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言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
那一个瞬间,他脑海里只冒出一个想法,就是自己再不做些什么,叙灯火肯定会被那奇怪的树木之枪给射死。
他根本没有办法多作思考,因为赶到时叙灯火已经危在旦夕。
所以,他冲了出去。
其实真的没有考虑太多,说成是出于本能也不过,反正他意识到时自己已经挡在了叙灯火面前。
但是,或许有人和他一样想法也说不定。
因为他才刚站定,张开自己的手时,又有一道身影来到了他的身前,和他做出了一样的动作。
──是南宫绮罗。
在意识到对方身份,顿觉不妙时,为时已晚,君言看着对方背后绽放出一朵血花,那像是由无数藤蔓扭成的长枪尖端从花心中贯出,然后一路往前一路往前,带着鲜明的红,穿进了自己的胸膛。
“呜……”
他在想自己肯定是脑抽筋了,才会以血肉之身挡在那长枪的射线上。
问题是,南宫绮罗也脑抽筋了?他露出半是疑惑,半是惨痛的表情,张嘴想要说话,却只是“咳啊……”地吐出了一口鲜血。喉咙一阵温热,想都不用想就是血填满其中之故。
然后,他才意识到胸膛传来的剧烈痛楚。
“君言!”
“阿言同学?!”
两声惊呼同时响起。
“绮罗……”
君言没有能力回应那些呼唤。
贯穿他们的长枪粉碎了,他因而倒在地上。他任由自己胸膛流出鲜血,极力地向前面和他同时倒下的少女伸出了手。距离明明不远,但他就是够不着。
够不着就是够不着。
哎,要是手能长长点就好了,君言跳跃地如此想着,然后一切都沉进了黑暗之中。
***
束缚着叙灯火的那些荆棘藤蔓突然化为飞灰散去。
不仅是那些束缚物,就连铺在地上的那一层薄冰也都通通消融。
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搞不清楚。
就算眼前那倒在地上的两人是如此地刺目,流出的鲜血甚至已经倒映出自己的面孔,她还是不明白。
自己该保护好的人突然从旁冲出,想要替她挡下致命的一击,然后又有一人挡在了他的前面,也不知道是要替谁挡下攻击──
然后,滑稽地被人一箭双雕,两人双双倒地。
这不是在搞笑吗?
确实很搞笑,所以叙灯火真是不明白,不明白这两个人在搞什么。为了救自己?她如此地问,但两人都无法回答她的问题了。
而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然后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结局。
“君言同学!”
卫衣少女驱使坐下的树椅,将她送至倒在地上的君言面前。瘫坐在地的叙灯火看着她,看着她的手在发颤,看着她狼狈地从树椅上摔下往君言爬去。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卫衣少女在剧烈地摇着头,彷佛无法接触这个现实一样。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会是你……不,不应该是这样的……明明已经快了……可……这……怎么会这样?我明明快可以成为完整的人了……只要成为完整,我就应该有资格才对……可在那之前……偏偏是在那之前……不要……不要……”
她语无论次地不知道在说着些什么东西,叙灯火莫名地觉得这家伙有够烦的。
同一时间,克洛斯也飞到了南宫绮罗的旁边,也有些手忙脚乱。它顾不及以往所坚持的仪态和爱干净的本能,用那小小爪子试着去捂住那持续出血的伤口。
可是,它的爪子太小了,伤口太大了。
堵不住。
根本就堵不住。
它就连将对方的身体翻过来都办不到。
“吾友,汝还在那里发呆?速速过来救人!”
克洛斯大动肝火,对叙灯火高声怒吼。叙灯火这时才彷佛回过神来一样,撑起了身体,跑到了南宫绮罗的旁边。
只是,才蹲下,她就喃喃地询问自己:
“我在干什么?”
叙灯火又撑起身来,跑到了君言的旁边。她想起了自己首要该保护好的人是君言,而不是南宫绮罗,所以才会突然起身来到了这里。
胸膛开了个大洞。
老实说,叙灯火真的不怀疑那洞大得可以把自己的拳头给塞进去。里面的内脏已经是一塌糊涂,骨头更是粉碎,碎片胡乱地嵌进附近的内脏皮肉之中。
那伤势已经不是可以用不乐观、没救、凄惨等词来形容。
那根本就是一团糊状物,叫人无法清楚分辨什么跟什么。
不过,心脏似乎仍然健在──纵使它可能也坚持不了多久──已是不幸之中的大幸。
如果应急工作做得及时,这种伤势在魔法里并不算是药石无灵。
──如果应急工作做得及时的话。
叙灯火既然能够被派来监视保护某一个人,她自然有着相关的救急知识,但是刚才的魔力耗用过大,她没有把握能够做好,所以她掏出了想要用来封住伤口的灵符,双手却悬在伤口上方迟迟没有下手。
她知道现在的自己太丢脸太不争气了,但是她脑海就像是冻住了一样,思绪都慢了半拍。
她在想,自己究竟在干什么?
“滚开!”
一旁的卫衣少女似乎看不过去了,用力推开了叙灯火,后者因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而彼端卫衣少女已经拿出好几颗槲寄生的种子,硬是往君言胸前的伤口塞去。
“等等──!”
心中产生强烈的不好预感,叙灯火像是被踏到尾巴的猫一样反应迅速,一手抓住了那拿着几颗槲寄生种子的手。
“滚开,再晚就来不及了!”
卫衣少女反应激动,挣扎得很用力,不过叙灯火的握力更胜一筹,所以前者没能挣脱。
“你想把他变成树人?”
叙灯火最近恶补了一番凯尔特魔法,知道将槲寄生放进人体之中,而且能够治疗君言伤势的方法就只有那么一种。
槲寄生原本就是一种寄生植物。
它在会吸收宿主的力量成长,基本是对宿主有害的,但凯尔特的魔法师们改良过这种特性,从而研究出一种可以让槲寄生和人体共存的术式。
“滚开!”卫衣少女没有解释,已经完全丧失理智。
叙灯火也是没有放开手。
“你把他变成树人,他就真的万劫不复了。应对局也不会允许的,让我来吧……我能处理。”
坦白说,叙灯火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能如此大言不愧地说出这一番话。她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够如此冷静──不,她其实的思绪其实早就如麻般乱了。
“滚开,我不信任你,都怪你!”
卫衣少女已经进入完全不讲理的状态,见怎么样都挣不脱叙灯火的手,她索性想要动用魔法,但在那之前──
有白色的火焰。
纯粹的白色,却拥有火焰的形态,那奇异的火光同时映入两人的眼底。她们诧异地垂下脑袋,却见君言的血燃起了白色的火焰。
他身上几乎沾满了血,所以他整个人在被白色火焰所覆。
“糟了……”
叙灯火刹那明白情况。
是君言体内的幻兽白炎,那魔法师的天敌在躁动。它十有八九是感受到宿主正面临死亡的危机,所以终于觉醒起来。
叙灯火不知道这对于君言是好事还是坏事,因为一般而言与宿主共生的幻兽都不会轻易让宿主死去,而白炎应该是有能力救活君言的。
但是,对于叙灯火和卫衣少女而言,白炎的火焰足以致命。
魔法师体内的魔法循环一旦被白炎的火焰所焚烧,就会遭到毁灭性的损害,而身为魔力之源的心脏也不会例外,最终她们迎来的结果唯有死亡。
“快躲开!”
叙灯火推开了旁边的卫衣少女,同时往旁边飞扑过去。
只能说是千钧一发。
狂暴的白色火焰自君言的胸膛冲天而起,勾勒出形既像虎又像狮的扭曲轮廓。白色的火焰沾上了乌笼,顿时把乌笼摧毁粉碎,而布在更外层的结界也是被轻易烧毁,然后驱人结界也遭到白炎焚烧,毁于一旦。
想必就连普通人也看见那冲天而起的火焰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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