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苑城如画,阊门瓦欲流。还依水光殿,更起月华楼。
这便是,百山帝宫了。
她眯了眯眼,这样的场面,何其似曾相识。
马车在宫里驱驰着,万古楼拥有在百山帝宫驾车的权利。
车轱辘撵过白玉一样干净的石板路,发出“钱两”相碰一般清脆的声音。
落潇潇撩开车帘,看着远处宫殿离她越来越近,好像传说中的蓬莱仙岛在海市蜃楼中从真实化为虚幻,又从虚幻化为一种不那么真实的真实感。
刹那,她的脑海里闪过创世圣殿里繁美而充斥着血腥气的红绸。
“吉时已到——”
不,那个吉时永远不会到,她一定会回去的。
“请楼主与郡主下车。”
马车停下,外面传来宫女的声音,将她拉扯回现实中。
落潇潇打量了一眼那个宫女。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女人,想必已经是宫里的姑姑们了,看来百山帝给的诚意是足够的。
“叫什么名字?”
“禀君主,奴婢李氏,小字碧树。”
那宫女并不因为贵人的突然开口儿有任何的失态。她端端一礼,动作言语倒是熟稔至极,颇有几分宫中的仪态。
姑姑身旁的小宫女则不然,她虽然埋着头,身姿却不由得晃了晃,似乎是紧张了。
落潇潇眉头一皱。
今天来接待他们的,想必都是些有资历的,这般不堪大用的,怎么会无缘无故地送到前面来。
“呐,这位李姑姑,我们这样下车,可没有下脚的地儿,你看……”
落潇潇的眼睛有意无意地掠过诚惶诚恐的小宫女身上,而李碧树何等精明的人,立即会意。
只听得她道:
“去,跪着,让贵人们好下车。”
“李……姑、姑姑?!跪、跪着?这怎么……”
“怎么?宫里的规矩你也不从了?跪下!”
李碧树眉头一皱,提着那宫女的后领就是往前一推,她怒斥道。
“啊呀!碧树姑姑!”
“叫什么!还不快给贵人们跪下!”
噗——
宫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她脸色憋得青紫,奈何腿上根本动弹不得。
落潇潇挑了挑眉梢,就连她身旁的陌上易凉也勾起了嘴角:
看来这碧树姑姑,是个狠角色。
刚刚李碧树的脚踹在小宫女的膝盖窝上,想必是下了狠手。这么熟练,看来平日里没少调教这些不懂事的丫头片子。
更何况,这么个“外来的”丫头片子,想来对她而言,要调教好也并不是什么问题。
小宫女跪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是双脚根本就没有力气,她仰着头,忿忿地瞪着马车上好整以暇的贵人。
“这丫头,好生没有规矩,居然还敢瞪我。”
“郡主慈悲,这丫头是奴婢没有管教好,奴婢……”
“夫人这般说,那便剜了这凡人的眼珠子好了。”
今晚宴会另一个主角的声音从马车里响起,清冷慵懒,像是刚睡醒一样有几分沙哑。
可明明已经这般漫不经心,却丝毫掩不去字里行间的狠辣。
“什么!?不、不行、不行!”
宫女挣扎着,却还是爬不起来。李碧树见她失态,为让她跪着又在她膝盖窝上踢了一脚。她只能凌乱了一身本来端庄的宫装,伏在地上,想要逃开。
“贵人……说什么便是什么好了……”
李碧树显然已经习惯了这些事情的发生,她一咬牙,在吃力还不讨好的求情和保全自身的听从中,选择了多年来最能让她报命的那个。
宫女猛地抬头,回身去看之前见面时,还摆出一份高傲姿态的碧树姑姑:“姑姑,你……”
“怕脏了贵人的眼,来人,将她拖下去,剜了眼再丢出宫外去。”
“姑姑,嗻嘞!”
“姑姑!姑姑!不要啊!姑姑……”
“如果实在不好下手,那便本座来好了。”
哗——
“啊啊啊!啊啊!我的、我的眼睛!”
尖厉的声音响彻了金碧辉煌的大殿外,哪怕是后到的达官显贵,也听得到这样让人寒彻心扉的声音。
“落潇潇!你这个狗仗人势的东西!我一定会让我家主子杀了你的!啊啊啊!”
“楼主,这便够了,一只眼睛对一个——新来的,丫头而言,差不多了。”
那刚刚名扬帝都的郡主坐在马车内,声音清冽而缱绻,她对着马车里面一方暗处轻声道。她的指尖缓缓磨砂过车帘,淡漠地看了一眼在地上捂着左眼打滚的小宫女。
鲜血流了一地。
李碧树算是见怪不怪了,她只是看着那人的方向,保持自己的端庄仪态。
刚刚那位只是掀起半分车帘,就剜了宫女一只眼下来。更何况……
“快来人把这儿收拾了,莫脏了贵人眼。”
“有劳姑姑费心了,往后办事儿,还是记得带个宫女来帮忙吧。”
“郡主说的极是,对了郡主,”李碧树俯下身,用手帕包裹了血泊中的一颗珠子模样的东西。
“这东西,郡主可还要?”
“够了,给本座拿去,退下吧。”
那人的声音响起,带着隐隐的不耐烦。
“唯。”
碧树姑姑笑着,丝毫没有嫌弃地将那东西收回怀中,毕恭毕敬。她看着那位惊才绝艳的万古楼主走下马车,再伸出手,牵出近日以美艳闻名的郡主——
她目送着这一对璧人悠悠地登上大殿前的台阶。
一时间看起来,他们竟然比陛下更像是掌权者。
白悠然也跟着落潇潇和陌上易凉下了马车,只是她惶恐胆怯的模样,实在端不起什么贵女架子。宫女小步带着她,走向大殿。
陆陆续续地有马车停在皇宫大门口,达官贵人们走下马车,步行到大殿前。
没有人顾及地上的血迹,他们锦衣华服,携美眷郎君,今晚的宴会就这么开场了——
“去,告诉皇后娘娘,容杉杉送来的那颗棋子已经废掉了,这一次,还是得我亲自动手。”。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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