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科幻小说 > 飞象过河 > 第十六章 历史悲哀之歌的回音
    先不去讨论为什么留下‘遗言’的佛列特?南道尔不乖乖的呆在棺材里安睡,反而跑道任远身边显灵的原因,光是任远那不轻不重的回答,已经让所有四十七舰队的上尉们傻了眼。

    ‘又帮忙装了一个’——虽然字面上的意思联系上下文表达的已经非常清楚了,但其所包含的意义却实着让人震撼不已。

    如果说四十七舰队的上尉们远离西客达斯要塞是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的话,那么任远离开西客达斯的目的却明显的是为了其他更可怕或者说是可恶的目的,而这个不为人知的目的,在仅仅不到一天的时间内,使四十七舰队顺利的由受害者转变成了加害者。

    “任远到底想做什么!”劳伦斯上尉再也忍不住的问了出来,虽然知道现在不是去考虑任远打什么的鬼主意的时候,但劳伦斯还是问了出来。

    卡尔?卡特没有回答。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样的地步,如果卡尔前一刻依旧为任远的计划困惑不已的话,那么任远的到来,其实已经回答了目前的所有疑问。

    南丁斐司提及的所谓‘敌明我暗、混水摸鱼’其实至始至终都是冲着西客达斯要塞而言。

    任远的眼光从来没有移离西客达斯,或者说,任远一直在想办法撤底的占领西客达斯要塞。四十七舰队攻克米那行星和任远之前的安排,为的只是把西客达斯要塞变成一个完全的真空。

    如今即使前线的西摹军队撤回西客达斯要塞,也已经难以有什么作为了。西客达斯的此刻前方有倾巢而出的联邦军队,后方的唯一一颗补给行星米那行星又被难分敌友的四十七舰队所控制,而墨雨飞的爆炸行动虽然炸掉了四十七舰队的舰船,但西摹军队的战舰损失也相当的惨重,已经无力支援西客达斯要塞。

    回到西客达斯要塞的西摹军队唯一能做的,就是依靠西客达斯出众的防御系统,援军的到来。而西摹帝都正陷入一片混乱之中,救援的兵团绝对不可能在很快的时间内赶过来。

    最重要的是,西客达斯内部的民众正处于极度的慌乱之中,不管西摹军队接管西客达斯后运用怎样的方式安抚民众,在任远公布了西客达斯被当做牺牲品将被爆破的那一刻开始,西客达斯的民众对西摹军队的信任已经降到了最低点,任何激烈的触动都会让西客达斯内部彻底的崩溃——这也就是任远在西客达斯装上炸弹的原因了。

    不管任远说的‘装炸弹’一事是真是假,只要一散播这个消息,西客达斯要塞就会从最根本的基础中发生崩溃。

    这就不难理解任远为什么会突然放弃依旧在雷伊斯等人管制中的西客达斯,坐着皇室招摇的巡航舰离开。一切只是为创造一个虚假的现象,那就是——西客达斯要塞随时有可能被灭亡——所以,‘重要人士’都提前离开了。

    虽然卡尔还不能猜到任远的最终目的,但仅是到目前为止,仔细回想任远所策划的计划的大致框架,卡尔不得不佩服这个‘新任指挥官’的狡诈与周密,是自己所无法达到水准。

    同时,卡尔也开始了解到南丁斐司为什么会说‘以一个幕僚人员猜输任远,总是要找回一点面子’的原因了。相信南丁斐司也没有猜到任远最终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卡尔,你说我们该怎么做?”

    “暂时不要有什么行动了。”卡尔的嘴角露出自开战以来,第一个笑容,“我们的任务似乎已经完成了,接下来,我们只要呆在米那行星的指挥室里,静静的看我们的任远指挥官继续表演就行了。”

    四十七舰队的成员们愣在一旁。

    不知道是为了卡尔突然改变的态度,还是为了卡尔话语中对任远的敬重,更或者他们只是被卡尔的微笑所吸引……

    华丽的西摹皇家巡航舰,正快速的向米那行星驶进着。

    豪华的指挥舱里却,坐着几个穿着与环境十分不协调的人士。指挥舱的屏幕里展示着犹如蝗虫一般四处乱飞的民用飞船,以及还在不断响起爆炸声,并因为重力减少而溅向太空夹带着铁片的火花,整个米那行星比平时热闹也美丽多了。

    “真的是好漂亮的一幕啊。”南丁斐司看着屏幕里转播的米那行星受灾实况,不由的赞叹着。虽然他穿着那一身于指挥室格格不入的厨师衣服坐在指挥台上的样子实在诡异的很。

    “你这算不算幸灾乐祸?再怎么说被破坏的是我们的行星和军港,你居然说漂亮?”在正在一边脱军装的雷伊斯忍不住要纠正南丁斐司话中的病语。

    “我现在可不是西摹帝国的人,”拉了拉新装,南丁斐司笑的很愉快,“我可是四十七舰队新上任的后勤部上尉哦,我所属的部队在前线痛击‘敌’方,难道还要我难过吗?”

    “那至少可以不用笑的这么灿烂吧?”雷伊斯提督无奈的提出最低的要求,“你也算是变节啊,西摹帝国至少曾经是你的国家啊。”

    “国家?”南丁斐司的笑意里有着一抹很浓的嘲讽,“国家的定义只是人类寻找战争理由的的代名词而已。从公元历到银河历,我没有发现国家这个词给人类带去什么好东西,到是战争的起因多是因为国家。”

    “关于这一点,我非常的支持。”仓门打开,一个穿着联邦军队低级书记官制服的金发少年出现在门口,而他身后同样穿着联邦军人制服的黑发少年则一边扯着不怎么合身的制服,一边咕哝着没有人听的懂的抱怨,“国家恐怕就是制造人类毁灭的根源之一了。”

    “但人类社会的进步代表就是国家的出现吧?”雷伊斯对于‘国家’的忠诚源于军人的本质。

    “国家的出现就是人类的灭亡开端,恐怕也是银河系及人类能够触及的世界的灭亡的开始吧。”南丁斐司不客气的笑着,“人类的本性就是排斥,排斥一切不可以掌控的东西。”

    “谁让人类太自我了呢?太自我,就无法容纳其他的东西。”佛列特随手拉过一把椅子,没有形象的瘫坐着,立刻换来了侍从君南的小声嘀咕。

    “不要和我讨论人类这种‘伟大’的话题好吗?”雷伊斯无奈的举白旗投降,他是没有办法辩过狐狸一样的南丁斐司以及佛列特殿下,“我只是看到自己的巡航舰被炸,有些难过而已。”

    “请加上曾经两个词好吗?”切断了和四十七舰队的通讯的任远依旧一脸微笑,“毕竟现在你也算是死亡的战俘之一了。死人应该没有所谓的国籍吧?”

    “……”

    “米那行星就要到了,相信你那个卡尔上尉也已经猜道你目前的计划了,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南丁斐司眯着眼,手中耍弄着钢笔。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当然是休息。打仗是要在休息充分的前提下才能战胜的。”

    “你是在等什么东西吧?”南丁斐司眼中有着思索,猜测任远的下一步行动,已经成了他平时的一大乐趣,“等一个东西……”

    “应该是等米纳特提督撤兵吧?”雷伊斯敲敲桌子,“毕竟要西客达斯混乱的目的是为了让进驻西客达斯的军队跟着一起混乱,等米纳特提督回兵再乱的话,才是好现象。”

    “不止吧,如果我是米纳特,我才不会回兵呢。”佛列特撇着嘴,“如果米纳特是站在我的两个兄弟中的一个的一边的话,我看米纳特一定会回兵帝都先把内部搞干净,西客达斯以后再说好了,反正原本就是要毁掉的行星。”

    “你说的对,米纳特并不是任远要等的东西,”南丁斐司赞同佛列特的话,任远绝对不会等待着种无聊的东西,“任远一定在等一个比较特殊的东西,比较……奇特………”

    “奇特的东西?”雷伊斯有些好奇,“会是什么奇特的东西?该不是又有什么古里古怪的计划了吧?”

    “是申明。”这次任远意外的没有卖关子,非常诚实的招供了。虽然供词依旧没头没脑。

    “申明?”三人异口同声的问着。但南丁斐司眼中已经闪过一抹恍然。佛列特则维持着难看的坐像在思索,而雷伊斯只能用一头雾水来形容了。

    “是的,一个申明,一个关系四十七舰队的申明。”任远笑的奸诈,也笑的有些茫然,“一个必要的申明。”

    “问题是,”南丁斐司轻轻敲打着桌面,眼睛里闪烁着被称为狡猾的光泽,“你怎么确定联邦那个愚蠢的政府回跟着你的思路转?”

    “不是有一句话这么说嘛:战争失败的时候需要英雄来鼓舞士气,而战争胜利的时候,就是为自己的错误寻找台阶的时候。”任远指着与西摹军队前线连线的电脑非常认真的回答着,“难得米纳特提督会给联邦送‘礼物’,如果白痴联邦连这个时机都不知道怎么掌握,那么我也没有什么办法了……”

    “……任远,有什么事情是你算不到的?”佛列特冷不丁冒出一句感叹句。

    “我算不到的?”任远的笑容张扬了起来,故意瞥向南丁斐司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恶意的捉夹,“亲爱的新人书记官,很不幸,我从来不去计算别人……那是最无聊的,毕竟我不是上帝可以预知未来的事情。”

    “无聊?”南丁斐司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称呼自己的思维方式,“你不觉得其实你算计的比我多的多?”

    “不,我说过我只是一个光看眼前,不顾结果的人……”

    “是吗?对此我暂时保留我的意见。”南丁斐司一脸有趣的看着任远,“不过现在你为四十七舰队铺好了归路,你那个不会算计的脑袋里的计划也该到最后的结尾部分了吧?”

    “最后?”任远轻轻的耸了耸肩,“还没有到最后呢,毕竟还要收拾‘残局’。”

    “‘残局’?”南丁斐司瞟了一眼不远处的佛列特,“我想你的‘残局’应该不是指人吧。”

    “呵呵……”任远充满奸险的笑声在船舱里响起,“慢慢来吧,不急……”

    当西客达斯要塞的最前线,联邦军队和西摹军队的两翼零星战斗已经逐渐接近尾声的时候,陆续消失在屏幕上的敌舰标志,说明着第一场短兵相接,联邦获得了小小的胜利,看着屏幕上属于西摹军队的巡航舰被无情的集中炮火所消灭的同时,身为联邦军队的指挥官的多雷司?卡迩逊却想着其他的东西……

    “你认为什么是战争?多雷司?”长者颇有兴趣的问着。这个深奥的提问,是在多雷司13岁之后,不断的被提及的。随着多雷司年龄的增长,回答的答案也不断的改变,从一开始的‘光荣正义’、到后来的‘阴暗算计’其中的过程也正是多雷司成长的心路历程。

    但同样的问题,在另一个人的嘴里说出的答案却始终不曾改变。

    “战争充其量只是一只平衡各方权利者利益的天平罢了。”跳脱的十四岁少年没有什么更多的解释,只是答案透彻的让人觉得心寒,“战争永远只是政治的道具,最没有意思的东西。”

    “你这么回答,不觉得抹杀的战争所存在的光辉的一面吗?”多雷司的反驳引来了少年的笑声。

    “战争其实是大面积杀人的合理用词,所谓的战争光辉只不过人因为战争而得益的人所加诸其上的虚假色彩而已。”少年的回答与其说偏激,不如说是一种对战争的厌恶,“而政治则正是扮演那个利益者的角色。”

    利益者吗?

    多雷司苦笑着,利益者的现任代表‘联邦临时政府’此刻似乎正有翩翩舞袖的打算。

    银河纪198年,对新闻媒体而言,无疑是一个颇具戏曲色彩的年份,地球联邦和西摹帝国的战斗更是让枯燥无味的新闻界平添了无穷的魅力,经由当事双方的各种精彩表演,宇宙里进行中的激战渐渐的被无形的手推向一个又一个高潮。

    当四十七舰队的官兵们坐在米那行星等待他们的司令官表演的时候,令人啼笑皆非的发展正在任远的期待中进行着,被忽略了很久的地球联邦政府,终于在接到胜利的战报之后,忙碌了起来。

    首先,自然是向前线要求获得更大的战果,虽然这个希望在前线指挥官多雷司?卡尔逊的严正拒绝中瞬间流产。

    “你们认为现在的胜利很值得高兴吗?”多雷司面对新任的代总统及议员们丝毫没有客气的意思,“现在前线和我军交火的是对方的两只孤旅而已,战斗力连正规前线军的70%都不到,西摹军队的主力跟本连动都没有动,诸位还真认为联邦临时拼凑的六支舰队能够和西摹军队大肆开战吗?”

    “我们只是希望,能够给予西摹军队一定的挫败,以换取政治上的优先权……”

    “想给予对方挫败,联邦军队必须付出相当于对方十倍的代价……”多雷司冷笑着,“不要和我提政治,我是军人,政治与我无关。”

    虽然本界新成立的政府内部,对这位‘年龄轻的不可思议’的军部人物有着相当的保留意见,但有鉴于这位将军掌握着联邦现有的几乎所有兵力,且新政府刚刚上台,国内正是一片混乱的时刻,更重要的是,几乎所有军部人员都站在多雷司的一边,反对贸然全面进攻西摹军队,所以,现在实在不适合撕破脸皮。

    可急于有所建树的新任政府,却始终希望能够在这场战斗里建立自己的威望,所以被国内以及国际媒体抄的沸沸扬扬的“四十七舰队事件”则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另一个突破焦点。有违联邦政府一贯的‘拖、拉、赖’作风,新的临时政府上台不到8小时就先后拘捕了几乎所有与‘四十七舰队’有直接关系的政府官员,而秘密的非公开审讯仅仅在后来的72小时里完成。

    前线陆续传来‘西摹帝国国王去世’、‘西客达斯将被爆破’、‘四十七舰队正保护西摹皇子’、‘四十七舰队其实已经接管西客达斯’等等详实和非真实消息,最重要的是当前线的交战隐隐有了胜利的光圈后,联邦政府觉得该是重新树立政府形象的时候了。

    所以,在接到前线指挥官多雷司的歼敌两个编队的消息后,理所当然的乘势开始推动‘蓄谋’已久的‘昭雪计划’。

    当新任的由总统委派的国防部发言人和‘四十七舰队事件’军事调查委员会主席联抉出现在向全宇宙放送的卫星屏幕上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了过来。

    “我代表地球联邦临时政府正式宣布关于‘四十七舰队事件’的调查报告,”年近五旬,却唱念具佳的国防部发言人用最沉痛的语气向全宇宙‘揭发’了前任政府在军事上的违宪举动及军官贪污舞弊,无视士兵生命的‘罪状’,连带追加了数十条上任政府越权等等弊端。

    罪状的陈述在国内的一片怒骂声中结束,而其后对于事件的处理自然也顺应了国内的民声。

    “四十七舰队全体官兵并没有任何错误,虽向西摹帝国投诚,但军事委员会认为其等不算违反联邦法律,至于关于涉及军事法范围,经议员们和总统的协调后,总统将正式发布特赦令,赦免四十七舰队全体官兵。所以,四十七舰队可以放心回归联邦……四十七舰队是联邦政府培养的一支拥有人性、理性及知性的新型部队,我代表政府,热切的期待着至今停留在西摹帝国的四十七舰队回到祖国。”

    肉麻的感性话虽然是宣传中所必要的,但四十七舰队的成员还是忍不住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政客们的肉麻话,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丰富多彩的,而且向来都具备着高度的让人充满呕吐yu望的必然条件。”南丁斐司对于临时联邦政府发言的评论即中肯又准确,立刻得到了其他人的颔首认可。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人类的耳朵对这些词语的接受能力比较强烈而已,”任远对于联邦的发言深表理解,“如果此刻联邦的诸位大声疾呼:‘四十七舰队需要全体枪毙’的话,那么可能地球联邦的临时政府的抬头又要改了。”

    “改成临时的代替临时政府的政府吗?”南丁斐司笑的恶意。

    “改成代替临时政府的临时政府吧,这样比通顺。”佛列特用严肃的表情篡改着联邦政府的抬头,犹如绕口令般的称呼换来雷伊斯提督的嗤笑。

    “怎么改都脱不了‘临时’这个词。”总结的言论意外的出自佛列特身边的侍卫君南的口中。

    “但怎么‘临时’都算是拥有了统治数千亿人类的权利吧。”任远笑着打开了一侧的通讯装置。

    “通讯舱,请帮我接通地球联邦的通讯回路。”

    “哦?我们伟大的‘指挥官’终于要自己上戏了吗?”南丁斐司故意坐直了身体,露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摸样,“总算能够拜领你的高超演技了。”

    “能被你这么称呼,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表示一下自己的喜悦之心,也许让阁下为我做一顿豪华大餐请目前所有人大吃一顿比较好?”任远嗤笑着回答。

    “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在邀请名单上省略我的名字?”佛列特保持着微笑。

    “我可以不吃吗?”雷伊斯皱了皱眉。

    “我离开一会。”君南则很干脆的拒绝。

    三人虽然说的话不一样,但话语里所代表的意义却难得的一致。看来南丁斐司大人以后请客必须写清楚厨师的名字了。

    “……哔……这里是地球联邦政府专用通讯平台……完毕……”

    “我是四十七舰队现任指挥官,少校任远,现在位置为西客达斯要塞,要求和政府负责‘四十七舰队事件’的负责人通话,完毕。”

    “目前转接信号频道,请稍待。”

    “这里是联邦政府军事委员会,我是‘四十七舰队事件’的直接负责人,你就是任远少校吗?”严肃而沉稳的声音随着一个苍苍白发的威严长者的外貌,同时出现在通讯频道的显示屏上。

    “……”

    “……”

    莫名的,舰舱里变的一片死寂。

    “任远少校你又在演示你那套宇宙无双的‘睁眼直立酣睡大法’吗?”白发长者的开场白固然让人吃惊的回想起不久前发生在地球上的一幕,但任远下一秒的表现更是夸张的让人的眼镜碎了一地。

    “……”深深的吸口气。

    “……”再深深的洗口气。

    “……”最后深深的吸口气。

    然后……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上面啊!”凄惨的哀鸣声,虽然仅靠电波的数码合成传送,但在远隔数千万光年的另一端静侯许久的老者,却清晰异常的感受到了哀鸣的共振,威严的脸庞上出现了柔和的笑意。

    不同于任远平日满脸奸诈的表情,此刻一副‘计糖果的坏小孩,在糖果就要到手的瞬间,被等待已久的大人抓个正着’的表情写实的填满了任远每一个脸部肌肉。

    “令人尊敬的五体投地的幽灵校长大人。”出人意料的称呼,在出口之后立刻解释了任远表情惨变的根本原因——韦德?麦柯弗森——地球联邦军事学院院长兼幽灵董事长。

    “称呼自己的‘前校长兼董事’为幽灵好象不怎么礼貌吧,任远学员?”韦德校长用别人不能置信的轻松口气数落着自己的‘学生’。

    “这并不是在下的意思,而是学校里所有人对您的‘尊称’,而且在下认为自己还能克制住自己不破口大骂,已经是一件非常值得庆幸的事情了。”任远难得露出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

    “你还在怨恨我让你背负了5000万的债务吗?”韦德校长微笑着询问,但询问声里却充满着得意的声调。

    “5000万?哼,那是旧恨,现在我们之间又多了新仇,不要告诉我你能成为‘四十七舰队事件’的负责人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你是我的‘前校长’。”任远用脚指头想都可以想象的到,把自己弄上四十七舰队的人是谁了。

    “这也是原因之一啦。”韦德校长拿出上衣里的一张军用身份卡,“真正的原因在这里……”

    韦德?麦柯弗森,现役,军衔上将,‘国防部全权军事顾问’兼‘参谋部名誉顾问’兼‘国会名誉议员’……兼‘—地球联邦军事学院院长兼董事长’

    卡内读解的消息清晰的显示在屏幕上,成功的让任远的嘴巴又一次张大了许多。

    “连自己的校长的身份都没有了解,实在是一个致命的弱点啊,你说是吗?任远?”韦德校长的笑容依旧带着属于长者的风范。

    “了解校长又不是学生必须做到的……”

    “不、不、不,身为一个有着数千学生的学校的校长的我,在繁忙之余却能清晰的记着所有学生的名字,这难道不值得学习吗?”韦德校长的教导并不因为任远的反驳而忽略。

    “是啊,没事记下几千个名字的人,不是闲着无聊,就是变态——校长大人,这就是校园里所有人公认的最出名的‘定论’。”任远很不客气的给这位兴奋中的校长‘泼冰’。

    “现在的学生真是顽劣啊……”一边叹息着学生们私底下的不敬师长,一边韦德校长已经开始计算回去怎么‘整顿’校风了。

    “在‘您’感叹学生顽劣之余,能不能请您回答学生几个‘小小的’问题?”任远叹了口气。

    “当然,任远少校。”韦德校长,也微微收敛了些许笑意,从校长做回上将。

    “首先,请问上将,关于四十七舰队投诚问题,能否给我最真实的答案?”既然面对的是再熟悉不过的熟人,对彼此的了解已经到了相当的层次,那么直接问是最好的方式。

    “四十七舰队的处理完全符合国防部长的发言,所有事件不追究。一切‘照旧’。”韦德上将的回答很有力也很干脆。

    “那么卡尔?卡特等人呢?”

    “军部的意见是,这件投降事件冷处理,下次有机会的话,四十七舰队的指挥官们还是在前线的消耗战中顺利‘阵亡’比较适当。”

    “果然是这样。”任远冷笑着,一向充满奸险笑容的脸庞,飘过一抹浓重的令人寒栗的冷意,“联邦政府似乎永远只会用同样的手段做同样丑陋的事情,不管换了多少届都一样。”

    “这是历史,我很早之前就告诉过你的。”韦德上将严肃的表情突然凭添了几分严厉,“你也应该非常了解了。”

    “我很了解,了解的太透彻了。”任远闭了闭眼,让身上的冷意淡去,“抱歉。”

    没头没脑的道歉虽然让人疑惑,但在旁边一直注视着事态发展的南丁斐司和佛列特却轻易的感受到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隐藏在这个叫任远的男子的心中最深处。

    “那,我还有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任远再度睁开眼睛,奸猾小人的微笑再度浮上台面。

    “这就要看你手里的筹码是什么了。”令人诧异的,韦德上将居然也露出一副奸商嘴脸。

    “我的筹码就是西客达斯要塞和四十七舰队。”任远的手指敲打着桌面,“四十七舰队的战斗力可以继续的开发,四十七舰队绝对有足够的值价。同时可以彻底收编西客达斯,不管是军事上的还是民心。”

    “你还真的很用心啊,”韦德上将摇着头,“这么好的事情,一定有你的条件,提吧,看在西客达斯的份上,我想军统部怎么也会答应的。”

    “简单,条件三条:第一四十七舰队回归后编入多雷司?卡尔逊的直属舰队。”

    “你这么想保住四十七舰队啊,特的把他们送给多雷司?”

    “至少多雷司不会让自己的下属去送死。”

    “可以,这点我保证。”

    “第二攻克西客达斯内部的所有相关事件全部换成暗箱操作。”

    “哦?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出名。”

    “是因为不想你教唆四十七舰队的人给你偷来的东西,变成赃物后,不能自然流通吧。”韦德上将对于自己的学生的‘贪性’实在是太了解了。

    “随便你怎么说,答不答应。”

    “好,我去威胁国防部长好了,反正他也欠了我不少钱。”

    “第三放我走人。”

    “怎么?你要离开?”

    “废话,我才不要在前线打仗呢,怎么死都不知道。”

    “这个,我可没有办法答应你。”

    “我要脱身很简单,只要你不给军部施压就好。”了解到自己的‘校长’伟大的头衔后,任远不能不防着他暗中做怪。

    “那多雷司呢?他要是阻止怎么办?”

    任远很明显的顿了顿,“没关系的,多雷司不会希望我上战场的,不用把他考虑在内。”

    “你……不和他联系一下吗?”韦德上将轻轻的叹息着。

    “不了,见了面反而会更加尴尬。”任远摇了摇头,似乎想把什么东西甩离脑海。

    “好吧,我尽量克制自己挽留人才的yu望好了。”韦德上将露出一副惋惜的摸样,“不过,你记得我那5000万一定要还给我,再加2500万利息。”

    “你抢钱啊!才不到一个月,就涨了50%啊。”任远有一种立刻把眼前的老头子抓出来暴打一顿的yu望。

    “废话,你在西客达斯拼命挖钱的时候,我却在为了提升你而向军统部拼命写保证书,你至少要付我一点精神损失费吧。”韦德上将说的楚楚可怜,但脸上的笑容却满不是那回事。

    小狐狸在老狐狸面前打鬼主意,自然会棋差一着罗……

    “你这个财迷……”任远愤怒的吼叫着,狠狠的关上了通讯器,把韦德上将的笑容隔绝在宇宙的另一端。

    但很快,奸猾的笑容再度爬满脸颊,“臭老头,还以为自己挣到一笔呢,如果以后他知道四十七舰队在西客达斯挖到多少好处后,绝对会气的抓狂……”

    被冷冻在一边,几乎被彻底遗忘的四位旁观者几乎同时发现一个世纪性的秘密:

    任远的奸险小人的笑容和韦德上将临消失时的那得意的老奸巨滑的笑容同出一折。

    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哼,小狐狸,别以为我会放你轻易的离开。”在任远看不到的地球联邦军部的特别通讯室里,韦德?麦柯弗森上将悠闲的坐在正在转接的通讯器前,半眯着的眼睛里,充满了狡猾的色泽,“你以为我不知道四十七舰队在西客达斯里面搜刮到的东西有多少价值吗?”

    对远在前往米那行星的巡航舰上的任远而言,他和韦德上将实在太了解彼此了,这是可以被称之为‘知己’的喜悦,在某种时侯也实在是太过悲哀的事情。

    韦德上将对于自己这个学生的了解显然已经到了‘窥皮知髓’的地步了,虽然亲耳听到学生被搜刮的哀鸣,但韦德上将可以用联邦国库的全部的资财担保,任远此刻一定正大笑着说自己丢了西瓜捡芝麻,区区2500万就轻易放他走人。

    哼,如果连这个都猜不到的话,他这个和任远相处了近三年的校长、忘年交就白当了。

    “报告,多雷司将军的通讯频道已经接通。”接线员这样报告。

    “接过来吧。”睁开炯炯有神的双眼,坐直身体,韦德上将眼前很快就出现了在前线与西摹军队对持的多雷司?卡尔逊的身影。

    “你好韦德将军。”多雷司对于这位即是前辈,又一直努力帮助他的长者向来报以最高的尊敬。

    “你好,多雷司。”不同于前一刻的轻松,韦德上将一副长者的风范,“怎么样,前线有什么问题吗?”

    “暂时还没有,西摹军队现在正处于一种动态不明的状况,我已经做好全面防御的布置,相信对方如果想突袭的话,是没有成功可能的。”多雷司用兵一向非常的谨慎,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做法虽然被评价为过于保守,但军部对这样小心用兵的人才却推崇倍至。

    “那就好,”韦德上将顿了顿,“你现在是在自己的舱房里吗?”

    “是的。有什么事吗?”多雷司意识到这位长者是包着某种目的来的。

    “能和你谈谈任远吗?”韦德上将开门见山的提出让多雷司哑了半天的问题。

    “……”多雷司没有想到,韦德上将居然会和自己谈这个人,“您是指四十七舰队的任远指挥官吗?”

    “不要和我打哈哈,多雷司,我现在用的频道是专线,没有人会收到的,我知道现在不是和你谈这个的最好时机,其实我也很想等这场战斗结束后再和你谈,但现在为了任远,为了四十七舰队,我不得不和你谈这个让你为难的问题。”韦德上将看着多雷司皱起的眉头,他很清楚,自己要谈的不只是关于两个男人之间的问题,甚至牵涉到很早以前,已经可以算淹没在历史中的事情。

    “……”多雷司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沉默。

    “任远要求把四十七舰队编入你的直属部队,这一点我完全可以了解,但他同时坚决的要求离开战场,多雷司你怎么看。”韦德上将直接的介入问题的中心。

    “……他,要离开吗?”多雷司暗暗的叹了口气。

    “是的,而且很坚决。”韦德上将同样叹了口气,“我多少知道一点他厌恶战争的原因,但以现在的形式,你也应该发现任远的存在是相当重要的,联邦军队需要他这种人才……”

    “对不起,上将,请原谅我的无理,”多雷司打断了韦德上将的话语,语调坚决,“如果任远可以离开战场,那么我希望您能够成全他,不要把他卷进战争里面来。”

    “……为什么?”虽然在和任远的对话里已经大致预料到多雷司的拒绝,但没有想到多雷司居然拒绝的如此彻底和强硬。

    “上将,您的想法没有错,就目前的状况而言,任远对联邦军队的确是一个不可多的的人才,”多雷司放在通讯台上的手突然捏了起来,“但是从长远的角度而言,任远继续留在战场上,对联邦军队、对任远自己都没有好处。”

    “你真的这么认为?”韦德有些难以理解多雷司的反映,“任远难道……”

    “将军,说句实话,我曾经希望这辈子不要在战场上见到任远,不是因为我妒忌任远的军事才华或者其他,而是因为任远不适合战场。”

    “我不能理解你的话……多雷司,你指的是什么。”

    “将军,您认为您对于任远的了解很彻底吗?”多雷司的脸庞上不可思议的出现了某种被称为恐惧的表情,“您所认识的任远,只是一个有着战争孤儿出生的平凡到极点的联邦军事学院的学生而已,您发现了他的军事上的才华和您所欣赏的性格,所以,您认为他可以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军人。”

    “是的,我的确这么认为,但是我同时也知道战争曾经给任远留下心理上的障碍,我调查过任远曾经有住院和就诊心理科的记录……”韦德上将第一次把自己所知道的搬上台面,“而曾经和任远住在同一个孤儿福利院的人就是你,多雷司?卡尔逊。”

    “您已经调查过了。”多雷司低下头,声音里有着难以掩饰的激动,“那么您应该知道任远为什么会去看心理科吧?”

    “是的,因为任远的父母在战俘营里被注射过量的实验药剂后,全身溃烂的死在七岁的任远面前。而当时,任远的父母却被联邦政府认为犯有叛国罪,直到后来战俘营被解放,事情才得以平反。”韦德上将的声音也低沉了下去,有些事情虽然被淹没在记忆的深处,但这并不代表着被忘却。

    “这是任远最早的就医记录,韦德将军,您所看到的是任远最早的也是唯一真实的就医记录,如果您真的了解任远的话,您应该知道三年前,任远进入联邦军事学院之前,曾经有同样的心理科就诊记录。”多雷司压低了声音。

    “怎么可能?我没有查到。”韦德上将皱起了眉头,关键难道不是自己所猜测的。

    “您当然查不到,其实我和任远两人在七年前开始到三年前结束的这四年里的所有有关记录都是伪造的,而且伪造的人就是已经退役的原‘联邦元帅’杰伊?霍金斯。”多雷司隔着千万光年的距离,第一次向外人透露最隐秘的消息。

    “霍金斯元帅吗?”韦德上将隐隐感到内心深处似乎有了某种紧张的感觉,是什么东西需要霍金斯元帅亲自出手的?

    “是的。其实霍金斯元帅的退役也和任远有着相当的关系。”多雷司的声音里透露着太多的焦躁、不安以及恐惧。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一点都没有查到?”为了了解任远的弱点,韦德上将曾经动用情报部的人员去搜集任远的所有资料。

    “您当然查不到,因为我和任远在七年前曾经被一个人收养过,”多雷司终于抬起头,青筋裸露在额头上,汗水隐隐密布在脸上,浓烈的杀意豁然的出现在严肃的面容上,那冰冷的杀意,与任远身上的曾经出现过的如出一辙。

    “是谁?”

    “联邦政府明令枪决的前联邦统战部部长兼国会议员——庞斯?克尔林特。”多雷司冷笑着说出让韦德上将的心脏猛然冻结的名字。

    对于三年前曾经被联邦政府列为最机密事件的‘庞斯事件’,韦德上将虽然对内幕不是最清楚,但却知道那是历届联邦政府执政历史中最大的也是最无耻、肮脏的‘行经’。

    当时身为联邦统战部部长的庞斯?克尔林特,莫名的被军部和政府内部的腐败人员冠上了所谓的‘间谍罪’、‘叛国罪’、‘战争罪’等数十条罪名,甚至连解释的余地都没有给庞斯?克尔林特,在宣布罪名的第二天,庞斯?克尔林特的尸体就被发现在其的住处,而且尸体被用激光刀割成了数十片碎尸。

    因为现场恐怖而骇人听闻,所以‘庞斯事件’被低调的处理后,没有人再继续追查庞斯?克尔林特的所谓罪行的真实性,而其的死因也被草草的认为是仇杀,凶手在缉,至今没有下落。

    而庞斯?克尔林特死后不到一年,那届政府就因为集体受贿、舞弊而全体内阁总辞职,并因此锒铛入狱的议员、军方将领多达数十人。成为联邦历史上最大的腐败案。

    韦德上将怎么也没有想到,任远和多雷司居然和‘庞斯事件’有着这样的关系。

    但残酷的事实不仅仅只是这些,多雷司?卡尔逊用颤抖着的嘶哑声音说出隐藏在内心深处永远无法忘却的秘密:

    “任远的名字曾经是——席斯?克尔林特?任远,七年前和我一起被庞斯?克尔林特所收养,而在三年前,任远亲手杀掉了——庞斯?克尔林特——我们的养父,并亲手将之分尸……”

    “我不信!”韦德上将脸色惨变的在多雷司了然的眼光中猛的站了起来,“我不信任远是那种人。”

    “我能理解您的想法,”相对与韦德上将的失态,多雷司却显得镇静了不少,虽然额头上依旧汗水密布,但神情却不再紧张,秘密说出了口,就不再是秘密了,“若非亲眼所见,换了我,我也不会相信。”

    “为什么?任远为什么要那么做?”

    “很简单,因为要活下去。”多雷司脸部的肌肉,轻轻抽搐了一下,回忆对于多雷司而言是一件相当痛苦与难过的事情。

    历史的洪流也许可以遮掩太多的秘密,但历史里的悲歌却不会永消失,它的回音正透过时光的隧道,震撼世界里所有的真实…………

    第二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