗水,就觉得过意不去,伸手就向替沈万擦擦,却忽然觉得不妥,自己什么时候跟面前这人变得如此亲近了,竟然会有如此亲昵的想法,这要是让别人看见了,岂不是要别人误会。
幸亏自己出来时身上没有带纸巾,自己刚才伸手要找纸巾,猛然意识到情况不对,莫香的脸顿时像个红苹果
沈万正想着莫香会不会答应他跟他去楼上,一时没有注意到莫香的脸色。
只听莫香低了头,说:“好吧,去哪里?”
“五楼!”沈万坦言。
“五楼?”莫香疑惑,却连耳根都红了,还以为面前这个男子要带自己去什么隐蔽的地方呢,原来竟然是直接要去五楼。
“那里不是你住的地方吗?”如果可以,莫香真想用怀里的书挡住自己的脸。
还在沈万这时在看太阳,说:“只是一个大家暂时栖身的地方,怎么会是我住的地方呢?我们可能也住不了两三个晚上了,接应的人也应该到了,到时马上就要换新环境了!”
沈万在想这么一个文静的女子到了那里,会是什么后果呢。
“可是,好像上边还有人,我……我跟他们好像不熟!”莫香迟疑着,犹豫着,想起了三楼那女子排挤自己的眼神,似乎跟着沈万去也不错,可是那里不止沈万一个人,还有别人,还有好多陌生人。
“他们都是好人,而且都是我们的同胞,我给你引荐引荐,你也多个朋友!”沈万说完,不由分说,轻轻拉住莫香的手,拉着她就走。
这个女子需要被保护起来,沈万一个人的力量不够,需要一农,需要小春,需要那个还在沉睡的Flida。
莫香的一颗心顿时跳了起来。
长这么大,她的手除了父亲,还从来没有别的男子拉过,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脚步便有点踉跄,手指轻轻地颤动,却最终没有抽出,似乎自己的手握在眼前这个人的手里很安全。
如同自己第一次看见他那清澈的眼神一样,自己完全有理由一直让他拉着自己的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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