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女……有冤要报!”
白悠然猛然直起身子,跪着作了个揖,声音沙哑而颤栗,却没有丝毫要弱下去的样子。
她豁出去了。
今日,不成功便成仁!
落潇潇嘴角微微勾起,眼角余光划过一脸铁青的白天成,心头竟然有一股说不出的痛快。她今天,对白怜然的听话颇为满意。
“臣女落潇潇,恳请陛下,听白悠然一诉冤情!”
红裙的美人一挥袖,竟然也单膝跪下了,她垂头,恳求之意溢于言表。
饶是在一旁云淡风轻地喝着小酒的陌上易凉也颇愣了愣。他是真的没有料到,为了让白怜然、白天成他们下台,她居然会舍得抛下自己一直以来抓的紧紧的自尊心。
单膝下跪,对落潇潇这样傲气的人而言,已经是极限。
他掠唇一笑,看来她是要开始下狠手了,只是不知道这下界的小小帝国,能不能抵得住?
就像是落潇潇早就预料好的,百山帝的手紧了紧,似乎是在犹豫是否要听听。
他要是听了,那么太子,恐怕今儿就无法完好得离开这场宴会了。
“讲。”
就像是寒冬里的一盆冷水,把原本火热的宴会浇了个冰冷。仅仅这一个字,接下来所有人就要想好是要与太子殿下,姜后娘娘,乃至于白相爷同生共死,还是——
明哲保身。
白悠然身形抖了抖,她心下居然在这样紧张局面下,没有之前那么惊恐了。她深深地呼了口气,将原本就在心中打磨过无数次的故事脱口:
“昨日,紫衣道上发生了件事。臣女的二姐姐,白相的庶次女,白婳然坠帝溪自杀了。”
呕——
不少显贵此时都感觉自己的胃里在不停地翻滚,自己刚刚可还喝了帝溪的“酿泉为酒”,吃了这帝溪流过来的佳肴。
百山帝的嘴角抽了抽,他也有点儿憋不住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前几日,太子近卫周冲强占了我二姐姐的缘故!”
这件事情,百山帝是知道的,但是这件事本身与太子自己的关系并不是极深,他只是对太子稍加惩戒,又彻底改换了他身边的人,就不了了之。
一个庶女死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背后到底能跟太子殿下有多深的……
“可是陛下!事情远远不止这么简单,您被白怜然和白天成二人所蒙蔽了!”
牵连是多深?看看,能不能一次性把整个朝堂连根拔起。
白怜然和白天成在这个时候居然有了默契,他们猛然抬头,狠狠地瞪着跪在地上慷慨陈词的白悠然,心头逐渐泛起一股不妙的波澜。
“这一切,具是因为白怜然,她与太子殿下私通被我二姐姐发现!这白怜然想要灭口,就让自己的婢女趁着给二姐姐换衣之际下了迷药,然后让那个周冲、那个周冲……
“呜呜……二姐姐……二姐姐你太冤了呐!”
要落潇潇说实话,白悠然这姿态相较于白婳然和白怜然那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要不卑不亢,比白怜然今下午那一出更悲壮。
百山帝肃穆的脸已经完全皱成了一团,他的眼光一扫跪地的诸位爱卿,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身边同床共枕多年的姜后还有嫡长子,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宣泄自己的怒火。
荒唐,荒唐!
“父皇!儿臣恳请父皇莫要轻信这白悠然的一面之词,这实属污蔑!”
落一尘立马匆匆地从席位上下来请罪,今晚的他,简直狼狈不堪!
“污蔑?那太子,证据呢?无缘无故,白悠然一个小小的庶女凭什么敢污蔑你!”
“因为……”
“陛下明察,皆是因为臣女与二姐姐白婳然、小妹白袅然平日里关系亲近,形影不离,二姐姐早在发现白怜然与太子殿下私通之时,便知道自己往后可能会遭遇不测,于是将此事提前透知了臣女!”
白悠然抢着答道,不顾一群人针似的目光,疾声说道。
百山帝身旁,姜后摇了摇扇子,丹凤眸微微眯起,细细打量着白悠然,幽幽道:
“陛下,尘儿岂是那等好色之辈,空口无凭,不如让白悠然也把证据呈上来瞧瞧?”
这件事情,空穴来风,子虚乌有,八成是落潇潇和这个小庶女的算计。
姜后好整以暇地瞧着落潇潇,嘴角的笑里饱含着挑衅意味。她不相信,落潇潇会有什么铁证如山……
“陛下,请传罪人,周冲。”
陌上易凉,这下界小修士的心神,我猜你还是会操控的吧。
落潇潇嘴上这般与百山帝道,暗地里却传音给陌上易凉。
要她做万古楼主的夫人,不亲自办点事儿,实在对不住“夫人”的称呼。况且,上界的术法用在下界,绝对是不会留下任何不该留有的痕迹。
姜后笑容一僵。
“宣。”
“宣罪人周冲进殿——”
太监高亢的声音响彻大殿,陌上易凉的嘴角微微掠起,他的左手有意无意地动了动,一时间这大殿内半数人的心智都被他掌控在手中。
天仙境界术法【迷心】。
只是可惜的是,这等上界术法并不能在下界过多的使用。跟法力一样,只要展现出超越这个位面的能力,就容易引起天道的注意,被天道殿的强行干涉遣送回上界。
当然最惨的,就是受到天道祭司(风逸那种)的诅咒。
手脚挂着镣铐的凡人,囚服上沾满了血痕,不过几日头发便脏乱得像是鸡窝子一般。他一进到殿里,不少贵妇都暗暗捂住了口鼻。
“陛下!罪臣周冲,有罪啊!”
那男子挣脱开禁卫军的束缚,跌跌撞撞地奔向百山帝。他突然跪倒在地上,匍匐——
咚——
咚——
磕头的声音像鼓声敲击在殿内,击打着众人的心。
“是罪臣!是罪臣……是罪臣害了那白婳然,是罪臣听了太子殿下和白大小姐的命令,抢占了白二小姐,罪臣有罪!”
“周冲!给本宫把嘴闭上!”
落一尘终于忍不住了,他拂袖而起,指着还在那里不住地磕头的周冲,气得浑身颤栗。
“殿下!早些认罪吧,白婳然她和她那个姨娘都已经被您和白大小姐……”
“你、你……周冲!是谁威胁你,告诉本宫,是谁威胁与你!本宫压根儿没做过这类事,本宫……”
“够了,尘儿,退下。”
“母后!”
“尘儿,现在,退下!”
姜后的脸已经气得发黑,她看着自己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儿子,却实在想不出这一出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过她好歹位列六宫之首,执掌凤印,尚能撑住场面。
只听得她对面色冰冷的百山帝道:
“陛下,周冲一人不足以成为……”
“陛下!臣有事禀明!”
连尚书首当其冲,从跪着的众臣里出列,行礼。姜后和落一尘难以置信地看着向来对他们言听计从的连尚书,竟然开口:
“一切,一切皆是、是太子殿下所为,太子殿下昨日还吩咐老臣要堵住众臣之口……切莫、切莫让陛下晓得……”
“荒唐!”
哗啦——
一桌的美酒佳肴被统统掀翻,顺着台阶滚落,银色的酒盏恰恰磕在台阶上蹦起来砸在落一尘的额角。鲜血从落一尘的鬓间流下,染红这一张曾让帝都无数闺中女子痴迷的脸。
只是从今往后,怕是再也无人痴迷于他。
“太子,告诉朕,你有什么好说的?”
“儿臣无罪。”
他不敢相信,这么多年来,自己的苦心经营,在父皇这里还敌不过几个人的三言两语,空穴来风。
荒唐的,哪里是他,是这个朝廷!
“无罪?”
“是,儿臣无罪,儿臣没有做任何对不住良心的事!”
“你无罪?落一尘,你给朕说说,你无罪!”
“儿臣——无罪!”
“好,你无罪!”
百山帝骤然笑了,他看着自己的这个儿子,一时竟不知道究竟应该哭,还是应该笑呢?
哭他竟然变成这副模样,笑他竟然把太子养成了这样!
这样的,地痞无赖?嚣张跋扈?
可笑,可笑,可笑……
“传朕旨意,太子结党营私,意图把控朝政,强霸重臣之女,不肯悔改!即日起,贬为汝王,逐出京城!”
汝王,汝王,汝王,汝……
水中之女。
父皇这是,想要他一辈子都活在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之下啊……可怜他一颗忠心,竟然这般都喂了狗吃!
“陛下!臣妾求求您,此事与尘儿……”
“给朕闭嘴!都是你养的好儿子!”
百山帝怒吼着,大殿内一时间,都鸦雀无声,没有人敢去触这个霉头。
谁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什么呢?真的重要吗?重要的,只是让陛下看到了太子与朝中有多少大臣勾结,又有多少人身在曹营心在汉,巴望着——
新帝登基。
“陛下,臣女有话要说。”。
一直以来隐忍在西席的白怜然骤然出席,打破了这片压抑的过分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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